78、姻缘庙下 定个娃娃亲 ...
-
从那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当宋子谭再次进入那间‘画室’，看见那张映满霞光的画布时，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恍惚的夜晚。
那个对他有着足够大冲击的夜晚——
开学前的第二天。
收到林黎晓消息的时候，他正对着画布创作。
灵感来自于俞璟阳——来自于他说“需要他”的时候，来自于他在路灯下仰头，对他说出“宋子谭，我没有妈妈了”的时候。
那一刻，宋子谭有了灵感。是和那颗太阳交接的灵感。
第二天一回到家，看着画布上那颗和前几张没有太大转变的太阳，他一把撕掉，换了个思路。
不再是用‘我’的眼睛去看太阳。
而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太阳。看光。
可画了一版又一版，撕了一张又一张。却总是没有手感。找不到那晚对视时，那种冲动的感觉。
午后刺眼的日光照进房间里，晒干了画布上的颜料。
身旁的手机震动一下。
[妈]：下午你俞叔他们过来吃饭，别乱跑。
宋子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大脑瞬间清醒。
俞璟阳会来吃饭！
下午四点，宋子谭早早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宋回响趴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板。
电视里放的什么他完全不知道，注意力全在门口。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见林黎晓和宋临去开门，他又重新坐直，伸长脖子往玄关张望。
“来了来了——哎哟，程哥，怎么提这么多东西啊，快进来快进来。”林黎晓的声音热情，隔着玄关飘进来，“还有小阳和龚裴。”
沙发上的人听一个字，神经就激灵一下。直到触发了关键词，宋子谭才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俞程先进来，笑着和宋临海握手。晃动的身影中，他看见了俞程身后的人——
俞璟阳跟在俞程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比平时乖，看起来刚洗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宋子谭，又垂下眼，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林黎晓开心地摸他的头，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厚实的红包，又给了身后的龚裴一个。
像是怕俞程会拒绝，林黎晓提前准备好了说辞：“春节我们两家都没见面，要给孩子们补上的。”不等俞程开口，她已经把俞璟阳拉了进去。
“小阳来，进去坐，别客气。”
说话间她的目光晃到一旁杵得跟木头一样的儿子，蹙眉道：“还傻愣着干什么？不知道带弟弟进去坐吗？”
听见这话，木头才终于回神，拉着俞璟阳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旁边。
刚刚一个人坐还觉得宽敞的沙发，现在却突然变窄了。
因为他和旁边那人挨得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头发上的洗发水味。近到偏头就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
茶几上摆着水果、零食、饮料。林黎晓吩咐保姆从柜子里拿进口零食，宋临海则和俞程在聊生意。
宋余茜听见楼下的声响，自觉下来了。
她看了眼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人，又看了一眼自己“舔狗”似的亲弟弟，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开始玩手机。
气氛平常。
但宋子谭却觉得不一般！
因为他脑子里总是飘出昨晚的画面……
他闭了闭眼，强压着心跳问：“吃水果吗？”
俞璟阳偏头看他，“吃。”
宋子谭一听，立马抄起桌上的一篮草莓递了过去。俞璟阳看着他的脸，又跟篮子里的无数只黄眼睛瞪了两秒，才里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宋子谭看着他吃，脑子里又飘出昨晚的画面——那串牛肉，那个笑，那个眼神……
我懆！
他把那篮草莓砸在桌上，“嗖！”地一声站起：“我想吃菠萝，我去切一点！”
动作太猛，声音太大，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他。
桌下的宋回响被吓得“汪”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单人沙发上的宋余茜翻了个白眼，把腿往回收了收。
林黎晓从厨房探出头：“冰箱里有切好的！”
“我知道！”宋子谭已经消失在了厨房门口。
俞璟阳吃掉手里的草莓，抬眼看了下身旁空了的位置。眼神暗了暗。
.
饭桌上的气氛比在客厅里热闹。
大人们喝酒聊天，宋余茜埋头吃饭，偶尔被林黎晓拉着问几句学校的事。俞璟阳和宋子谭坐在一起，安静地“互相照应”。
也就是夹菜。
起初是宋子谭单方面投喂俞璟阳，几次过后，俞璟阳开始回应——他给宋子谭夹了片青菜。
宋子谭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夹起那片叶子闭眼往嘴里送，嚼得津津有味
林黎晓瞧见：“呦，你不是不吃青菜嘛，怎么？跟弟弟在一起就吃了？”
宋子谭不说话，只顾着嚼。
俞璟阳连眼都没抬一下。
他当然知道宋子谭不吃青菜。他故意的。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停止投喂而已。
但看起来对方并没有理解他的用意。
俞璟阳吃完碗里剩下的，立马把空碗往宋子谭的反方向推，以免被再次投食。
宋子谭夹着虾仁，眼巴巴望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碗，失落至极。
俞程吃着，看到俞璟阳小心移过来的碗，“心领神会”地给他添了碗汤。然后在俞璟阳无语的视线里朝他眨眼睛：喝吧儿子，不够再跟爸说。
俞璟阳微微蹙眉，低头后又松开，端起碗喝了口汤。
宋子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在俞璟阳和俞程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想喝汤。”
俞璟阳听见，伸手拔了下转盘，将那碗汤转到宋子谭面前：“自己盛。”
“哦。”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宋子谭兴致缺缺。
却不知一旁的母亲早已把一切看在眼里，并笑出了声。
“哎，程哥。我突然想起个好玩的事儿。”林黎晓掩着嘴，眼睛弯弯的。
俞程问是什么事，她便反问，“你知道小谭为什么总喜欢粘着阳阳吗？”
这俞程还真不知道。
两孩子以前也没见过面——唯一的交集，还是五岁那年的偶遇。但小孩子忘事快，他并不觉得那一次见面能给双方留下什么印象。
就像俞璟阳。起初回来的时候还念了几天哥哥，后面就再没提起了。
但他们再见面时，宋子谭却像是准备很久一样。
不是那种刻意的准备。而是一种仿佛一直在等，等到那个小孩再出现，他就可以直接走过去。站在那个人身边，像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俞程如实回答：“不知道。”
又问，“为什么？”
宋子谭似察觉到什么，忙喊：“妈…！”
“因为阳阳是他小时候许愿求来的‘弟弟’！”
晚了……
完了。
“哦？”俞程来了兴致，放下筷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为什么这么讲？”
“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庙里吗？我家这个那段时间一直闹着要个弟弟，刚好那天我要带他去庙里祈福，就骗他说那能许愿，他才愿意跟我去的。”
“结果上山到一半，他非要去那座庙里许愿。许完愿一回头就看见阳阳站在那里……”林黎晓说到这摇了摇头。
“他非说那是老天爷发派给他的弟弟，死活不肯撒手。还让我把小阳买回去。”
“我哪有……”宋子谭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低头猛扒了口饭。
林黎晓笑意更深了，继续道：“其实我一直没跟他说过，他当年拜的根本不是什么求子庙——”
“是座姻缘庙。”
“咳！咳咳咳……”宋子谭一口饭差点从嘴里喷出来，脸被呛得更红了。
“你是不知道他那时候的轴劲儿。”林黎晓学着记忆中小孩的调子，“我说那不是老天派下来的，他说就是。我说那就是个走丢的小孩，他说不是，就是老天派下来的。怎么讲都讲不通。”
俞程笑着看向宋子谭：“小谭那时候几岁啊？”
“……六岁。”宋子谭的声音还有点哑。
“六岁就知道要了。”俞程打趣道，“有出息。”
“咳……谢谢叔。”
宋临海：“他从小就这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黎晓在旁边笑：“可不是嘛。后来回家念叨了好久呢，说他弟弟被别人带走了。我还哄他说以后给你生一个，他不要，说就要那个。跟认定了一样。”
她看向俞璟阳，眼神里是温和的笑意。
“阳阳那时候可乖了。被他拉着不哭也不闹，就乖乖跟着。还一口一个脆生生的哥哥叫……”
“你还送了他一条用黏土捏的小鱼，他到现在都还收着呢。”
俞璟阳一直听的没什么反应——因为宋子谭已经跟他讲过一遍了。直到现在听到这么多隐藏信息，他愣住了。
扭头看向宋子谭。
没等对方转头，刚才讲述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要是阳阳是个女孩就好了呀，俩小孩的感情那么好。”
宋子谭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开口：“不用……”
“不用什么？”坐在旁边的林黎晓听见，偏过头问他。
宋子谭抬头看着妈妈的眼睛，声音喑哑：“不用是女生。”
林黎晓挑眉。
“不用是女生……”宋子谭重复一遍，低下头，“他是男生就很好。我喜欢弟弟。”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黎晓看着他，忽然笑出声，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哎呀，你想什么呢？”
宋子谭被拍得一懵，抬起头。
“我的意思是，阳阳要是个女孩的话，我们两家就定娃娃亲了。”
娃娃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耳尖更红了。
旁边，另一位主人公正低头喝汤，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一切如常。
但碗里那口汤喝了很久都没有抬头。
俞程在旁边笑起来：“现在也不晚啊，定个兄弟亲也行。”
林黎晓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爸——”宋子谭的声音都变调了。
宋临海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你喊什么，又不是问你的意见。”
桌上笑成一片。
宋子谭把脸埋进碗里，更不敢看旁边的人。
但他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啊——”宋子谭走出隔间，倒在自己床上，把脸闷进被子里。
一旁的手机在疯狂震动，[柏公子]的微信弹窗不断轰炸。
他皱起眉，划开通话放到耳边：“怎么了…？”
对面安静一瞬。
“……我去！你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
“有话快说。”宋子谭耐心有限。
柏卓煊在那头“啧”了一声：“火气这么大？吃枪药了？”
宋子谭没说话。闷了会，“没事挂了。”
“哎别别别——”柏卓煊赶紧拦住，“正事正事，平台方最近有个比赛，邀请你参加，你去不去？”
宋子谭的眉心跳了一下。
“什么比赛？”
“首届‘视界’主题绘画公开赛。之前跟你提过的。”柏卓煊说，“我看了下要求，挺适合你的。”
宋子谭沉默两秒，“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啊考虑，名额有限，要报赶紧报。”
“那先帮我报上吧。”
对面愣了一下：“这么爽快？刚才不还考虑吗？”
最近心思太乱，加上对俞璟阳的感觉越来越复杂，必须要找件事情投入进去，让思绪静下来。宋子谭想着，嘴上就答应了。
听到柏卓煊这么问，他也不藏着掖着：“最近脑子有点乱，找点事做。”
“呦，”柏卓煊闻到了八卦的味，“什么事能让宋‘少爷’脑子乱啊？说吧，是不是有看上的女生了？”
宋子谭蹙眉：“不是女生。”
对面的柏少爷张大了嘴。
“也没有看上的。”
柏公子闭上了嘴。
宋子谭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慢调子补了句：“我不早恋。”
“……”
“谁管你早不早恋！”柏卓煊在那边叫起来，“还有那句‘不是女生’是什么意思？你快把话说清楚！”
宋子谭被他声音震得呲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其实他自己都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按照脑子里的人回答了问题。现在反应过来，也觉得那句话很有歧义，会让人多想。
“……没什么意思。”他对着听筒说，“你别乱想。”
这怎么能不乱想啊！？
兄弟是gay他怎么办？
听筒对面的柏少爷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喂，还在吗？”宋子谭的声音突然响起。
“在在在。”柏卓煊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个……我就是问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
宋子谭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宋子谭没回答。
柏卓煊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连忙打哈哈：“算了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比赛给你报上了，你好好画啊。”
“尽量。”
挂了电话。柏卓煊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不是女生”。
他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算了，兄弟是不是gay不重要，重要的是兄弟还是兄弟。
但以后一起洗澡得穿裤子了。
最近好累，今天早上还差点猝死。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姻缘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