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一个约定 “……你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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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裴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他职责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兄长的一部分。他弯腰摸了摸万安，“在家乖乖的。”
俞璟阳看着龚裴在暖黄灯光下沉稳的侧脸，那句“谢谢哥”在喉头哽住了。
他原本应该说不用的，因为他和宋子谭已经约好走路去中心广场。奈何龚裴动作太快，他最后只能说：“好吧。”
可当龚裴从他身侧经过时，他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俞璟阳立马反应过来，下意识拉住要开门的人：“哥，你喝酒了。”
“啊。”龚裴迟缓地应道，反应过来后沉默两秒，提议：“那我帮你们打车。”
“也不用……”俞璟阳松开手，有些别扭地把脸转向一边，“我们走过去就行了，又不远。”
“你在家陪爷爷奶奶吧，他们今天很高兴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又转回了脸，对龚裴给予肯定地点点头。
“……行吧。但真的要注意安全，不要去人多的地方，还有药——”
“吃过了~~你放心吧。”俞璟阳把他推回去，才重新推开门。
除夕夜的风比想象中凉一些。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子谭。
“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呢？”俞璟阳站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责备。
宋子谭听完他的话，看了他两秒，突然咧开嘴笑：
“那样就不算等了啊，小羊。”
听见这话，俞璟阳皱了皱眉，拉起他的手往路上走。
“但你这个行为很笨。”他慢慢说，“你要是发消息给我，我就快点吃完下来了。也不用等很久了。”
宋子谭的手凉凉的，连带着说出的话也冷冷的：“知道了，下次发。”说着还摸了摸俞璟阳的头。
讨厌下次。俞璟阳在心里说。
远处有烟花炸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仰头望了一会儿，和宋子谭说起龚裴迁户口的事。
陈述这些的时候，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昨晚的天气，一场小雨。但宋子谭听出里面并不包含不满和抵触，而是更深沉的东西。
“……那你开心吗？”宋子谭不禁问出口。
俞璟阳沉默几秒，“他本来就是我哥。”
这句话答非所问，却又好像把什么都答了。
宋子谭看着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俞璟阳的那句“我没有妈妈了”。那时，他的声音也是这么轻，这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除夕夜的街道比往常空旷，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带起路边的叶子转圈。俞璟阳一直没有说话，宋子谭也不催他讲，任由他牵着自己走。
路灯上红灯笼的光泻下来，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色。
又走了一段，宋子谭感觉到他的脚步变慢。然后听见他叫自己。
“宋子谭。”
“怎么了？”
“我想去看大草地。”
宋子谭此时已经追上了他的步伐，正与他并肩。一偏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
“是很大很大的那种。要有起伏的草坡，像书里那样。”俞璟阳的目光落在远处，没有实点，他继续说道，“我想躺在那里。”
俞璟阳觉得这个行为还算正常，也很安全，并不是什么难事。
明明只要和俞程说一声，俞程就能立马带他去。
但俞璟阳却想先和宋子谭分享这个想法。
也许是这个冬天太长了，也许是因为那些药让他觉得漂浮，让他想毫无顾忌地躺在草地上，整个人敞开，躺在阳光里。
宋子谭安静了几秒。
他总是不问为什么。只说：“春天。”
春天，俞璟阳在心里重复。
“春天我们就去。”
春天“我们”就去——是一个约定。
俞璟阳反应过来，转头去看他。发现宋子谭的眼里没有玩笑，也没有哄劝，而是真的在许下承诺，仿佛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小事。并不难。
俞璟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万一我那时候不想去了怎么办”，比如“万一你忘记了呢”。
给他半分钟，他脑海里可以恍过几百个‘万一’，拥有种种原因，种种意外。
俞璟阳一直是一个隐形的悲观主义者。但悲观只在他在乎的事情上生效。
他知道春天时已经开学，但还是为此感到高兴一瞬。
仅管只是一点小雀跃，也让他觉得这个新年、以及新的一年，好像不一样了——
好像真的会有春天。
接下来的几天，俞璟阳总是会想起那句话，但情绪又很快淡下去。变得平淡。
好似越等，期望感就越弱。
冬天又被拉得无比漫长。
徐新桐的乐队演出时间定在开学前的第三天。两人都有时间，便应下了邀请。
演出地点在城西一个文创园区的小型Livehouse，午四点开场。俞璟阳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宋家的车刚好停稳。
“真巧。”后座的车窗打下来，露出宋子谭的半张脸，“上哪去啊帅哥？稍你一程。”
俞璟阳提了提嘴角，径直走上前，拉开车门，对上宋子谭那张帅脸和一身花枝招展的打扮。
“坐进去。”俞璟阳说。
宋子谭立马乖乖往里挪，顺手把里座放的东西递给过去：“吃吗？”
俞璟阳垂眸看向那只印着烘焙店logo的纸袋。弯腰坐进去车里。
宋子谭的声音又放低了些，带着哄劝：“刚出炉的菠萝包，还温着呢。尝尝？”
俞璟阳摇头，推开他提着纸袋的手，脑袋往他大腿上一倒，含糊道：“不想吃。我很困。”
宋子谭看着俞璟阳主动趴在自己腿上的那副乖顺样子，心满意足。
随手扔开那袋“新鲜出炉”的菠萝包，压着声音兴奋道：“那你睡吧，到了叫你。”说着还揉了揉俞璟阳的头发。手感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软软的。
呼吸透过布料喷在他的大腿上，一阵一阵，弄得他有些痒。
宋子谭见俞璟阳是真的要睡，便俯身把他的两条腿抬起，放到座椅上。然后拍拍他的小腿：
“崽崽，脱了鞋躺上来睡。这样会脖子疼的。”
俞璟阳被他吵得皱了皱眉，把鞋踢了。宋子谭给他摆好，又给他披了条毯子，开了窗户。风刮在他脸上，撩起了他的额发。
今天的天气很好，气温高达18摄氏度。文创园区也比想象中热闹。周末加上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假期，到处都是年轻人的身影。
他们顺着人流往里走，远远就看见那家Livehouse门口排起了队，墙上挂着大幅手绘海报——
“山那边的歌”
留守儿童关爱公益演出
海报下方印着几行小字：本场演出所有门票收入及现场捐款，将全额捐赠至“山花留守儿童助学基金”。
宋子谭站在海报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徐新桐还挺会挑主题的。”
俞璟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海报上画着一群孩子的剪影，站在山坡上望向远方，天边有一轮很大的太阳。
他没接话，只是把那幅画多看了一会儿。
——
演出在一个半小时后结束。
最后一首歌是乐队全员合唱的原创曲目，旋律简单，歌词也简单，但含意很深。台下很多人跟着唱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俞璟阳却没什么实感。
因为大山离他太远了，远到没办法想象“它们”的样子。
灯光亮起的时候，他眯了眯眼，低下了头。再抬起的时候，看见主持人走上舞台，身后的大屏幕切换成捐款二维码和基金会的介绍页面。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主持人顿了顿，“现场的每一位朋友，如果愿意为山区的孩子们贡献一份心意，可以扫描屏幕上的二维码。所有款项透明公开，基金会在官网同步更新。”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掏出手机扫码。
宋子谭这时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俞璟阳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开始输入。
“你捐多少？”宋子谭凑过去看了一眼。
俞璟阳没躲，屏幕上的数字明晃晃地亮着——5000。
宋子谭挑了下眉。
俞璟阳没看见他这个微表情，只是点了确认支付。屏幕跳转成支付成功的页面，他才收起手机，重新看向舞台。
“你呢？”他问。
宋子谭笑了一下，没回答。往俞璟阳身边靠了靠，才低头打开自己的手机，在捐款页面输入了一串数字。输完把屏幕往俞璟阳那边偏了偏。
5000。
“凑个整。”他的语气随意，笑容张扬。
俞璟阳反射性地眯了下眼——这个人的笑容太亮了……晃眼睛。
他立马低下头看手机屏幕，手指划了两下，看完群里的消息。待宋子谭付款成功后，才伸手捏住对方的外套衣摆，往旁边带了一下。
“走了，徐新桐让我们过去。”
“去哪？”宋子谭抬脚往他带的方向走，边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衣摆，嘴角翘起来。
“请我们吃烧烤。庆功。”俞璟阳头也不回，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路线。
宋子谭被他扯着往前走，看着前面那颗低着的后脑勺，忽然开口：
“你刚才是不是眯眼了？”
“没有。”
“有~，我都看见了。”宋子谭语气笃定，故意放慢脚步，拖着他，诱哄道：“老实说，是不是被我给帅到了？”
俞璟阳越拉越费劲，干脆甩手让他自己走，丢下一句：“幼稚死了。”
烧烤店在文创园区最里面，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门口挂着暖黄的灯笼，烟熏火燎的香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他们到的时候，祝好已经举着串在门口张望了。
“这儿这儿！”他挥手，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就等你们俩了，快快快，陈艺树抢了两盘牛肉，再不去就没了——”
陈艺树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我没抢，我是正常拿的。”
“你拿了两盘！”
“因为有两盘。”
俞璟阳听着他们拌嘴，跟在宋子谭身后走进去。店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炭火的温度混着孜然的香气扑面而来。徐新桐和乐队几个人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大桌旁，看到他们就招手。
“来，坐坐坐，”徐新桐站起来让位置，“今晚辛苦大家了，还有你们大老远赶过来捧场——总之随便吃，我请客。”
“你请客？”祝好一屁股坐下，“你演出挣的钱不都捐了吗？”
徐新桐笑：“所以用的是生活费。”
祝好肃然起敬，然后立刻拿起菜单：“那我就不客气了。”
——
烧烤吃到一半，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祝好在跟徐新桐争论哪首原创最好听，陈艺树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翻着烤架上的鸡翅，乐队鼓手和贝斯手在聊开学前的最后几天要去哪儿玩。
俞璟阳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服务员送来的饮料——一杯加了柠檬汁的雪碧。装在高脚杯里，看起来很像酒。
他喝了一口。
比什么都不加的要好喝一些，带着点微微的涩。他小口喝了点，看见宋子谭递过来一串羊肉串，便把杯子放下了。
宋子谭在旁边跟徐新桐说话，手边放着一杯看起来差不多的饮料。俞璟阳被串上撒的调味料辣到，看也没看就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顿住了。
不是气泡水。是酒。
那种淡淡的、发酵过的味道混在果味里，舌尖触到的瞬间就让他皱起了眉。他把那口酒含在嘴里，转头看向宋子谭。
宋子谭正说到一半，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
俞璟阳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他，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一只叼到不该叼的东西、又不知道该不该吐的小动物。
宋子谭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杯子——空了。
他又看了眼俞璟阳那边的杯子。
“……你喝我的了？”
俞璟阳没回答。他弯下腰，对着桌边的垃圾桶，把嘴里那口酒吐了出来。然后起身拿起自己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大口，漱了漱，又吐掉。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面无表情。
对面的男生看着面前这两人一系列的对话，目光落在俞璟阳身上，忽然笑了。
“至于吗？”
这是一个乐队成员邀请的人，徐新桐只见过几次，并不熟。但听到他的语气，还是忍不住皱眉，给了那男生一个警告。
他把自己手边的果盘端过去，笑着关心道：“璟阳不能喝酒吗？”
俞璟阳放下杯子，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闷闷的：“喝不了。”
祝好震惊道：“可那是果酒诶，才三度！”
宋子谭正在给俞璟阳擦嘴角的液体，回复道：“三度也是酒。他不能喝。”
“啊~~那多没意思啊。”祝好已经有些醉了，此时正趴在桌子上，盯着陈艺树杯里剩的酒嘟囔，“想不到学霸身体那么差……”
下一秒就被杯子的主人蒙住了眼睛。
陈艺树的手掌盖在他脸上，语气不咸不淡：“醉了就睡。”
“我没醉！”祝好的声音闷在掌心里，瓮声瓮气的，“我清醒得很——”
“嗯，”陈艺树说，“那也睡。”
宋子谭听着周围几个男生的起哄声，头也不抬地笑道：“我弟胃不好。喝一次吐三天，喝坏你们赔啊？”
“哈哈哈哈，不敢不敢。”
俞璟阳的脸颊被那点酒精和辣熏得微红。他放下杯子，垂着眼半天没说话。
宋子谭把那团擦过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接过陈艺树刚烤好的一串牛肉，递到俞璟阳面前。
“吃点东西，这串没洒辣椒粉。”
俞璟阳垂眸看了一眼那串牛肉，又抬起眼去瞄宋子谭的表情。接着抬手，握住宋子谭的手腕，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宋子谭愣了一下。没动。
俞璟阳也没动，腮帮子微微鼓着，慢慢嚼。嚼完，喉结一滚，然后又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宋子谭这才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故意往俞璟阳那边凑了凑，压低声，“故意勾引我？”
俞璟阳抬起眼看他，眼睛在烧烤店的暖光里显得格外亮。
他慢吞吞嚼完嘴里的肉，咽下去，然后舔了下嘴角，对宋子谭“无辜地”笑了下。
宋子谭瞬间觉得大脑被雷劈了一下。
空白过后，他忽然意识到这顿饭可能吃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心跳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一个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