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童言无忌 “俞璟阳， ...
-
深夜，林黎晓躺在床上，止不住回忆起那些模糊的对话，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
“妈妈，为什么男孩子不可以喜欢男孩子啊？”宋子谭做着计算题，突然抬头问。
林黎晓坐在他旁边，闻言动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很快转变回平常的神态。问:“子谭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呢？”
宋子谭看着她，晃了晃手上的铅笔解释道:“是我同学说的。我跟她们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她们不要再喜欢我了。”他语气带着点小男子汉的果断，随即又浮现出一丝小小的困惑。
“我说我喜欢璟阳弟弟。然后那个女同学就告诉我，男孩子不可以喜欢男孩子，男孩子应该喜欢女孩子才对。是这样么？”
小孩总是气怀抱着强大的好奇心。想探索世界，探索真理，他也不例外。
宋子谭期待地看着自己妈妈，渴望得到妈妈的回复与肯定。
林黎晓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不是的。”她轻轻摇头，反问道，“小谭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还会在意对方的性别吗？”
“当然不会！喜欢他就是喜欢他。”宋子谭语气坚定又坦诚，是孩子间那种毫无杂质的感情。
彼时他穿着干净的校服，眼神澈亮，浅蓝色的衣领垂在脖间，脸上满是稚气。这是他和俞璟阳相遇刚分开后的一个月后。
林黎晓肯定地点点头：“对的，喜欢没有性别。”说完她转而回答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男孩子也可以喜欢男孩子的。因为爱情是不分性别的。”
“如果子谭未来真的喜欢上了哪个男孩，妈妈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你喜欢就好——人总归是自由的。要忠于你自己的心。”
宋子谭那时懵懂的应了下来，如今想起却什么都懂了。
他懂得了爱不分性别，也懂得了妈妈说的那句，“人总归是自由的”。
以至于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自由的。妈妈从来没有限制过他什么，也没有要求过什么。世俗的框架并没有套住他的人生。所以才让他有了和俞璟阳在一起的能力。
“喜欢就大胆去做。只要是不违法违纪，不伤害自己和他人的事情，妈妈都会支持你。”
林黎晓教给他的道理有很多，而且都是从小教育起的，从日常里一点一点灌输进来，慢慢植入到他的生命里。影响他的人生轨迹。
.
宋子谭看着俞璟阳入睡的侧脸，俯身亲了一口，起身看了看，忍不住又在另一侧脸颊嘬了一下。
龚裴在第二天早上送药过来，俞程却没有出现。宋子谭问了一嘴，龚裴只说他有别的事情要忙。
看着站在宋子谭身旁的俞璟阳，他像是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变化，目光在他们中间停了一下，最后说：“要按时吃药，好好吃饭。爸那边我会看着。还有——早点回家。”
龚裴说完，转身要走，却被人拉住：“哥…！”
俞璟阳叫完，在龚裴错愕的眼神里，说出那句——“对不起。”
“就算你不放我离开，我也不会不认你。只是我当时……”对上龚裴的目光，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龚裴的眼里有着很多种情绪，俞璟阳却只读懂了「心疼」。
为什么？
他现在有什么好值得心疼的？
他伤害宋子谭，威胁了龚裴，对俞程说了过激的话。明明他才是一切的原罪，世界却依然围着他转。
他得到那么多人的“同情”是可以的吗？
他知道，周围的人和事都是因为他才连接起来的。如果他消失了，那些因他而产生的连接就会断开，所有人都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样才是对的。他本来就不该成为这片土地的焦点。
可龚裴还是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自厌与愧疚一样，却依然选择站在他这边。
“不怪你，阳阳。”龚裴摸了一把他微卷的头发，“你才是最该得到道歉的人——”
“项链里的定位，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不敢插手爸的事情。”龚裴看着他，认真说，“我知道他有苦衷，我也有。但同时，我可以理解你们两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爸爸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对你的保护过了头——当然，我不是在叫你原谅他，你有不原谅的权利。只是……”
“我不想看你恨他。
我们是一家人。”
龚裴走后，俞璟阳跟着宋子谭回屋。宋子谭看药盒里十几页的说明书，俞璟阳则呆坐在一旁，脑子里不断回顾龚裴的最后一句话。
恨。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产生这种思想，也不可能有。但龚裴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恨俞程吗？
俞璟阳想不懂了，他感到头疼。最近气温下降得有些快，才八月份的天，外面却一直在刮大风。风里还裹着冷意。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着凉了，还是因为没有吃药。但现在宋子谭就在身旁，最严重也不会出现幻觉了。俞璟阳抱有侥幸心理地感到一丝安心。
宋子谭在一旁阅读完说明书，按药盒标签上的量给俞璟阳取了药。
俞璟阳吃完便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身心随着药效渐渐放松下来。宋子谭中途进来看了一眼，给他测完体温后又离开。俞璟阳望着那扇大开的房门，宋子谭又折返回来。
“你有点低烧，应该是昨晚吹到风了。”宋子谭往他额头上贴了个很冰的东西，俞璟阳被冻得眯起了眼，听见宋子谭轻声念，“幸好家里有备退热贴。”
俞璟阳已经疲惫到张不开嘴了，只能昏沉地发出哼声，算作回应。
宋子谭看着，微微蹙眉，捏了捏他细瘦的手腕。
昨晚听完俞璟阳讲诉这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他清晰地感到痛苦，话音落下后的每一秒，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会引起左心脏和双手掌心的阵阵麻痛感。心口疼痛难忍。仿佛自己也经历了一样，但痛感又远远不同。
俞璟阳夜里迷糊地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故意接近我，吸引我的注意。”
宋子谭想了一下，说：“俞璟阳，我们能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宋家的客厅。宋临海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目光却没落实在屏幕上。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百分之五十，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林黎晓这时从卧室出来，见他还坐在那里，便端着泡好的茉莉花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话语里听不出情绪：“还守着呢，准备等人一回来就再骂一顿？”
宋临海没应声，也没抬头。
“你还让他想通了再回来，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们儿子的脾性，以他那个脾气，估计还要几个月呢。”林黎晓说完，把那杯茶放在对方面前。
宋临海看着杯沿，半天没说话，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里面飘浮的几缕茶叶，过了很久，才闷声开口：“你说……俞程那小子知道了，会怎么想。”
林黎晓看着他，安慰道：“不会怎么想的，你别老做最坏的打算。”
话音落下，宋余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宋临海面前晃了一圈，看了眼爸妈的脸色，又晃一圈，嘴里念念有词：“皇帝，你儿子是gay~皇帝，你儿子是gay啊——”
宋临海扶额：“你别念了……”
宋余茜猛地凑到他面前，声音高了两个分贝：“爸！你真的就接受了？！你儿子当gay了，你就没有后代了！”
“什么叫我就没有后代了！”宋临海声音大了点，“你们不是我后代？”
“那不一样！”宋余茜振振有词，“你的和我们的能一样吗？”
“这件事再让我想想……”宋临海无奈叹了口气，“我还没有转过弯来。”
林黎晓坐在旁边，看着父女俩一来一回，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把水杯往宋临海那边推了推：“先喝口水吧。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宋临海看了妻子一眼，顺从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不是气他喜欢男生。我就是……没脸见俞程。”
林黎晓听完，作势推了他一下，“你傻呀，儿子和面子哪个更重要嘛。”
“不是……”宋临海低头，双手捂住脸，声音发闷道，“人家多好一孩子啊。从小就安安静静的，学习也好，又懂礼貌。反观我们家这个……”说到这，他声音更苦闷了：“从小就会惹事，现在还把人家宝贝儿子拐走了。你说俞程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啊？”
宋子谭在滨江花园的大别墅里收到宋余茜发来的对话录音，听到这里，愣神间就被自己口水呛了一口，还不敢大声咳嗽，只得憋着气往外走了好几米才小声咳出来。
宋余茜在另一边憋笑憋得辛苦。伸手点了两下，收下了来自对面发过来的一千元功劳费。
她现在知道自己的弟弟能赚点小钱了，收他的钱也不再那么忧心。
宋子谭咳完，缓过气来，正想给她发消息说“你别闹了”，手机又震了一下。宋余茜发来一条新消息，语气正经了不少：
[知道你不喜欢女生。但是我觉得你和俞璟阳的事，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
宋子谭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住。他回头望了一眼关着的房门，收回目光，低头打字：
【我们在一起了。】
这下轮到宋余茜被呛到了。
她低头咳嗽几声，给宋子谭打去了电话。宋子谭接起来，听见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宋余茜哑掉的嗓音：“你认真的？”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宋子谭听见那边传来脚步声，想来是在边走边在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宋余茜才开口，“你要怎么确定他喜欢你？”
怎么确定？
宋子谭皱起眉。对面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你不怕他只是因为依赖你才误认成喜欢吗？万一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呢？你真的确定他喜欢你吗？”
宋余茜顿了顿，“或者换个说法……你真的觉得他喜欢你吗？”
“他从小没有妈妈，他爸看他看得又严，处处防备，细心保护。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的依赖，可能不是来自喜欢。”
依恋需求。情感补偿。
宋子谭脑子里忽然恍过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的名词。他站在客厅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过了大概十秒之后，他故作镇定：“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回：“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别受伤就行。”
“不会的。”宋子谭说。
宋余茜没再说别的，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宋子谭放下手机，站在原地，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件事——俞璟阳好像确实是从那次惊恐发作之后，才开始和他亲近的。
那在这件事之前呢？
宋子谭记不清了。
他们总是在添加新的回忆，那些不那么幸运的瞬间，他已经开始模糊过滤。
俞璟阳和他住了一个星期，期间因为奇怪的天气，同学聚会延期到了十月初，也就是国庆假期。宋子谭本来计划带他出去走走，但俞璟阳说外面风大，不想出门。宋子谭没有勉强他，想着他还在低烧，在家养着也好。
这一周里，俞璟阳变得很黏他。比刚来那天更黏，像是要把那些错过的肢体接触全部补回来一样。宋子谭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要靠着他的肩膀，吃饭要坐在他旁边，伸腿勾着他，生怕人跑了一样。就连去厨房倒杯水，俞璟阳都要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宋子谭觉得好笑，问他：“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俞璟阳说：“不干什么，就想看着你。”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有笑意，宋子谭被他看得心软，没再追问。
但有些瞬间，又让他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比如俞璟阳抱他的时候总是抱得很紧，像是刻意一样，要把自己嵌进宋子谭的身体里。宋子谭有时候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会拍拍他的背说“松一点”，俞璟阳才会后知后觉地松开，但过不了多久又会贴回来，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锁骨处，呼吸打在皮肤上，带着温热的潮气。
他们很经常接吻。他亲俞璟阳的时候总有预告，俞璟阳收到就会闭上眼睛，仰起头，很乖地承受。
但有时候宋子谭会偷偷睁开眼，近距离看着俞璟阳的表情，却见得他泛红的眼尾。宋子谭一问，俞璟阳就会说“因为太开心了”。宋子谭虽然不信，但也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开心就好。要一直开心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童言无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