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嫁给厉鬼冲喜后》念轻弦

6、五分之一个人 如果要找制

　　下午四点，江辞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中途仇家派人来过一次，给过江辞一套完全纯白的衣物同时，还顺道捎了句充满威胁性的叮嘱。大概意思就是让江辞别试图在仇耐头七结束前离开仇家。
　　就算他现在逃出临汶，那些东西也依然会跟着他一起出去。

　　那些东西……

　　盲猜指的就是昨晚门外那群小腿。

　　至于仇家那些外强中干的威胁，江辞则完全没放在心上。

　　自身难保，还老想着管别人。

　　不出意外，厉鬼杀掉他的冥婚对象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整个仇家。

　　为了避免在外院又撞见不好的东西，江辞出门时特意带上了司诠给的药包，符纸也全都一并放进口袋。
　　不到初秋，仇家所在这片地方却已然开始隐隐转凉，江辞刚出大门，便让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又到该抱保温杯的季节了。

　　心里默默感叹一句，江辞拢了拢肩上的外衫，凭着昨晚半夜的记忆往西侧方向走去。
　　昨晚被那群小腿撵得急，他在逃跑时也没怎么注意路，万幸这附近也没太多岔路口，基本一条路直通到底的地方，江辞没走多久，便见到昨晚那片小竹林。

　　家生竹林，几十根竹子稀稀拉拉长在地上，也不算高，跟野外那些大片大片的竹海完全没法比。而且就这附近杂草丛生的状态来看，这地方估计也很久没人打理过。

　　难怪，仇家外院内院划分这么严密，怎么会让自己这么莫名其妙就跑了出去。
　　原来是地方太偏刚好留下个位置卡bug用。

　　印象中，那间小屋就在这片竹林旁边。

　　然而等江辞绕着小路转半圈，整片竹林几乎都被肉眼看了个遍，却始终没在这附近见到任何建筑物。
　　明明今早天光微亮时还立在竹林边的单幢平房，光一照，就好像畏光蒸发了一般，完完全全消失在视野中。

　　绕了一大圈仍一无所获的江辞：？

　　他的方向感应该不至于这么差，连今天凌晨才走过的路都能弄错吧？

　　像是不信邪，江辞思索片刻，紧接着径直离开小路，直接踩到枯竹叶铺盖的泥地上，朝向竹林内部走去。

　　下午四点过，太阳还半点没有要落山的迹象，整个竹林被日光照得足够清晰，耳边偶尔传来几声“笃笃”声，也都是普通鸟雀经过。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正常，除了那幢莫名消失的平房，江辞又往前走去两步。

　　也就是这时，突然，余光中某片白色的物体猛然间从视线中一闪而过！
　　江辞倏地偏过头，稀疏的竹林间，只见一条纯白的类似被褥的垂状物体正悬挂在不远处某簇竹丛中，小半身体掩藏在绿叶后，垂落的下摆还随着风吹轻微移动。

　　毫无疑问，那东西刚才肯定不在这个地方。

　　江辞果断掏出手机，在那东西再被风吹动前便已经打开摄像头，紧接着快速按下两次拍摄键。

　　相机无声运作，果不其然，两秒后，江辞打开相册，新拍的照片里不见任何白色物体存在。

　　但他此刻又确确实实看到了。

　　不远处的竹丛堆里的确有东西。

　　来都来了，没道理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更何况现在距离仇耐头七那晚也没剩几天。
　　他必须尽快赶在仇耐头七前，找到新的牵制对方的手段，否则后续的事情将会变得很难办，秉持着这样的理念，江辞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双手缠上傀线便朝向那块白色物体走去。

　　沙……

　　沙、沙……

　　鞋底与枯叶摩擦出的声音就像某种怪异的咀嚼。
　　江辞每往前一步，对面白色的挂布便相对应往他所在方向移动一小截。不过几步的时间，江辞停下脚步，眼前悬挂的物体已然跟他拉近一大截距离。

　　江辞垂下眸，不动声色往旁边走去一步。

　　日光下，挂布表面似乎正反着光，周围一圈光辉让人连轮廓都看不太清。越靠近，那种反光感便越是明显，到后来江辞甚至觉得面前的东西开始变得有些晃眼。

　　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异样感漫延上心头。

　　没走两步，江辞便再次停下。
　　此时那块东西几乎已经来到江辞面前，与江辞隔着不过三四米距离。没了竹子遮挡，那东西整块露在外面，不过江辞依旧无法看清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能凭感觉觉察出那东西的质感。

　　像棉被。
　　还有，双方间的距离拉近得似乎有点太快了，江辞分明记得自己并没有走那么急，可那块东西却已经马上抵达面前，就好像……

　　它也在面对面往前走来一般。

　　不对，不是面对面。

　　余光突然瞥见两簇长相分毫不差的竹丛，刹那间，江辞猛然反应过来——

　　那块白布根本就不在他面前，
　　他的眼前只有一面镜子，从始至终，那东西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意识拨正的刹那，耳侧猛然刮起一阵利风，一瞬间，江辞几乎是凭借本能迅速立刻便往旁躲去，肩膀堪堪擦过钝物，只差一点，他原本所在位置陡然爆发一阵闷响！

　　响声不大，但足以震遍整片竹林。

　　如果不是躲避及时，此刻站在这儿的人恐怕已经被来路不明的东西撞碎半条命。江辞皱眉后退，只觉眼前的景象似乎都被那东西突如其来的碰撞撞变了形，指间傀线还未看清便凌厉朝对面穿去！
　　然而没等傀线束缚住那团空气，眼前的景象便先一步显现出裂纹。

　　这次不是幻觉，江辞看得很清楚。

　　原本自然上挑的眉眼压得更低了，亮眼的阳光下，只见本该什么都没有的竹丛中间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一道类似蛛网的裂纹，并且伴随清晰的咔嚓声，裂纹朝向上下左右迅速扩大。
　　就仿佛眼前突然出现一面镜子，没等江辞继续往后退去，

　　哗啦——！

　　墙壁似的镜面猝然间碎了满地！

　　“咳、咳咳……”
　　碎片没有实体，落在地面很快就消失不见，但扬起的尘埃却实打实全都扑进了江辞肺部。
　　江辞捂住嘴，差点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尘埃呛死，偏过头止不住咳嗽起来。闷咳持续好一会儿，扶在竹丛边上的黑发青年才这样缓过劲，深吸口气直起身。

　　对面，没了镜面的遮挡，昨晚那幢独立平房俨然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的小路边。
　　难怪刚才一直找不到地方，原来是被东西刻意遮挡住了。视线往下，一团不知是什么的白色物体正被丝线紧紧束缚，乱七八糟在地面扭动。

　　江辞擦了擦脸颊的污渍。
　　地上那东西似乎也注意到对方正注视自己，扭来扭去动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我错了，小哥，放过我吧，求你了，小哥……”
　　“哎哎哎！哥别别别真错了哥！”

　　江辞充耳不闻，径直伸手扯下那块白布。
　　被子一样的白色布料底下，却不是想象中一个会开口说话的人，而是……

　　五分之一个人？

　　正一个劲儿扭动的右手手臂被揭开遮盖的瞬间，整条手臂就好像害羞一般陡然一红，断裂处还连接着小部分躯体与内脏，看到江辞，被铅笔戳穿的掌心突然讨好般咧开一抹微笑。

　　“嘿嘿。”

　　“卧槽。”
　　江辞面无表情把手中的东西一丢。

　　断臂一沾地面转身就想跑，奈何周身都被傀线死死缠着，它还没往前跑两步便被丝线一把扯回原地。
　　江辞也反应过来，指尖的傀线微微收紧。

　　“大哥大哥我真错了，其实我刚也不是故意想来攻击您，只是有个大鬼威胁我如果有人靠近就立马把他赶走……哎哎白布别丢我还有用的！”

　　地上的断手说着又扭作一团，暗红的不规则裂口与泥土混杂一块儿看上去实在令人恶心。于是江辞顺手又将白布丢回它身上，有了遮挡，断手终于消停下来。

　　江辞顺着对方的话往下问：“威胁你的那个鬼，是仇家的么？”

　　“呃我们拿阴德办事，拥有良好的职业素养，按规矩是不能透露雇主隐私的。”

　　江辞作势又要去揭白布。

　　“可以的可以的！可以说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已经在这里躺了很多年了……我说我说！我记得那个人不是、那个鬼是短头发金色瞳孔，长得很帅！看身形应该比您高半个头！”

　　刚掀起一角的白布被重新放下。

　　白布底下，断手默默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心想这年头长得好看的人脾气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另一边，江辞倒没注意对方这些小动作，视线越过竹林径直落在对面那幢平房。

　　瓦顶的，窗户被符纸封着。

　　毫无疑问，断手形容的那人就是仇耐。
　　仇耐竟然还特意弄了个阵来守着这里。

　　仿佛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周围有风声刮过，江辞看着对面不远处的住房，眼底兴趣渐浓。

　　守得这么紧。

　　该不会真有第二具尸体吧？

　　“你说，你在这里躺很久了？”江辞低头问断手。

　　“呃是啊……很多年了。”断手面向旁边的青年，不知为何，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江辞微微一笑，面上表情和善：“带个路而已，回头你一不小心把你雇主阵法撞烂的事，我就不举报了。”

　　_

　　平房内部的陈设跟昨晚没有任何变化。

　　客厅是客厅，浴室是浴室，甚至角落那尊佛像倾倒的角度，都和昨晚印象中一模一样。不过这次少了厉鬼的看守，江辞得以很顺利，便跟随断手进到平房最里端，找到一条下行楼梯。

　　就在靠近卧房那条通道，墙壁边挂着蛛网。楼梯往下，电灯受损，阳光也照不到，乍一眼看过去就像一口没有尽头的枯井。

　　“这底下是什么？”
　　江辞打开手电筒，一束白光沿着楼梯往下照去，半路便被折转过来的拐角墙壁拦住。

　　还是回廊设计，搞得上面的人都不能一眼看到最底下。

　　“厨、厨房吧。”断手回答。

　　“厨房吧？”江辞尾音上挑：“你以前不是住这附近？”

　　“这里以前是厨房，但是我很久没进去过了，现在应该……还是厨房吧？”断手欲言又止：“还有那个，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子绑我？”
　　声音越来越低：“这样有点像在遛狗。”

　　“是吗？”江辞提提手中的红线，线的另一端缠在白布顶部，绑起来就像个拖地上的晴天娃娃。
　　听了对方请求，江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偏头深深看了断手一眼，然后回答：
　　“狗多可爱，至少比你可爱多了，别侮辱狗。”

　　……
　　断手沉默下来。

　　它一沉默，整片楼梯口便又立马恢复一片死寂。

　　沉甸甸的黑暗潜伏在楼梯底下，不过这会儿大白天的，祟物没那么容易现身，仇耐也不在附近。
　　江辞往下注视两秒，他不确定仇耐会不会像昨晚那样突然出现，但至少当前，周围没有任何来自厉鬼的气息。

　　如果要找制约仇耐的方法，眼下就是为数不多一个的难得机会。

　　没再犹豫，江辞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抬步朝向黑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