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过人”节 “过人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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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天刚一擦黑，仇宅四周便全都亮起灯，一盏一盏照在两边漆黑的小路。
路边安静得一个人都没有，只剩绿化带内隐隐传出响动。
尽管认为“江辞”这人品行不怎么样，司诠还是跟叶高一起，把人安全送回了内院。两个人并肩行走，江辞落后半步走在俩人侧面，一路走回住处，始终能感觉周围几道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凉嗖嗖的，连带刮过的风都阴冷湿凉。
“怎么了？”叶高问。
但道路两边除了灌木丛，乍一眼望去，影影绰绰只有几只黑色的鸟站在树枝间定定看着这边。
江辞侧头往斜后方望去一眼，视线在某处停留一秒，随即收回视线向对方表示没事。
“没什么。”
就是有些阴魂不散的小东西跟上来了而已。
他能察觉，这四面八方有不少草丛中都藏了仇耐的眼线。左边三只，右边两只，那种被注视住的阴冷感觉跟今早昨晚被盯上时简直如出一辙。
但不知是不是碍于周围还有另两个人，仇耐本人倒一直没现身。
不能在其他人面前现身吗？
呵呵。
他最好一直不现。
不然他用符纸砸都给他砸死。
有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回忆原主记忆，天黑时，江辞对于这个世界傀线的使用已然能到达一种熟练的地步，就差没能找到一只合适的傀儡。
他原本也想过靠自己的傀线来防身，毕竟求人不如求己，作为一个有着十多年专业经验的人偶师，江辞对傀线一类的东西本身就有着天然熟稔，就是可惜没有傀儡的傀线始终发挥不出太大效果。
短时间内要完成一只趁手的傀儡也几乎不可能，但那没关系，毕竟自己这里还有这么多符纸，大家又都已经毕业早就不是初学者，他相信手上这些符纸质量都能过关。
这样想，江辞笑笑，完全无视了身后几道若隐若现的视线，推开大门径直走进内院。
“仇家禁止外人在内院留宿，那我们就送你到这儿，有事打电话。”
“好，谢谢。”江辞站在门边，朝俩人扬起一抹笑。
已经晚上八点半，过了九点便是内院门禁。临走前，叶高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一句：
“对了江哥，我知道你跟仇学长俩人关系很不错，但学长他毕竟已经……人鬼殊途，如果他晚上来找，你可千万清醒一点。”
“好，我记住了，今晚谁来敲门都不开。”江辞煞有介事点头。
身侧吹过一阵冷风，连带耳侧的黑色碎发都被轻轻撩起。
江辞站在原地没动，目送司诠与叶高俩人返程往自己住处走。等俩人走远，江辞转身进屋，还没来得及开灯，背后的木门便先一步被阴风吹过“砰”一声重重闭合。
背后再次腾起一股凉意，青年猝然回头，然而身后门口除了地面的阴影外空无一物。
“幼稚。”
江辞咬牙一笑。
随手丢掉指尖燃掉一半的符纸，转头走进卧室。
仇耐是很强，但到底头七未过，对上符纸这类驱邪□□肯定会有天然劣势。
而司诠早上给自己的符纸真不少，做工看起来也远比原来那个世界装神弄鬼的赝品高质不少。
江辞粗略清点了下符纸数目，除去进门就用掉的那张，还剩三十多张，完全足够他加固住整个房间。
今晚就算是仇耐实体来了，也别想轻易从这房间走出去。
最后看了眼漆黑的门外，江辞顺手锁上房门。
基础符纸的用法倒是个有手都能轻而易举学会，效果也立竿见影，拿点胶水往墙上一粘，保证不被风吹掉就行。
一边抽出几张符纸贴上墙面，不过没等江辞将门窗都加固好，门外倒先一步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的节奏缓慢而出奇规律。
晚上七点半，外面天空就已经黑得不剩半点光。
卧室就在客厅旁边，因此来自客厅外大门的敲响传到卧室内部依然十分清晰，江辞甚至能感觉敲门的人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位置，出于警惕，青年站床边直了直身，一时间没答应。
“咚、咚、咚……”
敲门三声，不像是鬼。
江辞仍没回应。
好在敲门的人似乎也并没有要等到回复的意思。
在大门被敲响第二遍，一个略显苍老、语调缓慢的人声便紧随其后，拖着沙哑的嗓音在窗户外面传来：
“七月半，诡门开，‘过人’节喽——”
那人尾音拖得极长，比前三个音节慢了近三个节拍才缓缓停下，紧接着，门口传出渐渐走远的脚步。
沙，
沙，
沙……
摩擦声逐渐远去，窗外恢复一片死寂。
江辞借着没合拢的缝隙往窗外看去一眼，外面没灯，只能隐约看清一些树木的轮廓，漆黑的灌木丛中，突然——！
一张苍老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视线之下。
“过人的时候，记得关好门窗。”
对方就站在窗户外面，与窗内的江辞隔着不过一层玻璃，两只死鱼般凸出的眼睛定定瞪向室内。
“……好。”江辞应了一声。
得到青年回应，老人这才又拖着他那缓慢的脚步，“沙沙、沙沙”，沿着灌木丛边往大路方向走，留江辞一人站在窗边。
你们仇家的人都这么喜欢吓人么……
心跳等了两秒才又缓缓平复，江辞面无表情抬手，合上那扇开着条缝的窗户。
过人。
刚才那个老人说的，听起来很像是某种旧俗节日。
可惜江辞穿来时只看过原著新婚当晚以前的剧情，对于书中世界有关“过人”的传说没有任何了解。以至于那个老人刚才说了一堆，到底想提示自己什么，江辞完全无从知晓。
更何况今天才七月初七，距离七月半，应该还有足足一个周才对。
默念了遍那老人的话，江辞收回窗边的视线，垂眸瞬间，倏然察觉周围似乎多了点变化。
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四周某种氛围。
凭借那与厉鬼绑定在一起的诡异共感能力，江辞此刻能明显感觉到——
仇耐离开了。
就在刚刚老人来喊“过人”的时候。
原本那一直被人似有似无注视的感觉一下便消失不见，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江辞甚至感觉身上都轻松不少。
周围还是跟之前一样死寂，唯独窗户外那盏线路老化的灯突然通路，把不远处一棵桂树都照得半亮。
所以仇耐这是……在忌惮什么吗？
仇家住房里基本没有热水壶电热毯这种能自动发热的东西，江辞想再冲杯感冒药，只能自己拿明火加茶壶煮。好不容易把水煮开，喝完感冒药，已经晚上九点过。
昨晚没休息好，这个点江辞便已经实打实的困倦，低垂着眼皮在浴室刷完牙，没了周围视线盯梢，再沾上枕头几乎是倒头就睡。
直到凌晨十二点半——
“走快点，它们等会儿就出来了。”
“……知道了，前面往左还是往右？”
窗外窸窸窣窣又响起一阵脚步。
声音很杂，听上去至少三个人从外面快步走过。江辞向来睡眠浅，更何况在这种地方本身也不可能睡踏实，因此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第一秒，床上人便从睡梦中清醒。
紧接着，头顶一阵眩晕。
“嘶……”也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半夜惊醒，江辞将手扶上床头，黑发垂落在肩侧，隔了好半天才缓过神。
窗外几个人的交谈声早已飘远，四周又恢复寂静。
贴在门后窗边的符纸也没有任何变化，仇耐没来过，黄符安静贴在墙边，睡前什么样醒来仍是那副模样，江辞赤脚走到窗边，透过窗玻璃往外望去一眼。
不远处路上的灯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路上似乎还有人影走过，距离太远，江辞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人还是鬼。但可以肯定，刚才几个从他窗外经过的，肯定不是鬼。
毕竟谁家鬼走路动静这么大。
江辞站在窗边，本想拿手机给叶高俩人打个电话，再不济发条消息问一下。初来乍到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实在堪忧，没想到手机刚拿出来，屏幕上直接显示出一片黑白雪花。
“滋、滋啦……滋滋……”
“喂，屋里那人，还不走啊？”
不远处，小路边上又路过两人。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白，连裤子都是惨白的颜色，行色匆匆走在昏暗中就跟两只阿飘一样，眨眼间又消失在黑暗尽头。
白天见不到一人，晚上一个二个倒突然像非洲大迁徙似的全都往外面走了。江辞听见喊声右眼皮轻轻一跳，一种诡异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总觉得自己现在再不出门……
太怪异了，出于对直觉的遵循，半分钟后，江辞已经收好房间里的符纸去到路边。
而等前脚刚出院宅那扇刷红的木门，后脚拿着一沓黄符的青年走了石板路，刚一拐角，冷不丁，
一对没有穿鞋的小腿径直出现在路灯底下。
咔哒——
紧接着，江辞清晰地听到自己身边传来一声脆响。
不知什么时候，路灯下那对青黑色小腿已经转了个方向，足尖直指向江辞所站的位置。
……
所以这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什么东西都能让他遇上啊？
江辞面无表情转过身，默默攥紧手中的符纸。乐观来看，至少对面只有五分之一个鬼不是，于是趁对方还没有任何动作之前，江辞在心底默念三声。
三、二、一，
——跑！
开玩笑，这附近还不知道有多少双脚站着等自己，傻子才会选择在这时跟对方硬碰硬。
既然仇家其他人都在这时候出门迁徙，那就说明逃跑至少是反抗这些东西一个不错的方式，江辞深吸口气，转眼之间头也不回便朝刚才俩人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间的冷风凌冽地刮入喉咙，来自四面八方草丛中的摩擦声从江辞动身刹那便持续从周围传来。
还没往前面跑去多远，身后就已然又多出几对形态各异的小腿。江辞在前面狂奔，几双脚就在后面一个劲儿撵，仇家大宅那石头铺的小路简直长到仿佛没有尽头，弯弯绕绕也不知到底通到哪里。
肺部感觉都要被空气撑到爆炸，喉咙间也很快漫上一股血腥味。这副身体实在太不经造，合理怀疑原主到底怎么在这样一个鬼怪丛生的世界存活到现在。
没跑多久，江辞只觉得自己大脑都开始发晕，再多跑一会儿怕是能直接累死在路上，眼看身后十几对小腿跟得越来越紧。
又一张符纸从手中被甩出，江辞与身后的阴气擦身而过，终于在累死路上的前一秒，
成功在道路尽头见到一处亮着灯的房间，以及绿化带边上，一抹有点眼熟的身影。
“江辞？你怎么在……”
对面那人惊讶开口，路上，疲于奔命的青年显然也注意到路边司诠。
司诠手上仍抱着他那本《中草药名称与功能大全》，转头间眼底掩盖不住的诧异与嫌弃。
江辞也惊讶，但比起惊讶，他眼底浮现的更多大概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惊喜。尽管知道这样拖对方下水的确有些不厚道，可本着相遇就是缘分，对方肯定不介意再让自己薅一把，不是，再帮自己一把的坚定信念。
见到司诠的下一刻，江辞还是临时转了个方向，没等对方问出下一句便已经冲到路边，二话不说拽起对方的手臂径直把人拽着一起往前方拔足奔去！
“你干了什么？”司诠皱眉瞥向身后，一堆人脚简直就跟虫潮一样密密麻麻在俩人背后聚了一片。
司诠一边出声质问，脚下速度倒是半点没减，跟在江辞身旁往前跑去。
“不知道。”
江辞喘着气，一心只想先进到前面那间房间，丝毫没注意旁边人眼中逐渐探究的神情。
就在刚刚，路上见到对方被邪祟追着朝自己奔来时，司诠还以为江辞是想拿自己当挡箭牌。毕竟以往听到有关这人的评价都不怎么样，他这样想也完全情有可原，但现在……
“砰——”一声闷响，房门重重合上。
奔跑的人攥着司诠手腕，率先将对方推入门中，紧接着才随后冲入房间反手将房门闭合。
外面十几双脚吃了闭门羹，游荡在四周竟也真没有破门而入。门后便是一条木制门闩，进门刹那，江辞猛然将门一把锁住，随即贴上木板门弓下身大口大口喘上气，直到察觉到身后那十几双脚没追上来，门边的人这才缓过劲，深吸两口气靠着门板缓缓直起身。
再跑真该出人命了。
江辞抬手扶上墙。
“安全了。”司诠也靠在门后，回头朝窗外望去一眼。
“是，应该安全了……”江辞抬起头，眼尾还残留着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的薄红。
眼前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房间只亮着一盏烛台，火光幽幽照在墙壁，一尊眯眼笑的佛像歪斜着倒在墙角，只一眼，门口的青年便立刻注意到对面角落，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正坐在佛像后，单手放于桌面气定神闲注视着这边。
仇耐坐在供桌边，被手套包裹着的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茶杯口，脸上不辨任何情绪，只有一双金眸，定定看向江辞这边。
安全了，个屁。
对上对面的目光，江辞只觉太阳穴又是突突一阵跳动。
啧……
这个运气。
真是好到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过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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