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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洒出去了什么东西 “良宵苦短 ...
灵堂内剑拔弩张的氛围有那么一瞬间凝滞。
不仅仇耐,就连江辞本人在见到大片铺开的紫色粉末后,眼底也闪过一道猝不及防的错愕。
只见几近纯黑的背景中,紫色粉末在空气中闪着点点荧光,细看里面还好像掺了一些亮片。
然而只有江辞本人心里清楚,今早自己拜托那位名叫叶高的同行拿到的那包驱邪粉,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不是驱邪粉。
那他现在洒出去的是什么东西?
由于提前有过心理准备,江辞这会儿即便已经快要缺氧憋死,也依旧屏着一口气没有呼吸,不过面前的厉鬼明显就没有这么好运。
鬼怪不用呼吸,但周身所有尘埃都会成为它们的气息,短短数秒,漫天粉末已经有不少触碰到仇耐身上。
然后江辞后知后觉回想起,今天中午拜堂前,礼婆一边拍打他的衣袍,好像说过一句什么——
“月牙散,合卺酒,夫妻双双把孩儿生。”
所以,他刚才撒出去的东西居然是……
“咳、咳咳……”
面前的厉鬼猝然松手,江辞失去支撑,整个人便再也控制不住滑坐到地面。
而对面,仇耐波澜不惊了一晚上的脸色终于在此刻生出几道裂痕,浅金的眸底有阴影掠过。他后退几步退到门边,眼皮半垂着,一字一句:
“江学弟就这么着急?”
“那当然。”
昏暗之中,江辞浑身上下俨然是一副掩盖不住的病态与狼狈。
碎发被冷汗浸湿,白皙的脖颈上几道极其狰狞的红痕,指尖似乎还沾着血。但这些都并不妨碍他在见到对方的真实反应后,脸上货真价实浮现一抹笑。
“良宵苦短,不应该及时行乐吗?”青年仰头,唇上一抹咳嗽后的艳色:“你说呢,仇学长?”
江辞微微眯起眼。
他是在赌,仇耐在这种状态下已经不可能再有力气把自己怎么样。要灭口刚才早就灭了,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药对只有一抹魂体的鬼怪也会起作用,但事实证明,江辞赌对了。
仇耐在听到这个回答后,除了眼底冷意更浓了些,却也当真没真正动手上前。一时间,周围只剩下越来越躁动的黑雾,正向外界无声宣告黑雾主人此刻的忍耐。
他果然动不了手了。
“要试试吗学长?我技术应该还不错,包你满意的。”江辞见状挑眉。
回应他的是厉鬼意味不明的一声冷哼。
仇耐站在原地,居高临下俯视向墙角狼狈不堪的人,在此之前,他本以为仇家找来的这位替死鬼会跟那群软弱废物们一样。
“江辞。”
如有实质的目光在青年脸上停顿刹那,在对面弯着眼的回望中,厉鬼话音未落,转身便消失在灵堂:
“你最好记住今晚的话。”
满室黑雾瞬间消散。
厉鬼离开,三秒后,灵堂内随即爆发出一阵丧心病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堂堂一个厉鬼,居然也会忌惮,
合、欢、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笑得太过猖狂,忘记原主也跟自己一样有个肺部不好的老毛病,江辞偏过头,闷咳了好一阵才又堪堪停下。
知道仇耐今晚肯定不会再回来,江辞放下心,走到贡品桌前把两个蒲团都一起拿到手上,还顺便捎了个贡品。
别说,大户人家的东西,连贡品都用富士山的。
一边脱身上的喜袍,江辞都尽量避开了手指上的伤。他身上穿的是那种明代复古式嫁衣,里三层外三层极其繁琐,倒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衣服脱得只剩一件底衣套外衫。
断了两根的傀线还耷拉在手上,江辞呼出一口气,又是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它们从手指之间弄下来,转头看向贡品桌上那张空白遗照。
狗东西。
居然下这么黑的手。
俩人今晚的梁子算是结大了,这两根傀线的仇,他势必要找机会还回去。
顺手给遗照做了个友好手势,江辞盖着外衫席地坐下。
窗外露了点月光,照的灵堂内部也不像开始那样黑。供桌上也是在这时,江辞靠在墙边,后知后觉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为什么仇耐先前明明有机会掐死自己,在药洒之后,第一反应却是松手?
原文说的是厉鬼不甘压制,新娘当晚血溅当场,可却没有明说,新娘的死就是厉鬼动的手。
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却半天没动手,仇耐这样做真的只是出于自身那点恶趣味?还是说……
他现在其实并不能真正动手杀人。
头七未到,鬼魂禁返阳间。
所以“新娘”的真正死因,其实是,
自杀。
想到这儿,江辞眸底的暗光一闪而过。
如果他能赶在头七前……
不,时间太紧,仇耐的实力不容小觑,自己又刚来到这里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
弄死仇耐肯定是没办法的,当务之急,是得找到让厉鬼在头七过后仍无法随心所欲杀掉自己的方法。
等他找到牵制对方的办法。
黑眸再次落向灵堂中央。
他们两个谁能先弄死谁,还真不一定。
_
“你们说经过一个晚上,里面那人还活着吗?”
“大白天的,鬼应该不会出现了吧?你们谁去开门?我、我不敢……”
“里面的人不会已经被……等等,那到时候谁收拾那滩东西?”
“我我不去,石头剪刀布输了的去。”
第二天一早,江辞是被门外几个下人嘀嘀咕咕的讨论声吵醒的。
头顶是水泥的天花板,身下是垫着两块蒲团的同款地面。艰难睁眼时江辞还以为邻居家里又在搞装修,反应片刻才终于回想起昨天的事,撑着遍布酸软的身体坐起身。
果然,灵堂这种地方不能乱睡。
深吸口气从地上爬起,江辞只觉自己呼出鼻息都十分滚烫,这副身体比想象中还要经不起折腾,低烧也能烧得人浑身都无力。
等门外几个人推门进来,入目便是靠在墙壁边上一袭红衣满脸恹恹的长发青年。
“卧槽槽槽!你是人是鬼啊!”
一嗓子叫得对面楼里都能听见。
江辞被声音震得微微蹙眉,没睡好,他整个人周围气压都有点低,一张漂亮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我是鬼你现在就不能站在这儿了。”
“麻烦让你们仇家那个家主帮我准备套干净衣服,再准备一副感冒药,谢谢。”
如果说仇家人是杀害仇耐的罪魁祸首,那么江辞,这个莫名其妙就被骗来的冤种,无疑就是仇家精挑细选来做替罪羊、牵制并吸引仇耐仇恨值的不错选择。
因此此刻提起仇家那群人,江辞实在很难给出什么好脸色。
而作为一个在21世纪仍保留冥婚这种陋习的世家大族,仇家整个大院的布局也不枉它在整个玄学界封建糟粕的名声。
江辞被带到一处十分简陋的外院,据两个下人说,按照仇家的等级制度,他这个等级分配的就是这种院子。
青瓦木门,院井石阶。如果不是看到屋里准备有两套衬衫西装裤,他都该怀疑自己其实穿到了清朝。
_
“江辞!你没事吧?”
等两个事务所同事赶来时,江辞已经换好衣服,又因为怕冷随意拿了件大红色复古外衫披肩上,撑着脑袋坐桌边搅和茶杯里的感冒药。
原主是个孤儿,孤儿院倒闭后为了混口饭吃,同意院长提议进了国家公办玄学大公费学习,毕业后分配进到临汶一间事务所。
而现在来的两个同事,不多不少,刚好算陪同江辞出嫁的两个“娘家人”。
“听说仇学长意外去世了,怎么回事?昨天的婚礼不还照常举办了吗?”叶高匆匆跨门而入。
说起来,三个人虽然同在一间事务所,又都是一所学校里同一届毕业的新人,然而记忆中原主与这俩人的交集并不多,叶高和司诠也完全是因为会长派遣才同意跟来作伴。
想到昨天那包匆匆要来驱邪粉,这样看,叶高这人还蛮热心。
不过另外一边那位叫司诠的青年就没那么热情了,抱着一本绿皮书在门外始终没有进门,杵在门板旁cos门神。
叶高:“是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吗?”
“昨天晚上……”
江辞放下手里的感冒药,正想要不要给俩人倒杯茶,反正这茶叶也不是他的,然而还未动手,后颈却突然感觉一阵阴冷。
来自厉鬼的气息猝不及防便出现在身旁,阴恻恻的,仿佛下在身上的某种禁制,只要触碰,颈侧动脉的地方便会传来不紧不慢的威胁。
江辞猜这是对方在警告自己别乱说话,正想笑,但还没动作,便被叶高猛然爆发的一阵大叫截断。
身后阴冷的感觉也在话头被打断刹那间烟消云散:
“三清在上三清在上!你们两个居然连婚契都绑定了!这这这这怎么行啊!仇学长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种被厉鬼压迫的感觉消失了,江辞不动声色收回手。
另一边,毫无察觉的叶高继续开口,话音刚落,又紧急补充: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做我们这一行有时候就是会面临很多不可控,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怎么说江辞也是刚嫁人就丧偶,有情人尚未终成便阴阳两隔,在对方面前提这种事实在不太礼貌,叶高连忙道歉,只是看江辞本人的反应似乎并没有明白对方为什么道歉:
“婚契是什么?”
“额……”叶高顿了顿,“就是一种受到专业保护的契约,呐,你看。”
旁边的人说着随手拿起手机对准江辞后颈拍下一张照,照片上方,白皙的后颈表面,俨然是一块掩藏在衣领下若隐若现的暗红色花纹。
花纹只有硬币大小,整体看上去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在昨晚之前,江辞可以肯定,自己和原主身上都没有这种印记。
“一旦签订婚契,两个人就相当于被绑定在一块儿,互相感应,一辈子都跟对方在一起。这的确是一种很浪漫的约定,但是仇学长现在已经过世,和一个去世之人绑定在一块儿……”
“可不就是冥契吗。”站在门边一直没开口的司诠冷不丁接过话:
“不过冥契分为很多种,单看契印看不出什么区别,解决起来也比较复杂,实际情况还得等回去让会长帮忙看才行。”
“嗯,是这样的。”叶高点头同意。
但大概是看江辞脸色有些不好,叶高还以为江辞是不想解除绑定,随即又出言安慰:
“没关系的,想必仇学长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为了他停留在原地,人总要向前看嘛不是。冥契虽然复杂,但我们事务所其他人都很厉害,肯定能帮你妥善解决这件事。”
说着,还朝司诠挤挤眉:“是吧司诠。”
司诠抱手没回,就差把“关我屁事”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倒是江辞,闻言脸色一言难尽望向叶高:“等一下,我有个问题,你说的互相感应是指……”
“嗯……大概就是一些比较基础的,比如感应位置和状态之类的。”
“……”
这是人话吗?
一想到那个姓仇的能时刻感应到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江辞差点没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本以为只是户口本上登个名,结果居然是红线缠两头自带buff加成?!
难怪仇耐新婚当晚迫不及待便要动手杀死另一半。
“你感冒很严重?”司诠也在这时注意到青年面色的不对,转过头来询问。
江辞苦笑摇摇头。
没有很严重,只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痛失的自由与隐私权而已。
“不过听说仇家这边有不少封建礼仪,你这样,该不会还要去守灵吧?那我们还能赶回去做那个委托吗?”叶高说着突然一拍脑门。
江辞其实也很想知道,自己经过昨晚一出后到底能不能直接离开仇家,毕竟仇家这个地方,从外部风水到屋内陈设,哪哪儿都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然而仇家既然做的出杀人又骗婚这种举动,肯定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放江辞离开。果不其然,还没等江辞到仇家大门口问,便被前来的守门人员主动告知在仇耐头七结束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仇家。
“多留几天,应该也不碍事吧?”叶高见状在一旁小声询问。
江辞靠在一旁,身上穿着仇家给他准备的劣质衬衣,略显宽松的红褂外套挂在肩上,有那张脸做衬,劣质的衣服反倒生出一种名牌的气质。
江辞看着对面回答完几人问题便行色匆匆离开的守门人,不知怎么,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止那个守门人,仇家四周的情况也有点奇怪。大白天的,一路上居然也没见到几个人,照理说仇家这样几世同堂的大家族,怎么着也不应该这么冷清才对。
“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思索间,叶高抬手到江辞面前晃了晃。
江辞回过神,朝对方摇摇头,将注意移回面前。
仇家怪异归怪异,不过眼下也的确不是个适合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不出意外,仇耐今晚肯定还会继续来找他。
尽管不能直接杀人,但这世上借刀杀人的方法比直接动手多得多了。对方的能力江辞在昨晚就已经见识过,今天晚上,他不一定还能像昨天那样好运。
于是江辞转头看向叶高:“你手里还有其他驱邪的东西吗?”
“有啊,出门前我俩带了不少符纸以防万一,你需要多少?”
大概是觉得对方可怜,叶高比昨天还要好说话。
“能给多少给多少吧。”江辞答。
他不怕死,但他怕疼。
很怕。
更何况像昨晚那种疼痛,是个感官正常的人肯定都不会有兴趣再尝试一次吧?
江辞:“我总觉得仇家这地方有点邪,备点符纸安心一点。”
而在找到新的牵制仇耐的方法前,他也需要这些东西用来自保。
“你确定是因为这地方邪?”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司诠听完俩人对话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顺手从口袋掏出一沓黄符,代替叶高递给了江辞:
“符纸可以用来辟邪,但你最好别想着拿它来做其他事。”
“司诠,你说什么呢?”叶高压低声。
司诠淡淡往旁边瞥过一眼,没回话,视线又转向江辞:“没什么,提醒某个疑似品行不端的人。”
然后江辞经此一言终于想起,原著中对于“江辞”这人的评价,好像就是个自我孤僻感很重,并且没什么道德感的花瓶炮灰。
难怪从见面起对方就似有似无表现出一种很提防自己的样子。
他当时还以为是原主跟司诠俩人间有过什么他不知道的过节。
现在看来,原著这个说法。
很中肯的评价。
意外得跟他本人性格也十分相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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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洒出去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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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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