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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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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边缘的老旧出租屋里,李哲盯着手机屏幕上“共振计划”第二批招募公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满胡茬的脸上,把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死亡率高?呵,彩票中头奖的概率更低,不还是有人买?”他嗤笑一声,指尖划过公告上“成功参与者奖励提升至200万美元”的字样,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200万。对李哲来说,这不是数字,是能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的救命绳。三十岁的人,没车没房没老婆,在流水线工厂做着日结工,每天醒来想的不是未来,是今晚能不能加个鸡腿。他见过有钱人的生活——工厂老板开着豪车,身边从不缺笑脸,连房东收租时看他的眼神,都比看老板时刻薄三分。“有钱就有一切”,这是李哲活了三十年总结出的唯一真理。
第一批实验的死讯他当然知道,新闻里那些“高死亡率”“精神创伤”的字眼,像针一样扎眼。但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输的。“那些死的,说不定本来就命薄。”他拍着胸脯,给自己打气,“我从小打架摔断过腿,发过三天高烧没进医院,命硬得很。再说了,不是还有没死的吗?万一我就是那个运气好的,200万到手,房子车子女人,什么没有?”
他点开报名链接,手指在“无精神疾病史”“脑电波活跃度中等偏上”的选项上犹豫了半秒。其实他前几年因为熬夜打游戏,偶尔会头晕耳鸣,但这时候哪顾得上这些?他眼都不眨地填了“无”,提交了申请。
报名后的第三天,李哲接到了筛选中心的电话。去指定医院做检查时,他看到了不少和他一样的人——有穿着工装、眼神焦虑的工人,有背着破包、面色憔悴的流浪汉,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人。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谈论实验的风险,只在等待时偷偷打量彼此,像是在评估“竞争对手”的运气。
脑电波检测室里,冰凉的电极片贴在头皮上,李哲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盯着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曲线,在心里默念:“高点,再高点……”他听说活跃度高的人更容易被选中。
结果出来,他竟然真的通过了初步筛选。通知他去冰岛实验基地的邮件发来时,李哲正在路边啃馒头,看到“入选”两个字,差点把馒头渣呛进气管。他立刻给工厂辞了职,回出租屋卷了个破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
离开出租屋那天,房东叉着腰站在门口,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听说去那地方的人没几个能活下来,你要钱不要命啊?”
李哲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命这东西,不值钱的时候,还不如换点实在的。”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条阴暗的巷子,阳光照在身上,竟有种奔向新生的错觉。
他不知道,那张通往冰岛的机票,在别人眼里是生死未卜的冒险,在他心里,却是通往“有钱人”的唯一航班。至于那些死亡的阴影、未知的危险,都被他揉碎了,和对金钱的渴望混在一起,塞进了心底最深处。
飞机起飞时,李哲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握紧了拳头。200万,等我。
冰岛的招募者接待中心像个临时搭建的兵营,白墙白床,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冷空气混合的味道。李哲缩在被子里,听着隔壁床男人翻来覆去的动静,一夜没睡踏实。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200万到手后该怎么花,又忍不住想起那些关于死亡和疯癫的传闻,两种念头像拉锯一样扯着他的神经。
第二天的培训简单得近乎敷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用平板展示了脑机接口的基本原理,强调了“保持放松”“不要抗拒信号”等注意事项,最后播放了一段幸存者的模糊录像——画面里的人眼神呆滞,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李哲旁边的一个年轻人看了一半就脸色发白,嘟囔着“我要退出”,被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领了出去。
李哲没动。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身份证,心想:退出?退出就只能回那个破出租屋,继续过连加个鸡腿都要犹豫的日子。他咬了咬牙,把所有恐惧都压了下去。
第三天一早,第二批实验者被分成十人一组,排队走向实验区。走廊尽头的实验舱像一个个银色的棺材,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李哲排在第五个,看着前面的人进去,有的很快就被抬了出来,脸上盖着白布;有的出来时尖叫着挣扎,被强行按在推床上带走。他的腿肚子在打颤,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轮到他了。躺进实验舱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研究员熟练地将数十根神经感应针贴在他的头皮上,固定好他的四肢。“放松,尽量放空大脑。”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装置启动的嗡鸣声刚起,李哲就感觉一股洪流猛地冲进了脑子里。
和之前实验者描述的一样:无边的蓝色液体翻涌着,带着窒息的压迫感;巨大的水晶阵列发出刺眼的光,每一次脉冲都像重锤敲在太阳穴上;那些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奔跑、跪拜,绝望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信息太密集了,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疼得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行了……要炸了……”李哲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扭曲成一团乱麻,死亡的阴影清晰地笼罩下来。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觉得200万根本不值一条命。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来自外部装置,而是从大脑深处炸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道微弱的光亮了起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混乱和疼痛突然退去了。
李哲的脑子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翻涌的画面慢了下来,甚至能看清水晶阵列上刻着的细微纹路;那些模糊的人形轮廓不再是一团影子,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带着某种“牺牲”的决绝;更重要的是,他捕捉到了一段清晰的“意念”,不是画面,不是情绪,而是一段类似“指令”的信息,像一行文字刻进了脑海里。
“……文明火种希望……临界点……关闭……否则……同归于尽……”
这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刚闪过,强烈的眩晕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实验舱的门被打开时,研究员们都愣住了。李哲没有死,也没有疯,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但他的脑电波曲线,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状态——既不同于普通人,也不同于那些死亡或受伤的实验者,更像是……与那段亚特兰蒂斯的精神信号,达成了某种微弱的“同步”。
“快!把他送进特护病房!监测所有生命体征!”伊莎贝拉·诺瓦教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可能……突破了人类大脑的屏障!”
而昏迷中的李哲,眉头微微皱着,仿佛还在咀嚼那段突如其来的“指令”。他不知道,自己这颗想靠命换钱的“野草”,竟成了第一个真正“听懂”亚特兰蒂斯人话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