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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求他 你知道朕想 ...

  •   这个小姑娘,虽然开起来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同下人也十分亲近,哪怕是为乡间乞儿求她看诊,也能毫无芥蒂地与之攀谈触碰。

      可无论是接人待物的落落大方,还是面对他时没有半分的怯懦,哪怕吃穿用度都是简单质朴,身旁随侍的不过十几人,却个个训练有素,将小院落打理的井井有条,丫鬟、婆子、小厮,侍卫,一应俱全。

      更别说当今世道,对于女子规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做派才是主流,且不说一般的小门小户,哪怕是京中的世家贵族,也没有几家的家风能开门到让未出阁的姑娘随意外出游玩。

      她身上的矛盾和秘密众多,可她也从不加以掩饰,哪怕此时被问到无法作答的问题时,她宁愿选择沉默,也不做半分虚伪的敷衍。

      有道是医者不自医,叶流萤从前不以为然,自打她学医以来,无论大病小痛,她总能要到病除,是以,寻常医者往往格外重视养神保养之道,她倒好,越发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可劲折腾。

      可这回,她脱臼了。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哪管对方疼的吱哇乱叫,她二话不说,长痛不如短痛,立时便能给人接好。

      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她就真的有些下不了手。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更是能拖则拖,却不料,萧让今日居然在这里守株待兔。

      她有些心虚地挪到他对面的石凳上,将右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找补道:“其实,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就行了。”

      萧让握住她软趴趴的右手,面色一沉,问道:“怎么弄的?”

      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叶流萤只能全盘托出。

      “我没坐稳,从马背上滑落,那缰绳不知什么时候缠到我手腕上,那马儿一跑,这不就拽了一下。”

      她说到后头,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下一瞬,她便疼的尖叫了一声。

      萧让的动作多少带了几分惩罚的意味,不等她做好心理准备,便突然用力,待她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经活动自如了。

      果然这种狠心的事还得交给别人来办。

      她丝毫没有恼怒生气,反倒觉得既让萧让出了气,也治疗好了自己的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晚间,叶流萤退下衣物,趴在软榻上,原本白嫩的后背,此刻有着一大块乌青发黑的淤青,萧让在手心倒上活血化瘀的药酒,面色比窗外的夜色还黑。

      她有些害怕地咬紧了被角,总归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让他在这里把气出了,把力气给使了,便会出在别的地方。

      那她倒是更希望他将火气洒在别处,叶流萤有些欲哭无泪。

      待到温热厚实的手掌落在自己的背上时,却是意外的温柔。

      她舒服地趴着,任由背后那人缓缓动作着,后背微微发着热,在春日里很是舒服,她的眼皮渐渐沉重了起来,昏昏欲睡。

      不知何时开始,一手渐渐往上,按住了她的肩膀。

      嗯,那处确实也有淤青。

      一手渐渐往下,分开了下摆。

      嗯,膝盖处好似也有些磕碰。

      背后的人呼吸渐渐沉重了起来。

      嗯,推了这么久,想必是累了。

      等身下的床榻随之摇摆起来时,一切早已一发不可收拾,她也再没有心思为他找补了。

      ***

      马车里,寂静无声,两人似乎都沉浸在过往的欢愉中,没有人动作,也没有说话。

      曾经那般甜蜜亲近的两人,如今却已是争锋相对,不由得让人有些唏嘘。

      最后还是萧让率先打破了着沉闷的氛围,在马车角落处的匣子中找到了药酒。

      从那时起,他的马车里总会备着些伤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哪怕他从未用过,下边服侍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他的习惯,还是被延续下去,经历过的事情,总会留下些许痕迹,在你不经意间,突然出现提醒你。

      像是为了同过去切割开一般,他将药瓶丢到她怀里,便不再理她,靠着马车闭目养神起来。

      只剩叶流萤一个人心情复杂地拿着药瓶。

      回到宫里,叶流萤依旧待在汀兰宫,门口有侍卫守着,不允许进出,是以在这里待了几日,除了服侍的宫女,她谁也没见过。

      这几日,哪怕是皇后派人送东西来,守卫也只是木讷地回着:“陛下有旨,不许探视。”

      萧让不曾宣旨召见,她也没有主动求见过,像是在较劲一般,两人谁也不肯迈出那一步。

      叶流萤每日抄写佛经,或是拉着伺候的宫女聊天说话,几日下来,只要放缓说话的速度,也能流利地同人对话了。

      这般过了几日,最后还是叶流萤先坐不住,率先低了头,明日便是父亲下葬的日子,无论如何,她不能缺席。

      服侍的宫女将话带到,晚膳过后,萧让便来了汀兰宫。

      简单行礼过后,萧让在主位坐下,便有宫女奉上茶水。

      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面上巡视,却始终一眼不发,他一边刮着浮沫,不疾不徐地问道:“不是有话要和朕说,怎么不说话?”

      叶流萤方才在察言观色,生怕他今日心情不好,可他依旧是神色淡淡的模样,教人难以揣测,她闻言只能开口,她有些踌躇:“明日,是我父亲的葬礼,我能不能出宫去送行。”

      萧让沉默了片刻,看着杯里上下浮动的茶叶,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今日疫区传来消息,新研制的药方药效不错,已有十几人痊愈离开疫区,照此趋势,不过数月,京中瘟疫一事,便能得以解决,既然事情已然解决,你也该回去了。”

      她的心,猛地一坠。

      回去?

      不!她不要回去!

      她不想再被困在那方寸之地,抬眼只有那片天空,将仅有的经书读遍,翻烂,仅仅是为了维持自己还能如正常人般说话。

      这一次,是华淳以上万人的性命为代价,才换得她出来的机会,而她,再也不会有下一次出来的机会了。

      久久没有听到回应,萧让抬起眼皮看向她,却是一怔。

      她不说话,只是站在他跟着,红着眼眶看着他,漂亮的杏眼里积聚了一滩泪水,一点点溢出,顺着她的脸庞落下,流露出眼底的脆弱和哀求。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这般脆弱的姿态,好似凶猛的小兽,突然露出了肚皮,举手投降,全盘皆输。

      良久,她才勉强止住情绪,艰涩地开了口:“求你。”

      “求你,别再关我了。”

      萧让将茶杯放下,直视着她的朦胧泪眼,眼里没有半分波动,好似她的眼泪,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跳如鼓。

      放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握紧,唯有如此,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能心软,只要他再狠心一点,再进一步,她便要缴械投降。

      “你知道朕想要什么。”他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自然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原来迈开了第一步,后面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她一步步向他走去,将冰冷颤抖的身子一点点挪进他滚烫的胸膛,耳边是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她搂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颊贴上他的脖颈。

      在他耳畔轻声道。

      “求陛下怜惜。”

      ***

      叶玉堂的葬礼,办的颇为隆重。

      送行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道路两旁未满了百姓,大家都来为这位不惑之年便因操劳过度,积郁成疾的户部尚书送行。

      谢厝混迹在送行的人群里,隔着人影绰绰,叶流萤居然一眼便瞧见了他,两人在人海中远远地相望了一眼,她率先转过头,看着棺木一点点地沉入地里。

      她手捧着一捧黄土,跟在兄长身后,撒在棺木上,红着眼眶低声道:“爹爹,你放心,我会让自己过得很好的,不再教你担心。”

      葬礼过后,她来到温云华身旁,与她身旁围绕的一双儿女玩耍。

      侄儿侄女不过三两岁,怯怯地围在母亲脚边,瞪着一双大眼好奇地打量着她。叶流萤捏了捏他们肉鼓鼓的小脸,余光瞥见随着她出宫的两个贴身侍婢,此时都远远站着,她压低声音对温云华道:“帮我个忙。”

      或许这便是宿敌之间的默契,两人不过对视了一眼,温云华便心领神会,她唤来奶娘将两个孩子抱走,挽着她的胳膊,像是关系要好的姑嫂,一边朝着马车走去,一边闲聊道:“你看你哭的,眼睛都红肿了,跟我回马车里敷敷眼睛,父亲最是疼你,定是舍不得你哭坏了眼。”

      跟着她们一起上了马车的,还有温云华的贴身婢女,叶流萤同她换了衣裳,背身下了车,躲过人群,悄悄往后山的僻静处去了。

      后山杂草重生处,立着一方石亭,有一健硕的背影正静静等候在此处,那人耳力极好,远远听见脚步身,立即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庞。

      来人正是穿着侍女服侍的叶流萤,她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道:“好久不见,阿厝。”

      这般简单的一句话,他等了整整五年,谢厝只觉得眼眶一热,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去,又连忙转过身来,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狼狈。

      隔着朦胧的泪光,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跟前,音容相貌渐渐清晰,一如从前,有日光穿过石亭的裂缝洒在他肩头,他声音中带着哽咽:“流萤,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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