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重提》林西霓

6、分手 他拼命想和

　　.

　　礼堂安静，白色束灯聚焦女人清丽的侧脸，她的脸上毫无雕饰，只需一眼，便牢牢抓住全场目光。

　　美而不俗。

　　在场的人有不少是2012届的校友，他们认识施忆，自然也清楚太子爷当初被施忆甩了的事。

　　施忆多久没有这种万众瞩目的感受了？

　　她清楚裴湛之是故意的。施忆想，上一次还在10年前，她还是，逃不开裴湛之。

　　2015年5月，距离高考只剩1个月，澜高高3年级刚结束高考前的最后模拟考。施忆收拾东西着急往外走，她向老徐请了一周的假。

　　就在一个小时前，梁叔打电话告诉她，老杨脑溢血进了医院，却现在才告诉她。

　　裴湛之出现在教室门口，施忆往哪他往哪，肩宽腿长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去哪？”

　　施忆终于抬眼看他，眸底却尽是疏离，她唇瓣吐出两个字：“让开。”

　　裴湛之被这个眼神刺痛了，他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要请假？”

　　施忆手指微蜷，她觉得真是讽刺，他哪来的脸问出这句话？不过无所谓了。

　　“裴湛之，我们到此为止。”

　　话落，周遭忽而死静。

　　裴湛之这句话弄得措手不及，他刚结束模拟考脑海混沌，思路断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们明明说好的，只要他高考上600分就在一起。

　　最后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来找她，是因为他都在学习，课间都在刷题，一秒都不敢松懈。他想和她有一个未来。

　　裴湛之嘴角微扯，手臂维持着拉她的姿势，“别开玩笑了，施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施忆猛然甩开他的手，多触碰他一秒，她都觉得恶心，虚伪至极，她别过头去，看向教室前面挂着的倒计时。

　　——距离高考只剩29天。

　　她声音平静下来，

　　“我不喜欢你。”
　　“这回够清楚了吗？”

　　施忆直视他的眼睛。

　　裴湛之追施忆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长一段话。如果放在以前，他绝对会非常高兴，但不是现在——用来跟他分手。

　　“答应高考后给你机会，纯粹就是看你家有钱，懂吗？除了家里有钱，你还有什么优点值得我喜欢的，不学无术成绩烂有什么前途？给的了我想要的生活吗？”

　　“现在你家里出事了，我懒得装了。”
　　“所以，别来烦我了。”

　　施忆随意推开他，就要离开。

　　裴湛之用力扣住她手腕：“施忆，你在骗我。你不是那样的人。”

　　施忆心累，他是听不懂话吗，“裴湛之，你什么时候可以成熟一点，有情难饮水饱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裴湛之充耳不听，他拉开书包拉链，由于急切，指腹蹭到拉链，划出了道刺眼血痕，裴湛之把许多张试卷塞到她手里：

　　“你看。这次模拟考我数学上100了，英语考了121。只要我语文再努力提高个10分，还有化学物理，”

　　裴湛之再认真开口：“至于我家里出事，那只是小事，以后我们不靠我家里。”

　　裴湛之那么张扬肆意的人何尝有过这么卑微的时候，以往只有别人捧他的份儿。

　　施忆身上穿着澜高的深蓝校服，少女身姿长立背对着他，对他的挽留，没有任何反应。她闭眼又睁开，脑海里回荡梁叔那句话。

　　教室玻璃窗外晚霞如残血，异常艳丽刺目。

　　“裴湛之。”

　　施忆最后轻轻喊了他一声。

　　他清楚听到她说：

　　“别再犯贱。”

　　……

　　教学楼转角处，谁也没发现的角落处，响起录音笔停止录音的声音。男生隐藏在黑暗处，嘴角勾起一抹瘆人不怀好意的笑。

　　学校出事时，施忆正守在医院，老杨还在重症监护室内。

　　苏叶给她发了一段音频。

　　今天学校广播站的播音，但不是正常内容，而是她那天甩了裴湛之的录音。

　　——“我不喜欢你。”
　　——“纯粹就是看你家有钱。”
　　——“别犯贱了。”

　　当年扣扣空间刚开始流行，澜高学生在空间里纷纷转发，最火的一条已经过万，评论骂了施忆几百层楼。

　　更何况，裴湛之在澜高根本不缺人追，样貌家世样样顶尖，迷妹可以从教学楼排到操场，现在那群人开始疯狂攻击施忆，言语难以入目。

　　-“亏我还挺喜欢她的，成绩好长得也漂亮，没想到是这种人。”
　　-“裴湛之好惨。”
　　-“祝恶女高考落榜。”
　　-“不过出了这么难看的事，她还能静下心来高考，估计要崩溃吧。”
　　-“不一定啊她不是没良心吗，估计也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施忆仅仅看了几分钟，便平静地退出了q/q，然后发短信给老徐，跟他请了假。

　　距离高考最后一个月，施忆白天在医院照顾老杨，晚上复习功课。

　　苏叶给施忆发消息，“校方这边闹得挺大的，然后裴湛之……他一个人把责任担下来了，受处罚休学回家了。”

　　施忆看完关掉手机。

　　高不高考对裴湛之来说没有所谓，他家里自会为他铺好前程。

　　施忆清楚，裴家那么大的一个家族就算出了事也不可能跨，她是故意那样说的。裴湛之高傲的性格被那样侮辱，怎么还可能会回头。

　　高考结束，施忆以712分的成绩考取了省状元，打破了历史记录。

　　医院那边说，海城的医疗系统不比京北，施忆只能将老杨转移到京北。

　　或许是因为愧疚，那个女人帮了忙，顺便警告施忆不要再靠近裴湛之。从此，施忆再没见过裴湛之，也没再回过海城。

　　除了送老杨的骨灰落叶归根。

　　台下12届校友开始窃窃私语，他们自然认识施忆，当年甩了裴湛之后还考了状元的拜金女。

　　其他人则是好奇，这个女人与裴湛之有什么关系？毕竟裴氏太子爷看她的眼神可不清白。

　　两人隔了一整个场馆的距离，无形中仿佛有根红线在拉扯。

　　施忆只是平静摇头，然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俨然是对陌生人的礼貌态度。

　　一群想吃瓜的人心愿落空，还以为会看到旧情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场面呢，太遗憾了。

　　小插曲很快过去。

　　后面施忆终于找到离场的机会，她弯腰从场馆里溜出来。直到走出很远，裴湛之带来的那抹无形的压迫感才消失。

　　施忆径直去了教师公寓，孟老师见到她，眼眶竟不自觉开始湿润。

　　10年没见这姑娘了。

　　孟老师听说施忆放弃了大公司百万年薪，专门从览城回乡村助农，就知道自己当年没看错人。

　　施忆弯唇微笑，她俯身轻抱住感性的孟老师，轻声：

　　“老师，好久不见。”

　　老徐洗好水果端上来，“来先吃点水果，咋们海城的凤梨！”

　　老徐也知道施忆回清水村助农的事，他表示肯定。

　　这些年老徐性格温柔很多，不像十年前那么严厉古板，和学生也亲近许多。他把凤梨推到施忆面前，不经意说起：

　　“听说裴湛之那小子捐了1亿？”

　　现在估计敢在施忆面前毫不避讳的提起裴湛之的只有老徐了，当年老杨的事，他都知情。

　　老徐叹了口气：“诶，你们俩啊。世事弄人！”

　　孟老师手肘推了推老徐，眼神示意他别提那档子事儿。

　　施忆叉起一块新鲜的凤梨尝了口，酸涩在口中漫开，她弯起漂亮的眼眸，说起那人时只剩平静。

　　“没关系孟老师，都过去了。”

　　她又问道，“对了老徐，你们班上是有个叫林白译的女孩吗？”

　　施忆忽然想起那个眼睛和她很像的女孩。

　　“我想资助她。”

　　她刚才在体育馆就有这个想法了——资助她直到大学，就当拉年少时的自己一把。

　　老徐，“对，那孩子情况和当初的你很像，家里穷成绩好。你能资助她自然是很好的。”

　　“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老徐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联系人。

　　施忆忽然不经意在老徐屏幕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男生穿着黑色篮球服，留着极短的法式前刺，背对镜头，手臂十分肆意嚣张地指着后背的号码。
　　——1号。

　　施忆心微滞，又很快恢复平静。

　　裴湛之微信头像是当年他的q/q头像，与她有关。

　　他一直喜欢1这个数字。
　　车牌号是52111。
　　公司名字是“时易”——“施忆”

　　施忆忽然指尖微蜷，他原来根本没忘掉。

　　但裴湛之是什么身份的人？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执念罢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她看见那个头像10分钟前给老杨发了微信：

　　【老徐，待会我过去看您老人家。】

　　裴湛之待会要过来？

　　施忆不想碰上他，于是开始想着找个原因先离开。下次再来拜访老师。

　　老徐完全没注意到施忆不对劲的脸色，他将林白译名片转发给她，又继续说道，“裴湛之啊，当年他学得可认真了，没见过那小子那股劲……”

　　施忆潜意识里认为，老徐说的是她高三那年，但很快发觉不对劲。

　　当年，施忆在重点清北班，而裴湛之在11班，两个班八杆子打不着。他经常没下课就翘课跑到她教室外等她，被一群人起哄了很久。

　　最后施忆生气了，他才没敢再这么干。

　　老徐作为清北班班主任，他怎么会知道裴湛之学的那么认真？下一秒，老徐说的话让她神情错愕，难以置信。

　　“裴湛之啊，他当年复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