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萩秋蟲

65、降灵（9） 可是事

　　可是事已至此，他和他都没了退路。
　　维维脚下的法阵挪动指针，一阵钟鸣应声震荡开，让所有悬空的法阵都停了下来。
　　十字长枪在手中旋转，随即脱手而出，径直掷向禁锢该隐的法阵。
　　双重法阵蓦地放大，长枪贯穿阵眼，将两个法阵串在一起。
　　蔚蓝的光芒炫目，该隐身上的法阵扭转指针，从阵眼与长枪衔接的中心溢出一串金色字符，符号扭曲，在平面与立体之间来回变幻。
　　蓝光漫天，天上地下所有法阵悉数消失，黑洞也被光芒扫净，连带着黑洞覆盖过的空间也一并被抹除。
　　黑洞消失的刹那，原本割裂的空间重叠、延展，重新补全缺失的部分。浓云扭曲、变形，在空中搅起漩涡。地表坍塌的废墟失了一些零件，在空洞的缺口赫然绽开曲折的裂缝，地表支离破碎，一片狼藉。
　　维维近得该隐身前，指尖挑起法阵上浮动的字符，稍用力一扯，凌乱的字符便排列成行，再一行接一行排列成竖，齐整地落在眼前。
　　金色的符纹如绸缎一般拧转，飘拂间泛起金色流光，倒影进维维的金眸中。他微眯起眼，纤细的瞳孔在眼帘间透出凶光，指尖点过几个字符，字符跳动，摇曳着从队列中脱离，落进他的掌心。
　　五指收拢，字符消失。与此同时，双重法阵上指针落下一个刻度，敲响一阵惊天动地的长鸣。
　　他拽出长枪，双重法阵扭曲变形，散作蓝色荧光覆于该隐身上。
　　血色的眼被水晶蓝的光映亮，一股能量强势地袭卷该隐全身，瞳孔骤缩，伴着某种事物碎裂的脆响，他挣动双手，摆脱了禁锢。
　　未等他反应，蓝色的十字长枪迎面掷来，他挥起恶冥剑格档，剑身偏转，枪尖划过剑身，斜斜向后方坠去。
　　然而长枪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忽然消失。
　　该隐转眼去看维维，维维却不知何时褪了神之身，又变回金发蓝眸的少年模样。
　　血色眼眸燎起黑火，该隐大喝一声，持剑斩来。
　　维维冷着一双蔚蓝的眼，悬浮于空中，既不躲避，也不攻击。
　　恶冥剑上浮出血光，带着凛冽的剑气袭向维维，却在咫尺之隔处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挡下。能量波动自剑身爆开，该隐抵力压住剑刃，却还是被反弹的气劲推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个了跟头，双翼振动稳住身形，远远朝维维呲起牙，眼角燃着漆黑的火。
　　维维没有分给他一点目光，他只看着自己的掌心，扯起半边嘴角冷哼一声。
　　身为与世界法则挂钩的公平之神，维维受到法则严苛的约束，相对的，世界法则会给予他绝对的保护。哪怕他放弃反击，法则依旧会保护他免受伤害，就算是该隐这种始祖级别的存在也奈何不了他。
　　该隐发出一阵低吼，恶冥剑上的宝石放射一圈血色光晕，感应到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
　　一声咆哮冲天而起，威利斯化出兽爪，嘶吼着逼近该隐身前。
　　恶冥剑架住扑袭的兽爪，狰狞的触须自剑刃上窜出，刮在兽爪上磨擦出金戈声响。
　　兽爪上覆一层金甲，威利斯运劲，拽住恶冥剑猛然一甩，疾风骤起，该隐被一股蛮力横空甩飞出去。
　　威利斯凌空踏步，拖着残影追上该隐。覆着金甲的拳头贴近该隐头顶，当头就要落下。
　　该隐用双翼裹住自己，在拳头贴近的瞬间凭空消失，不及威利斯感应他的方位，恶冥剑已偏过剑锋，从威利斯颈侧穿过。
　　与此同时，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从身后贴近该隐，追着暗红的羽翼横劈而去。
　　血色眸子里闪过一抹光，该隐忽而咧开嘴角，双翼振动带起飓风弹开镰刀。手中恶冥剑却一沉，威利斯抓着他的剑，颈侧挂着一抹逐渐变淡的血痕。
　　修得斯被飓风扫开，飓风中心化出月牙形的风刃，推着镰刀连连后退。
　　威利斯压下恶冥剑，翻身跃过该隐头顶。兽爪迎面扫去，与恶冥剑剑尖相抵，划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磨擦声。
　　空中又爆开一声咆哮，云幕在声波中折叠翻滚，混沌不堪。
　　兽爪的攻击衔接得紧，咄咄逼人，却一次次被恶冥剑挡住，近不得对方要害。
　　维维在远处观望，蔚蓝的眼眸无悲无喜。观望了片刻，他低头掐指，随即挑起眉摇头。
　　恶冥剑每与威利斯过招一次，剑柄上血色的宝石便闪烁一次，红光明明灭灭，在兽爪的金甲上打一层血色的光。该隐的眼瞳中溢出黑火，手中凝聚能量随恶冥剑挥斩而出。
　　兽爪未及抵上剑刃，威利斯身形一抖，被某种异样的空间波动调转了拳头。重心倾斜，他的视野空白一霎，再清晰时，他出现在该隐左侧，拳头从该隐肩头上方穿过，没有着力点。
　　心悸上涌，他预感不妙，然而为时已晚，那凶煞的恶冥剑顷刻间抵到威利斯的胸膛。血腥味漫开，剑刃贯穿护身的金甲，穿膛而过。
　　与此同时，一阵蓝光炸开，该隐的视线被短暂遮蔽，他在手中托起一个血色光球，血光撕开蓝色光幕，而眼前已不见威利斯的踪影。
　　血腥味还在，恶冥剑上宝石闪烁，他循指引看去，目光透过浓密的云层，寻到威利斯，和他身边的维维。
　　“这和预想的不一样。”威利斯掌心流动荧绿的光，捂住被贯穿的伤口。他蹙着眉，指尖颤抖。
　　“当然不一样，”维维沉声道，“过去与该隐交手是四十七万七千年前，经过那么长的时间，他的实力不可能没有增长。”
　　威利斯不甘心，扭过头“嘁”了一声。
　　“更何况，”维维道，“当年与他交手的时候，他的对手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我们十三个人中最强的。”
　　四十七万七千年前，该隐欲屠戮血族，被公平之神、原野之神、救赎之神、魅惑之神合力驱逐，其中最强大的存在，是解放神之身的救赎之神。而当年一役，救赎之神仅发挥了救赎之剑七成的威力。
　　“特瑞亚为了他的眷属，必是不会出手的，”维维耸了耸肩，“凭你、修得斯，还有一个借了夏王罗兰力量的无名小卒，怎样都不可能赢的。”
　　胸前的伤口收缩愈合，威利斯收起法术，瞥了维维一眼。
　　“别看我，”维维笑起来，朝他摊开双手，“我现在就是一个八重鬼火之境的花瓶。”
　　话音刚落，一道能量柱自云层之外撞进来，周遭的浓云刹那被冲刷干净，露出内里躲藏的人影。
　　“花瓶”闪身到得威利斯身前，凭着世界法则的绝对保护挡下突袭的光柱。光柱却在维维身前分裂，绕过他分头追向威利斯。
　　“看吧，我就说我没什么用。”维维抱起双臂，在光柱包围中摇头。
　　威利斯咆哮一声，身型放大，徒手接下两道光柱，顶住两侧力量夹击的同时收紧兽爪，光柱顿时现出金色裂纹，在兽爪的压迫下崩裂。
　　又一道光柱袭来，威利斯干脆显出神之本相，化为巨兽站立于地面，他仰天长啸一声，犄角穿过云幕，凝起金光。
　　数道光柱接二连三地打来，他抬起巨大的兽足撼动大地，地表崩裂、变形，升起无数高耸的石柱，一一抗下光柱的攻击。
　　维维撤出一段距离，保持观望。
　　该隐周身荡开一片法阵，法阵中射出光柱，与伸长的石柱对峙。
　　对峙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寒意骤起，他眼含血光，挥剑成风，剑气如如海啸般势不可挡，空间中嶙峋突变的石柱刹那粉碎，爆出雷鸣般的轰隆声响。
　　修得斯趁机闪身逼近，挥舞镰刀甩出刀气。该隐凝神，反手以恶冥剑格档，刀气撞上剑刃，刹那便支离破碎。
　　空中爆发一圈能量波动，云层被一道金光贯穿，地表层叠突起，如海浪一样起起伏伏，高耸的石锥覆着金光，在混沌的天地间放映稀有的光明。
　　威利斯仰起兽首，犄角上金色指环闪烁，他咆哮一声，声波荡开，在空间中掀起褶皱。
　　该隐身形一凝，脚下赫然突起一段石锥，擦着足尖而过。
　　恶冥剑的宝石闪烁，感应到其他方向的杀意。该隐回望身后，有紫色光球疾驰而来，他抬手在空间虚虚一划，光球未及近身，便被某种威压贯穿，从空中炸开。
　　安卡凝眉，被能量波动推开。
　　石锥突起，尖端锋利，耸入云层，威利斯巨大的身躯被起伏的大地抬起，自低空传出一阵冲击，把地表所有事物推挤得摇摇晃晃。石锥从该隐脚下接连刺出，他闪身躲开，飞出一剑，与此同时，周身环绕的法阵放出光束，齐齐袭向威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