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记》慕容柒

8、第7章

　　洛渊本就是小孩子，心思自然尚且幼稚。

　　但墨银缘何行动思想也与孩童一般？

　　并非他修为尚浅不通人性，实则这妖仙只存放了一分精元在这幻化的肉身之上，故而法力思维也与十岁左右的孩童无异。余下的真元肉身，飞去昆仑宝山中吸取这天地精气，间或聆听老君道法，增长修为。他只念洛渊快些成人，以报其恩。他听闻世间均以情字为大，故思报之以情。但何为情？他却并未参透。只是想洛渊要什么，应着便是。每日仍倾心于修行中，倒也乐得逍遥。
　　道士当时梦中所见，却正是墨银本尊。道士不明就里，还只当是南柯一梦。

　　话说这洛岛主与道人却絮絮叨叨了半日，方将祭祀大典安排商讨了个大概，全然将小公子洛渊忘在脑后。等出得道观院门，方想到不见了孩儿。忙携道人一同找寻。

　　两人屋前院后翻了个遍，却没找着。岛主心急起来，面上便现出几分焦急惶恐之色。道人看在眼里，捋了捋长髯，沉吟低语道：“岛主莫要心焦。墨银不是莽撞无知的孩儿，想是两人投机，耍的久了，睡在哪个草丛花簇中了。待我去后门缓坡上瞧瞧去。墨银平日最喜在那山中捉虫。错不了。”说着望向洛盈天：“岛主愿随小道一同来否？”

　　岛主早已心焦火燎，哪里还能独自等待，早一步上前拉住道人袍袖：“快快带我去罢！莫要耽搁了！万一遇到些虎豹狼蛇……走罢！”大步流星，到成了他牵着道人了。道人微笑不语，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任由岛主拉扯着前行。

　　两人飞奔出了后院大门，对面就是那缓坡。正午时分天空澄碧，暖阳轻风，蜂飞蝶舞，一派阳春和美之景。远眺群山叠翠，峰岭连绵，景色宜人。可岛主哪里有心观赏，几十大步便汗流浃背，想必是心焦至极。道人绕过一汪清浅溪水，定睛细看，对面草丛之中，卧着的不正是两个无知小儿？面目天真，正互相搂着呼呼大睡。道人近前，抚髯大笑。两小儿听得笑声，揉揉眼，都坐起身来，一脸茫然。

　　道人躬身下蹲，轻拍洛渊脊背，柔声道：“快起来，回家睡吧。看把你父急的，要吃人嘞。哈哈哈……”岛主方悟自己略有失态，窘的笑了，走近前抱起洛渊，亲了亲，对道人跟墨银说：“承蒙照顾小儿，道长空闲之时，望能携阿银来寒舍小坐。”

　　道人依旧笑着，衣角被风牵起，一副仙风道骨之姿。“小道本是方外中人，红尘之事小道脱离已久，承蒙岛主挂怀。若是岛主不嫌道观寒酸，多来观中交流悟道之法，小道倒是不胜荣幸。”

　　岛主笑笑。暗想，孩儿尚未出生之时，道人也常常到府上论道的。这渊儿出世之后，来得确是少了，想是自己生儿养女，又入红尘中深了些，道长远离，想必也自有他的道理。于是答曰：“道长实在是太谦虚了。今劳烦了道长大半日，洛某就此先告辞了。道长不必远送。这祭祀之事，恐近几日还要来劳烦道长，洛某先谢过了。”

　　道人轻挥拂尘，道：“岛主切莫如此，小道资质驽钝，哪里谈得上劳烦。”

　　墨银此时从草中爬起来，头上还沾了两三根草屑，手里捧了两三个红红的果子，想是方才起身在草丛里摸的，颤巍巍递给岛主怀中的小公子。洛渊接了果子，甜甜一笑，对着墨银大声说话，声音稚嫩可爱：“阿银哥哥，洛渊要常常同你一处玩耍。你要等着我长大，我就来迎娶你回家！”说到末一句，脸蛋居然飞上一抹红霞。

　　岛主闻得此语，先是愣了一愣，转而哈哈大笑，却没出口呵斥。只当是孩童天真，童言无忌。
　　两小儿见岛主这般，均以为两人契约乃情理之中，并无异常。

　　道人朗声笑道：“岛主一路小心。”
　　岛主抱着孩子转身大步西行，且行且语：“先告辞了。”
　　洛渊趴在父亲身上，扭身一直回望着墨银，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才算作罢。

　　待他们父子渐行渐远，道人转身柔声对墨银道：“阿银，累了吧？我们回道观去吧。”
　　“嗯。”阿银看着师父，笑意盈盈。
　　一路上，和风暖阳，大好春光。

　　成亲？昆仑山中采食山露的阿银听到这，不禁莞尔。洛渊，这一世，你要我还你的情，原来就是成亲。

　　只是，此时的阿银根本还不懂得，成亲，究竟意味的是何事。而情，真正又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