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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五 夜深忽梦少 ...

  •   成婚这日,江客臣早早起来准备,竟是比待嫁新娘还忙碌几分。
      直到招呼完所有来道贺的宾客,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到新娘屋外小坐了一会儿。
      “吉时未到,新娘还在梳妆,师兄不能进去,心急吗?”阮清璃把人拦在屋外,故意捉弄似的询问。
      “本来很急,但坐在这里,就安心很多了。”江客臣没有隐瞒。
      “师兄健谈了很多,与从前大不相同了。”阮清璃有些欣慰。
      “师妹如今也与明方堂圣女相去甚远了。”江客臣看她的眼神带着关怀,“我听宁姑娘说,你要去闯荡江湖?”
      “从前我心中的江湖就是我爹与明方堂,现在四处看看,方知天地辽阔,江湖之大。”阮清璃笑得十分温婉,“何况还有迟生陪着我,我很开心。”
      “听你过得舒心自在,师兄也同样为你开心。”江客臣同样感到欣慰,“虽未亲手送你出嫁,但师兄仍盼望你幸福。若有一日,你不开心了,记得告诉师兄,我会为你撑腰。”
      阮清璃被他说得有些感动,只好抬头缓一会,抱怨道:“师兄的好日子,我怎么能落泪呢?”
      可惜这话到底还是落了空,亲眼看见江客臣从棋秋茗手中牵过宁为雨的手,与她一同携手走过人前时,她眼中的泪根本抑制不住。
      方迟生见状,一边揽着她的肩,仔细为她擦泪,一边小声哄慰。
      两人刻意控制了动静,没有惊到两个成婚的新人。
      举着却扇的宁为雨笑得眉眼弯弯,与江客臣一道完成叩拜礼后,被他抱入了洞房,身后的宾客见状,纷纷哄堂大笑。
      “哈哈哈,新郎官这是等不及了——”
      “没办法,谁让新娘这么漂亮呢——”
      “少年心性,见笑见笑。”
      打趣声此起彼伏,通通被江客臣抛到了身后,他抱着宁为雨走得稳稳当当,毫不迟疑。直到穿过后院,避开宾客的眼睛,他才把人放下。
      “婚房安排的这么远”,宁为雨用却扇点点江客臣的胸膛,调笑道:“故意的?”
      这些天江客臣虽然事事躬亲,没让她操心,却没有忽略她的想法。
      大到成婚地点,小到宾客名单,都会与她商量推敲,唯独除了一件事——婚房。
      他没提,宁为雨也不问,放任自流。
      今日,他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地把她带走,必是另有安排。
      想来这婚房相距甚远啊。
      江客臣朝她靠近些许,带着她跃过院墙,离开囡囡村,一路向西。
      直到日暮时分,他们才停下脚步,抵达眼前这座小院。
      院中的白兰花树把枝干越过院墙,朝他们送来几朵绽放的白兰花。
      江客臣牵着宁为雨的手,上前推开院门,引着她走进,答起前言,“将婚房设在此处,确实是我有意为之。白兰花期正好,我不想让你错过。”
      “只有花期正好吗?”宁为雨看着院中喜庆的布置,心中什么都明了,她拖着嫁衣的裙摆走到树下的秋千处,搁下手中的却扇,伸手将它轻轻推动,带着却扇上的流苏晃动。
      身后的人跟着走过来,从背后把她拥入怀中,轻声道:“还有我们之间的缘分,正好。”
      宁为雨转身看着他,觉得好不真实,索性抬手揽住他的后颈,呢喃道:“成亲当天,撇下宾客不管,带着新娘跑了,也是故意的?”
      两人之间近在咫尺,他不敢高声,唯恐惊了她,伸手扶住她的的腰身,低语道:“方公子与师兄会为我周旋妥帖。”
      天色逐渐暗淡,院中的灯笼亮起明显的光,渲染出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宁为雨的目光细细描摹了他脸上的五官,没再继续谈话,缓慢而悠扬地飘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眼前人正好,我也不想错过。”
      彼此的情意在眉目间流转,江客臣的话语也愈发轻柔,“原来明月高悬独照我,是这种感觉啊。”
      往日回响,他为自己找到了另一个答案。
      宁为雨闻言,笑得开怀,踮起脚尖,靠在他的耳边,促狭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月亮常有,春宵可不常有啊。”
      话音落下,她没有离开,伏在他的肩头,笑出了声。
      “还没喝交杯酒,你就醉了。”江客臣俯身将她抱起,大步走进屋内,放到桌上,为她斟酒。
      因为宁为雨脚不沾地,坐的不太安稳,所以他的右手始终扶在她的腰侧,给她依靠。即便如此宁为雨的右手也紧紧搭在他的身上,没有松开。
      故而,这杯交杯酒就没了寻常喝法。宁为雨用左手接过他递来的酒水,含入口中,朝他眨了眨眼,江客臣主动朝她靠近,抬手扶住她的后颈,倾身吻了上去,实现真正的唇舌交融。
      这一刻,宁为雨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缺的那点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新婚的喜服从桌边一直蔓延到床榻,散乱成一排规律的狼藉,两位新人无暇兼顾,索性放下床幔掩耳盗铃。
      烛台上的喜烛兀自摇曳着,氤氲出一片苦尽甘来的旖旎。
      窗外的白兰花又偷偷绽放几朵,彼此交错在枝头耳鬓厮磨,不知疲倦。
      屋里人对此全然不觉,只晓长夜漫漫,长夜慢慢......

      翌日天明,屋里毫无动静。直到日上三竿,房门才被打开,穿戴整齐的江客臣从中走出,召来一只信鸽,给它塞了封平安信,又去厨房折腾了一会,带着一个食盒回来,重新关上了门。
      送信的鸽子看不懂这些,头也不回地送信去了。
      关好房门的江客臣把食盒放在桌上,处理好满地的衣衫,掀起床幔朝里问道:“想喝粥吗?”
      “想”,宁为雨朝他勾勾手指,没有半点难为情的意思,“但我没力气,起不来。”
      江客臣收起床幔,将清粥,几碟小菜,摆到近前,俯身把她抱到怀中,慢条斯理地喂,一直等她吃好,都没放手。
      “你吃过了吗?”宁为雨填好肚子,窝在他的怀中,抬眼询问。
      “还没,我不太饿。”江客臣低头为她擦擦嘴角又理了理盖在身上的毯子。
      “真的?”宁为雨歪了歪头,不太相信,咂摸出一句点评,“精力真好。”
      江客臣朝她挑挑眉,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给了回答。
      宁为雨积攒了一点力气,抬手捏捏他的手臂,意味深长道:“名正言顺就是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江客臣虚心求教。
      “坐怀不乱的君子会作乱了呀”,宁为雨仰头在他下颌亲了一下,问起心中的疑惑,“这院子你何时准备的?”
      “自承诺娶你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准备。”江客臣在她嘴角回了一下,同她分享,“白兰花树是我从其他地方移栽过来的,你喜欢吗?”
      宁为雨没着急回答,只是盯着他,语重心长地抛出一个问题,“我好像从未问过你是何时对我产生情愫的?”
      他们孩童时期的初遇虽然很美好,却不足以负载过于厚重的情感。一别经年的重逢,失了当初的单纯懵懂,却让他们滋生出了旁的心思。
      她好奇这其中的缘由,所以选择抛砖引玉,“重逢前,我从未想过‘情’这一字如何区分,私以为我们之间只是少时相逢的故友,念着一分友情;可与你真切相处后,我从你对我的坦诚与照拂中,逐渐感到了不同。时日愈久,这点不同越发明显,甚至到了我不能忽视的地步。于是,我尝试着去看自己的心。”
      “看到了什么?”
      “看到我心里有一个人”,宁为雨散着发,躺在他的怀中,向他诉说自己的情意,“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对你的牵挂已不清白。”
      江客臣低头朝她靠近,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心,“不是记挂了你很多年,而是从未忘记过你。每次午夜梦回,每次毒发折磨,每次遭受责罚,每一个我开心或不开心的瞬间,我都会想起你。我对你的心,早就不清白了。”
      宁为雨仰头看着他,觉得有些庆幸,“幸好,我还有很多很多年。”
      江客臣把她抱在怀中,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宁为雨才笑着调侃:“今日你有安排吗?”
      江客臣一边替她整理了额角散乱的碎发,一边如实道:“你想去哪里?”
      “昨夜做了个梦,醒来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去安排马车。”
      江客臣没有多问,很快就准备妥帖了。照顾她梳洗完后,把人抱到马车上,还特意交代车夫不用太快,慢些走。
      许是他神情太过正经严肃,车夫心中会错了意,以为宁为雨身有顽疾,受不了颠簸,怕出岔子,愈发小心翼翼。
      宁为雨被马车的速度逗乐了,躺在江客臣的怀中问他,“你跟他说了什么?把人吓成这样?”
      “他会错意了。”江客臣有些无奈,把前言复述了一遍。
      “是你太认真了”,宁为雨看着他板正的神情,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脸颊,“你不笑,人家当然会往严重的方向想。”
      “我去解释一下。”江客臣作势起身,宁为雨躺着不动,把人拦下了,“慢慢悠悠也挺好的,当散心了。”
      “那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宁为雨适时打了个哈欠,应下了,闭眼前还不忘打趣他,“同样是没有休息好,你看起来精神挺足。”
      “宁儿,快睡吧。”江客臣替她遮住眼前的亮光,开口告饶。
      宁为雨笑而不语,乖乖闭上了眼睛。等她醒来时,马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江客臣仍举着手为她遮光。
      她伸手替他按揉手臂,问道:“怎么不叫我?”
      “时间还早,你可以多睡会儿。”江客臣扶她起身整理一番,才把人牵下马车,给了车夫双倍的银钱。
      休息了一阵,宁为雨的精神好了很多,她带着江客臣穿过一条林间小道,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墓地,墓主人的名字叫做苏杏儿。
      “许久不见了,苏姑娘。”宁为雨躬身拍拍墓碑,熟捻地给她介绍身边人,“我找了他很多年,终于把人带到了,你可以安心了。”
      随后,她起身看向身旁的江客臣,笑道:“我曾答应要带你来见见她,终于兑现了。”
      江客臣倾身抱了她一下,对苏杏儿道:“杏儿,谢谢你。这句歉意迟了很多年,希望你勿怪啊。”
      他蹲下身子,为她扫去墓前的落叶,从带来的行囊中取出新鲜的祭品擦好摆上,语含愧疚,“你以命相护,我无以为报,往后我会常常来探望你,陪你叙话闲谈,盼你不要嫌烦。”
      “你可知,你该谢的事不止这一件?”宁为雨静静地听他诉说没有打扰,等他讲完才开口接话,“你我之间的因缘际会,也是苏姑娘的功劳。”
      “当初,我离家采药是自负之举。师父授我毕生医术,我自觉已经悟了大半,想要出门去寻些机缘。谁料,路上遇到的第一个病人就是苏姑娘,我倾尽自己所学,还是无力回天,那时我才知自己才疏学浅,目中无人。”
      “归家后,我一度无心学医,郁郁寡欢。有一日,师父让我背诵医典,我支吾着背不出来,他大怒,罚我去药山上思过。彼时我不理解,只是赌气照做。直到我在山上待了七天,遇见了浑身伤痕累累的你。”
      “彼时你脸上的伤因为误触药山上的毒物,开始腐败溃烂,必须及时救治。可我心有郁结,不敢擅动,只能将你带到师父面前,求他出手。亲眼看着他为你割肉换皮,更改容颜,亲耳听到你痛苦不堪的呻吟。”
      “那一刻,我明白了师父的用意。行医者,需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这件事在你心中留了很多年,对吗?”江客臣没有半点庆幸,他眉心微蹙,望着宁为雨,试探道:“后来,你在药山的那半年,是不是日日都在回溯这段往事。你昨夜的旧梦,也是这个,对吗?”
      他担忧的语气太轻了,轻到宁为雨不敢开口,她想轻松地糊弄过去,可江客臣的目光中流出了恳求,他想知道真相,她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默认了。
      “对不起。”江客臣把她揽到怀中,无力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很多遍,很多遍。
      尽管他知道这对宁为雨来说太轻了,可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原来,宁为雨当年的自罚,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那是一场关于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她耳边不断回响着江客臣痛苦的呻吟,眼前不断重复苏杏儿的死,脑中在清醒地面对身边人的失踪。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半年,终于磨练出一颗强大的心了。
      强大到她可以平静地讲起这段往事,不再感到痛苦。
      可江客臣觉得好疼,他想要开口,却口不能言,想要付出行动,却迟了太多太多年。他们错过的那些年真的太长了,他跨不过去,也弥补不了。
      宁为雨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肩上的湿润,想要开口安慰,告诉他,自己没事,都过去了,可眼睛却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泪。
      她好像失去讲违心话的能力了。
      那天的最后,江客臣背着她慢慢穿过林间,走出那段小路。
      她趴在江客臣的肩上,安静地看着他,向他讲起后来,“我始终坚信,师父没事,你也没事。所以下山后,我拼命学医,不断收集各种灵丹妙药与起死回生的药方。这样,等我找到你们时,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把人救回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你果然救了我。”江客臣自然地接道。
      “是啊,阴差阳错,你我再次重逢了。”宁为雨乖巧地望着他,语气并不沉重,“虽然我没救得了师父,但结果也没有很坏。”
      “我离开你后,迷了路,误打误撞碰见了晨雾宫弟子。因为更改后的容貌与江臣相似,他们误把我认成了他,将我带回去了。恰好江愐余他们正在商议彼此掣肘的事,他就将计就计把我这个冒牌货扔出去,替了江臣,保全自己的利益。”
      “虽然我过得并不轻松,可命运使然,我借着这个身份,与你重逢,结果也不是很坏。”江客臣学着她,交代了自己从前的往事。
      兜兜转转,所有的缺憾都变成了圆满。
      “你想带我去哪里啊?”宁为雨抱着他,抬眼看着前方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她放弃思考,选择询问。
      “你想去哪?”江客臣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想去很多地方,和你一起。”这些年她孤身一人,去过太多地方寻医采药,未曾停留过。以后,她想跟江客臣一起再走一遍,好好看看这些风景。
      “我也想去很多地方,和你一起。”这些年他过得不太自由,亏欠宁为雨很多。以后,他想跟她一起去看看这个江湖,看看这个眷顾他的人间。
      风雨飘渺,他们彼此相伴,携手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如此,才不辜负这段来之不易的馈赠。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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