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清高师傅被诱沉沦》凰箜篌Erasmus

74、第74章 宫宴 人在江湖中

　　元含之低喝道：“你以为没有皇上和相国公主……太主殿下的支持，巡考这一官职还能撑多久？官场非儿戏。到那时候，费尽心思供养起来的书院恐怕要毁于一旦。”

　　“可广开书院本就是朝廷的意思。”

　　元含之摇了摇头：“广开书院本是太主门客呈的奏折，内阁无人响应，地方官无人担责，这才另辟巡考一职，之后内阁没少弹劾官职冗余，一直想要裁撤，重重阻力之下，巡考也只在江南、川蜀两地增设。你现在去了，正是体现巡考大有可用的时机。只有这职位若得到皇上的重视，才有高升的可能。张盼月，这是帮你自己。”
　　过了青春年少的岁月后，人的声音很少随着年龄改变。
　　张盼月低着头，只觉得元含之的声音同从前一样温柔，循循善诱着她抬手来接：“人在江湖中，总归要身不由己。你不能一时畏缩，自断前程。”

　　门口的女孩还在不知疲倦地背书，声音从山水屏风外清晰地传进来。
　　玉佩映在她的眼睛里，变成浅色的一点。

　　张盼月情知自己已经无法脱身，抬手接过了宫绦：“可皇上不是性情天真……”

　　元含之抬了下手，按住她的声音，说道：“陛下并非痴傻，都是权宜之计。何况陛下登基也有近十年了，就算是个木头人，穿了这么久的龙袍，也要被啄木鸟戳成筛子。”

　　挑拨关系？
　　真要是两人有心不和，也用不上挑拨这两个字。
　　张盼月看着手心里的那条宫绦，手指到手腕都在麻痒，深吸口气，继续洗耳恭听。

　　“陛下依赖太主，不论是内阁、外朝，声讨太主的奏折不断，皇上疑心朝上有反贼，想挑拨她和太主之间的关系，因而身边缺一个不常在宫闱中的人，帮她揪出反贼的尾巴，这事就结了。”

　　要说皇帝不傻，又怎么能有人愿意这辈子都听自己姐姐的话，高高兴兴当这个傀儡皇帝，一把傀儡线，全都握在旁人的手里？
　　眼前显然是一趟浑水，站上了就不能全身而退。
　　张盼月抓着宫绦的手都在颤抖，元含之叹了口气：“你也不必太过为难，太主和皇上始终一心，都是为揪出反贼。你若觉得力不从心，大可以找你徒弟沈云华相助，她这些年在京，都是太主帮衬。”
　　“我倒不清楚她们尚有联系。”
　　“当年为了还给沈家一个公道，太主也没少奔走。她从前也做过我的学生，是个明事理的人。”

　　元含之说得轻巧，好像还能和平共处，可……怎么可能？
　　武婉容是摄政的王侯，已然被架到这样的位置上，不夺权，就只能等待手中的权利被步步阉割。即便她能够忍受，身边尝过甜头的众人能忍得几时？
　　翻看史实，左不过是夺位和丧命两种结果。

　　而沈云华，恐怕算得上武婉容的谋士。
　　偏偏武婉容又是那场杀父案的元凶。

　　联系紧密又易碎，也许天道一早就在冥冥之中选中了她们两人，就算当年沈云华没有回来找张盼月，她们或许也免不了因为这一场政变重逢，只是沈云华做“仇人”的人，而张盼月与她为对敌。

　　如果到那时候，沈云华会怎么做？
　　她还会同现在一般，逼婚、拜堂么？还是能把这身君子皮结结实实穿在身上，不露出底下的狐狸尾巴？
　　张盼月只知道此刻不愿与沈云华为敌。

　　*

　　宫宴当日正午，张盼月同众人回合，一同前往宫中。

　　皇上的亲兄弟们早在她登基前死的死、疯的疯，而今只剩下一个姐姐相国公主，出京修养身体，因而皇帝下首做得多是内阁大臣。
　　张盼月瞧见皇上的身边也空出来座位，一国之主，居然就坐在桌子的一边，好像边上有人似得。

　　他在等谁？妃子么？

　　第一眼看过去，张盼月就觉得“他”有些秀气，身长玉立，倒真的不傻，只是一言一行都透出一股子天真烂漫。
　　敬了酒，便开始有人献歌舞，到了宴饮的时候。

　　不多时，有嬷嬷走来，拍了拍张盼月的肩膀，低声说道：“请您到偏殿来一趟。”

　　嬷嬷把张盼月带到偏殿，引到一旁的椅子上，毕恭毕敬地泡了茶，请她稍坐片刻。
　　殿上燃着几盏灯火，昏黄模糊，把人照得柔和。
　　门口传来响动，再一抬头，两个宫女开了门，有人走进来，挥手示意关门。
　　张盼月急忙起身要行礼。

　　皇上摆了摆手：“那些虚礼就免了。”
　　他坐到一旁的桌前，长指捏住一支蜡烛，凑到一旁的蜡烛上借了火，摆在烛台上，问道：“你师傅让你来，没说要你劝朕什么？”

　　张盼月不敢扯谎：“师傅让我劝陛下，凡事要居安思危。”

　　“是么，居安思危……？她不是这么说的吧。”他伸手勾住张盼月呈在桌上的宫绦，用小指勾起来，放在烛火下仔细端详，“你师傅是个有趣的人。她让朕想想南唐旧主，被人推到皇位上，投降后又封违命侯。”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可笑至极，拿朕同违命侯做比。也不知姐姐被你师傅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把她请回来。”
　　“不过也有一件事情，你师傅说得对。皇姐就是害怕朕一辈子无所建树，被后世辱骂。即便是她现在功高盖主，有人请她黄袍加身，也有人想置她于死地。朕不好亲自出面，找你来，就是为了在皇姐之前，揪出这些逆党。”

　　张盼月没忍住心直口快：“臣一问，陛下既想要保护太主，为何不亲自掌权。”

　　皇上看着她，只是淡淡说道：“皇姐不喜欢有人压她一头。”

　　皇帝久居后宫，身边得力的下属大多是内朝女官，在外无可用之人。可历代皇上，有不少都是宠幸后宫的妃嫔，再靠妃嫔的势力打压逆党么？难道他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么？

　　“看来元含之嘴严得很，都没跟你说过，我是个女子，怎么宠幸后宫？”

　　……女子？
　　张盼月瞪大了眼睛看过来，一时间紧张和害怕全都忘了。

　　皇上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皱了下眉：“怎么，难不成有人跟你说过，朕是女子么？”

　　张盼月的头摇得拨浪鼓。
　　哪怕是个傻子，哪怕模样再秀气，哪怕再不好女色，穿上这一身龙袍，也没人胆敢质疑性别。

　　皇上低声笑了笑：“只要是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这座上是男是女、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哪怕是牛是马又有何妨？难不成非要扒下我这龙袍瞧一瞧身子？”

　　“不敢。”

　　皇上瞥了眼蜡烛，也不再同她玩笑下去：“届时自会有女官同你联络，朕也会安排好一切，护你周全。辅佐朕者非你一人，倘若你若有信得过的人，大可告诉她们。事成之后，有从龙之功，少不了你们的赏。”

　　张盼月捏紧了手里的宫绦：“臣尽心尽力，愿做伯乐。”

　　*

　　宫宴结束后，沈云华在门口接她。

　　任大人也小酌了几杯，和张盼月一道出来，一眼就看到努力挥手的沈云华，笑着问她：“这是你妹妹。”
　　“是，我现在就在她家借住。”
　　任大人脚步摇晃了几下，张盼月急忙转头去扶住她：“你喝了这么多？”

　　任大人有些羞愧地扶着她的手站直了身子：“没忍住，一时贪杯了。”

　　张盼月把她扶到车上，才走回沈云华的车边，扶着她的手上了车。
　　车里有脚炉，温暖如春。
　　酒气被热气一蒸，张盼月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沈云华温热的手附在她的眼睛上，柔声道：“师傅累了，就歇一歇罢。”

　　张盼月没来得及应声，几乎是立刻就睡过去了。
　　待她呼吸绵长起来，沈云华才缓缓把手放下来。两人在车内挨得很近，张盼月的袖子紧紧挨着了沈云华的腿。
　　她伸手去，两只手指一寸一寸捏了过去，里面是一块质地上佳的玉佩。

　　什么人给的，不言而喻。

　　张盼月这一觉睡得沉，甚至蹭着沈云华的脖颈，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直到车缓缓停了，才醒过来。

　　人虽然醒了，酒还醉着。
　　眯起眼，沈云华的脖子就在眼前晃，张盼月贴过去蹭了几下。或许是因为她靠在这里睡了太久，颈窝比其他地方要温热一些，引着她往那里蹭。
　　柔嫩的皮肤蹭过嘴唇，张盼月的牙根忽然很痒，好像换牙期的孩童，想要咬点什么东西泄愤。

　　张盼月把沈云华当成了一块上好的解酒药。她下嘴很重，不像是暧昧或者亲昵，而是真的当成了可以咬下来，咽到肚子里最后带到坟墓中。
　　咬不动，张盼月甚至困惑地舔舐了一番。

　　沈云华痛呼一声，攥紧了衣摆，任由月娘在自己的身上胡乱地咬，伸手去握她的手，蹭掉她手心的冷汗。
　　感受着月娘高热的手慢慢变得正常，沈云华才小心翼翼握住她的腰，扶着她下了车。

　　已是夜深。
　　厨房做了温热的甜粥送过来，张盼月喝不下，脱下了外衣，就靠在被子上晃神。
　　沈云华忙前忙后地端来温水，给她一点一点擦手，把手心的冷汗都擦掉，轻柔地塞到厚实的被子下，把可能漏风的角落都小心翼翼地塞好，恨不得用夹子给她夹起来。

　　帕子擦到脸上，带走些许热度。张盼月动了动眼睛，总算蓄起来一点力气，伸出手来搭在沈云华的手腕上，笑道：“沈小姐现在怎么这么贤惠。”

　　沈云华把脸贴到她的手指上，开玩笑道：“我怕哪一天做不下去商人，等我钱赚够了，铺子就盘出去给金虞，往后给林大人做贴身的丫头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目前为止大部分剧情经过了精简，节奏更紧凑一点，并没有删除内容，大家放心食用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