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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四章 你好,飞花鹿 “其实,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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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纤阿城在被榆旻接管时就已经是七零八落的战争废墟了。
经历数年修复,仍有一半的领地不能再被称作“城市”。
人们就索性在那里种起了作物:
晚铃树、紫花裙和蔷朵拉花穗。
它被称作“小果箱”。
余下的一半,勉强修回城市面貌,被称作“石头地”。
近日是小果箱最忙碌的时候。
鸥隐领主的战士们得到指示:
不要擅闯。
这对双方都好。
纤阿城。
据说,它和砂光森林里的废墟一样古老。
它们的历史远不止上万年……
纤阿城的城墙美丽而单薄。
墙下堆着积雪和苍白发皱的花瓣。
地面由结璘花色的石砖铺成。
莹白光润。
修建它的人们似乎钟爱浪漫飘逸的洁白。
在战争中,这样的城市注定是中看不中用的。
觞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印象。
直到她看见:
长明蜡烛路灯。
花坛。
纤长柔软的结璘花。
她梦见过这里。
或许不是这里。
是夕轮别处与风格类似的城市。
那城市在战事下轻而易举地崩溃。
街边栽种着小树苗。
清丽而毛茸茸。
在九苍,与之类似的树被称为“月桂”。
但这些是发光植物。
羽毛蓬般的叶丛温润含蓄地往外发散珍珠色的光。
榆旻提供的营地被一圈白色的建筑围住。
细长卷曲的银弦藤花纹,有蝴蝶状果荚的白鸟果雕刻。
觞凉还是和楚漪住一个帐篷。
楚漪去跟成年的战士们一起听训话。
觞凉就独自搭好帐篷。
而后,陪着沧歌去城区闲逛。
沧歌对着每家每户门前带角杈的鹿头状灯笼连连赞叹。
觞凉也很开心。
有个小女孩,一身又鼓囊又暖和的深颜色衣裤,从她们身边快步走过。
又忽然停步,倒回来和沧歌一起看鹿头状灯笼。
“真正的飞花鹿角不是这样的。”
那孩子说。
是通用语。
但口音很特别。
沧歌转向她。
“我知道。它们总是开满了花长满了叶子。这里的都太优雅;呃。”
那孩子满意地点头。
“你们知道哪儿有玩具风车吗?”
她又问。
沧歌摇头。
“我们也是初来乍到。”
“好吧。”
小女孩后退一步。
“那祝你们过得开心。虽然,这里的房子都小里小气的,这里的人也喜欢平白无故给自己找罪受。”
听一个小女孩煞有介事地讲这些。
觞凉忍俊不禁。
那孩子敏锐地转眼看她。
“你好,银柳树。”
觞凉不知该怎么接。
“你、你好。”
小女孩走开了。
也没有道别。
回到帐篷。
楚漪正将一条灰黑色的染色不均的长裤举在空中。
“好看吧?榆旻发给咱们的工作服。染色有点草率,但一身都是星星!”
她像打理精美衣裙一样打理新制服。
将其中一条裤腿挽了两道,才让它们一样长。
觞凉坐上床垫,又当即弹了起来。
“绵绵藤床垫,”
楚漪拍拍床垫,
“真好啊,他们已经用上绵绵藤了。砂光森林都种不出绵绵藤。”
看来,楚漪还是费心打理了一番内部装潢。
楚漪说:
“你再翻翻枕头下。”
枕头也比砂光森林的草团细腻。
觞凉找到了一块毛面白手帕。
手帕上有颗变形成宝剑的星星。
星剑与一把扫帚交错,底下还有朵几何状结璘花。
这些图案其实很模糊。
制服都这么草率了,手帕当然也好不到哪去。
“你的老本行。不出外勤的时候,你要打扫卫生。”
楚漪递给觞凉另一块手帕。
与星剑交错着的是一把刀。
“这个是我的。”
“这个好看。”
觞凉脱口而出。
“但我喜欢你的。”
楚漪卷一下黑上衣的袖口。
“扫帚才是世界上最神圣的东西。你不觉得吗?”
觞凉摸不着头脑。
楚漪刻意将身体在柔软床垫里下陷。
“你总会明白的。”
觞凉也躺下。
闭上眼睛。
楚漪恬淡地说:
“扫帚是家的象征。你想家吗?”
觞凉不想谈论这个。
但她察觉到了异常。
每当楚漪想要倾诉什么的时候,就会故作轻松,欲言又止。
觞凉奋力回忆。
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吗?
这些手帕,制服,有什么特别吗?
还是说,纤阿城本身?
楚漪先前提过的……
她出生在哪里来着?
觞凉倒吸一口冷气。
坐起来,望着楚漪。
楚漪也望着她。
似乎正等着她领悟。
“对。”
楚漪仍挂着那种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笑。
“我的家,纤阿城。”
觞凉等她继续说。
可是她闭着眼,弯着嘴角。
默默地。
也许在回想。
“这里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啦。”
楚漪忽然说。
“你这几天没停下练幻光术吧?快,让我看看你的幻光术。”
觞凉吓了一跳。
“现在——现在吗?”
“现在。”
觞凉原以为,离开砂光森林的师傅,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考试了。
幻光。
金色和白色。
在帐篷里旋转。
金色变成蓝色。
消失了。
白色的飞到楚漪手里。
“好,灭掉吧。”
楚漪说。
沧歌喜欢在熄灭幻光时打个响指。
但觞凉不愿让人看出自己正操控能术。
所以她一动不动地让幻光消失了。
“移动,变色,熄灭。”
楚漪也放出幻光。
在帐篷顶缓慢匀速地盘旋。
“都挺好的,继续打磨吧。”
觞凉追望楚漪的幻光。
“关键是,点得快,灭得快。”
楚漪说,
“其次,有多亮,让多远的人看见,让多远的人看不见,都要控制好。能保命的。”
觞凉点承认自己还差得远。
“也有取悦眼睛和心灵的用途。”
楚漪掖掖耳角的头发,
“绝对不能没有。”
幻光变成十几只金色蝴蝶。
全掉到觞凉头上。
楚漪怡然自得地微笑。
“还有风能术,要继续跟着榛练习。”
“我,我请教了、好、好多翼人。”
觞凉既自豪又惶恐地回答。
“这样很好。”
楚漪又让蝴蝶变成海鸥。
比树叶还小的海鸥。
“其实,对我们这样很容易被内心淹没的人来说……勇于保持和外界的联系,既是锚点,也是解药……”
觞凉似懂非懂。
所有的小海鸥浮上半空,化作稀碎璀璨的光点。
楚漪惬意而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栖弦吃很少很少的条索木。
也不怎么喝茗鸢拿来的苞梨汁。
“可不能不吃饭呀。”
茗鸢扯栖弦的头发。
夜时段的正中央,人人都忙着收剪蔷朵拉花穗和紫花裙的枝子。
没人注意到栖弦在郁闷和绝食。
他自己也没注意到。
紫花裙开鸡蛋大的花儿,蔷朵拉花穗能用来做面梭。
栖弦的头发乱得像鸟窝。
“我没有不吃饭。”
栖弦又挂上那种保护色一样的灿烂笑容。
“你有。”
茗鸢又拿起豪华风车套组,在他面前左晃右晃。
“你以前能吃三碗鱼汤泡饼,现在连半个面梭都吃不完。”
“因为这里没有你爸做的鱼汤。”
栖弦从容不迫地回答。
茗鸢将蛋花汤推到他眼皮下,
“给我吃!”
栖弦抓过碗,敷衍了事地吞几口。
即便不耐烦,他还是被热汤熨帖喉咙肚子的感觉打动了。
他一口气喝完剩下的。
茗鸢欣慰地看着他。
“再把条索木吃了,你的任务就完成啦。”
茗鸢塞给他一个油乎乎的纸包。
栖弦笑了。
“那你吃了吗?”
“早吃完了。”
栖弦拿起纸包。
“我们出去走走。”
正是最寒冷的时候。
小雪飘行。
茗鸢拉紧有半个床单大的厚披巾,吸一下鼻子,
“你不冷吗?”
“雪碎族都不怕冷。”
栖弦回答。
其实,他已经抖得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细雪落上鼻尖。
晚铃树上的灯笼迎面照来。
栖弦终于打了个喷嚏。
茗鸢扯开披巾,分一半盖在栖弦肩上。
“不,我真不冷。”
只有拒绝的话语,没有拒绝的行动。
茗鸢说,已经听见栖弦牙齿打战了。
栖弦不信。
他们手捧炎心花,在索桥上远望河冰和灯光。
栖弦说,
“这条河既通咱家,又通砂光森林。小小的河,绕个弯儿,各回各家……”
冰面倒映炎心花的暖光。
茗鸢往下望。
“我回家那天,就从这里走!”
栖弦往高处看。
天穹正撒下细小的冰晶。
“咱的船还在大河道的边上呢。”
茗鸢趴在索桥铁链上。
忽然觉得耳旁很痒。
好像有什么东西蹭过去。
栖弦和她裹着同一张披巾。
她直起腰,用肩膀头撞了一下栖弦。
栖弦疼坏了。
“干什么啊!”
“你挠我头干嘛?”
“我,我才没有!”
茗鸢满腹狐疑地看栖弦。
栖弦的眼神清亮又迷茫。
茗鸢威胁地瞪瞪眼,又弯腰看冰面。
光影橙红、金黄、银白,像有纹理的透明光柱。
茗鸢很肯定,栖弦悄悄地说了些什么。
她踩栖弦的脚,“嘀咕啥呢!”
“我什么也没说!”
“你光耍我!”
她又往他下巴颏揍一拳,
“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耍我!”
“我没耍你!”
栖弦分外委屈。
忽然,栖弦自以为明白了一切。
“是你一直在耍我吧!”
他在披巾里站着打个滚,跑出几步,就地抓起一把雪洒向茗鸢。
“小鬼头!气死你气死你!”
“你果然耍我!”
茗鸢尖叫追赶。
冷风吹拂她脖颈后。
伤口仍未痊愈。
她看不见的是,和上岸那天相比,它一点变化也没有。
似乎不会再长好了。
榆旻的人训练鸥隐领主的战士成为救援队员。
也要求鸥隐领主的战士教授他们风能术相关的战斗。
有关风能术,觞凉已暗中摸索了很久。
正需更系统的教导与规范。
每天,她和榆旻的少年们一起,跟随翼人战士练习风能术。
风刀,风盾。
风的帘幕。
然而,星空旋涡般的风,没人教导。
甚至,没人听说过。
由于在砂光森林没日没夜地练习。
追能术的进度,补体术的短板。
所以,在纤阿城,觞凉不再处处落后。
她学起风能术和其他人一样快。
甚至,还要更快一点。
在混乱的气流中寻找线头,编织风盾,并用心力和体力稳固住它。
觞凉喜欢这种事。
就好像,在混乱的情绪中寻找几个合乎逻辑的抓手。
用它们编织一个安静的区域。
躲进去,告诉自己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甚至,告诉他人,一切都还有转机的余地……
一开始,空闲时间,还是只有榛找觞凉对打。
后来,更多的人邀请她对战。
觞凉还是不喜欢对战。
不过,在对战时,可以释放掉心里的许多不痛快。
不论是对自身的不满,还是对他人的误解。
以及明知是误解仍旧无法开导自己的无能为力。
只要打出去——
或者,只要把盾放出去。
就会好很多。
思绪因此而安静。
真正的勇气亦因此而壮大。
觞凉询问陌生的榆旻救援队员,曾有哪些人去过九苍的古驿道,在春夏之际救过一些被神念押送的非法居住者。
答案是:很多。
今年的春夏之际,有数十支救援队活跃在九苍和夕轮之间。
那段时间九苍的次元锁功能低下,神念直接进入各处聚落追捕星际难民。
所以,榆旻派了许多救援队。
而觞凉没能记住救援队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和样子。
“那,有没有被救的人,姓杪秋,是个青梢?和我差不多大?”
觞凉用通用语念出墨鸣的姓氏。
“有很多杪秋,也有很多青梢。和你一样大的孩子,也有很多……”
那人紧锁着眉头。
这个消息让觞凉既绝望又满怀期待。
“你多来问问吧。总有人知道的。”
那人说。
觞凉坚定点头。
榆旻的人使用一种名叫“木纸鱼”的载具。
他们不骑素魄。
太好了,这下就不用学着骑素魄了。
木纸鱼的外观像几何状的纸壳子。
也像纸飞机。
却很坚固。
用刀砍也不会留下痕迹。
操纵杆像积木。
在简笔画般的轨道上,挪动木头圆球、三角片和小短棍。
每天,成群的木纸鱼离开城墙去往高处,落回城墙。
觞凉去城墙拦住走下木纸鱼的人询问。
也去城墙练习驾驶木纸鱼——
于是,夜时段即将结束时。
觞凉与沧歌、榛一起,跟随楚漪和菲珀露艾,随同榆旻的土地疗愈小队。
出外勤。
觞凉也独自驾驶了木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