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三章 剪影草的朋友 “孩子,快 ...
-
楚漪和菲珀露艾一起在体术训练场外等待。
老鸮扉正擎着水壶喝水。
鸮扉拎起觞凉,往他们面前扔。
“你们送我一只病病歪歪的鸟,我还给你们一个好士兵。拿去用吧。”
觞凉稳稳地落地站好。
“鸟,记住我给你的钝刀子。”
鸮扉对觞凉说。
“以后你可能摸到很多锐利的刀子。或者无形的刀子。但它们都是我给你的那一把钝刀子。”
觞凉很困惑。
这个句子有很多种理解方式。
但觞凉已经习惯了。
不要问。
因为每一种都是对的。
“这不是鸟,是人类。”
菲珀露艾笑嘻嘻地说,
“您真厉害,把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基础的人类调教成这样!”
鸮扉装听不见。
并把榛也推过来。
“这一位也能用了。翼人孩子,能打能飞,不必多说了。”
林地上,树影轻快。
榛的脚步也很轻快。
楚漪说:
“我们有事情和你俩谈。”
觞凉脚步一顿。
什么事?
会是有关记忆碎片的事吗?
还是……
组队出外勤参加战斗的事?
毕竟,觞凉和榛在营地已经待了有些日子了。
该接受的基本训练,也接受过了。
“上次我们谈过之后,我去找鸥隐领主讲过记忆碎片的事情了。”
楚漪望着觞凉说。
“鸥隐领主说,她其实在很久之前也关注过这件事。但后来,她致力于集结翼人战士推翻神念,无暇顾及这个议题。而榆旻,一直都在做有关土地疗愈的事。”
乍一听,觞凉没有听出关联。
记忆碎片和土地疗愈,好像是两回事吧。
“虽然我也不确定土地疗愈是不是针对土地的创伤记忆进行的疗愈,但我还是想去榆旻工作的地方看一看。领主也同意我的这个打算了。”
楚漪说。
觞凉忽然回过神来。
榆旻?
不就是那个派出救援队救走了墨鸣的榆旻吗?
如果,可以不当战士,而是救援者……
“并且,从先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榆旻有在认真地做难民救援和平民保护。这和我们志趣相投。”
菲珀露艾说。
觞凉惊讶地望向他。
“但领主说,很有可能,榆旻对记忆碎片的了解也不深。所以,即便和他们合作,可能还是需要我们自己去尽力探索。”
楚漪说道。
现在,他们刚刚走到林间空地。
觞凉蹲下来望着发光的小花。
菲珀露艾跟着蹲下。
“菲珀露艾也能看到记忆碎片喔。”
楚漪对觞凉说。
觞凉再次惊讶地望向菲珀露艾。
菲珀露艾微笑着点头。
觞凉若有所思。
能看到记忆碎片的人,比她想的要多。
那,为什么先前没有人认真地钻研一下这件事?
“我们本来就到了组建自己行动小队的年资。既然现在有机会去榆旻,那就可以一起去了。”
楚漪站在郎朗阳光下。
“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榛。
在场唯一一个对记忆碎片没兴趣的人。
但菲珀露艾看好他。
“我从一开始就看好你。”
菲珀露艾望着榛的眼睛。
“但你有权自己选。是跟着我们去找榆旻,还是留下来帮鸥隐领主打仗?”
夏风吹开云层。
朱曦星耀眼,叶光跳跃。
榛的衣领也在风中晃动。
榛说:
“我对记忆碎片不感兴趣。但是觞凉去哪我就去哪。”
觞凉震惊。
迎着她的视线,榛坚定地一笑。
觞凉沉浸在惊愕之中。
这是不是她纯凭自己的本事交到的第一个坚定的朋友?
“谢谢你。那我们一起去,去,去榆旻。”
觞凉说。
榛点点头。
又叹气,
“如果,沧歌也能一起来就更好了……”
是啊。
沧歌。
同榛一样。
觞凉也认为沧歌不愿来。
沧歌就像一片落叶。
只想静静地躺在原地。
什么都不想做。
哪里也不想去。
此外,还有一件事值得犹豫。
觞凉本不想离开砂光森林。
在找到栖弦之前。
但榛说:
“去找榆旻也挺好的。听说榆旻的救援队很厉害,训练救援队也很有一手!说不定咱们也可以跟着训练,到时候就能变得更强!”
这样更好。
觞凉想。
现在的她,仍没信心单挑素魄,更不用说是那么多素魄,加上薇雅弓箭手,以及,神念……
仍需更多技能与训练。
况且,如果能以救援者的身份而非战士的身份介入战争——既然每个人总是不得不介入的话。
岂不是更加符号她自己的心意?
觞凉问楚漪:
“榆旻的地盘,离银柳村远吗?”
楚漪轻快一笑。
“不近,但也不算特别遥远。我们可以走银柳河的支流去银柳村。”
那就太好了。
“我们试着说服一下沧歌吧。”
觞凉对榛说。
“也许,她会愿意呢。”
距离夜时段降临还有些日子。
地上无雨无雪,风却越来越冷了。
在高处遥望城区,一片银光闪烁的楼房顶。
那些楼房在阴暗的天空下仿佛真的在发亮。
栖弦穿悯濛的外套,微发抖,在晚铃树下给蒲苍果装箱。
他工作起来不紧不慢,其他人却全在飞跑。
随着天空变暗,他们脾气也越来越大。
不过,每个人都边发火边满怀期待。
他们好像在等待一场痛痛快快的初秋暴风雨。
灰色的原野上生长灰绿色的静止树和风动树。
前者在无风时是树,有风时就变成一把低温的灰绿火焰。
后者与之相反。
灰白的天盖在苍野上。
风起风息,两种树轮流燃成模糊一片。
栖弦坐在树林下,用雪松薄膜、雨串兰水和各种杂草的草籽手搓一种叫“森雾水”的东西。
这项工作比较轻松。
比奔走的人们所忙碌的要轻松。
“让工作在我们中圆满,而不是让我们在工作中死去。”
人们传颂这什么都不是的句子。
茗鸢跑得也很快,虽然扛不了多少东西。
栖弦时常看不见她,只能瞧见两条小细腿在大人们的腿中间摆得正欢。
她一直跟着人们一起干活,而且到处跑。
把整个小果箱都逛了一遍,摸得一清二楚。
她适应了这里。
栖弦却没有。
觞凉背了一大段话,用来说服沧歌。
而且坚持不用榛的帮助:
“沧歌,楚漪和菲珀露艾决定组队——”
沧歌抬起金色的双眼。
“他们叫你了?”
觞凉一整个哽住。
什么也说不出来。
“叫我俩了。”
榛迅速街上。
沧歌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觞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要去纤阿城。”
觞凉决定还是说下去。
但是,说一个简短的版本。
“参加救援队,榆旻的。”
“好啊。”
沧歌说。
“那我也去。”
觞凉和榛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听错吧?
“还、还有记忆碎片。”
觞凉说。
“好。”
沧歌仍然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你真的和我们一起去?”
觞凉不敢置信又高兴。
“真的啊。”
沧歌平静地回答。
“不过……他们没说禁止我去吧?”
“绝对没有。”
觞凉使劲摇头。
“他们只说,他们已经没信心把你搞到手了,所以祝我们好运。”
榛已经欣喜地搂住了沧歌。
“我们真是超级好运!”
沧歌淡淡一笑。
据说,鸥隐领主打算派遣一个大队规模的人去找榆旻。
而非单薄的小队。
出发时,大队伍还要携带砂光森林的土特产。
诸如条索木和絮莓果酱,又如刀枪棍棒。
还有树木种子,土堆石块。
觞凉和其他人一起打包要运到纤阿城的物资。
昼时段过半,大地逐渐阴暗。
树荫像星空一样深邃。
望着树荫,觞凉忽然心头一动。
很奇妙。
风能术,不论榛和其它翼人熟练使用的,还是她自己暗中摸索出来的。
都再也没能召唤出像驿道那天一样的风。
那不仅仅是风。
不仅仅是旋转的空气。
更像是……深蓝色的能量。
星空的漩涡。
奔走的星辰。
直到出发前一天,觞凉还在琢磨这件事。
并没有琢磨明白。
又是夜时段。
清冷的早晨呵气成雾。
人们在林间空地集合——楚漪带觞凉散过步的那片空地。
波澜壮阔的大队跟随方阵长。
迎着寒星,所有人往一个方向走。
觞凉已经比当初勇敢了很多。
但此刻,打量着平时熟悉无比的帐篷群、训练场、营地医院和岗哨。
她依然感到惊慌。
砂光森林就像摇篮。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还记得栖弦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浮景……”
“真正的浮景”到底意味着什么?
危险,战争,荒芜?
可砂光森林明明那么安宁,丰饶,美丽。
觞凉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迎接更广大的世界。
事实上,她不在乎更广大的世界。
她只在乎这些人们:
楚漪,沧歌,榛,菲珀露艾,墨鸣,栖弦,还有,鸾酌,鹂石师傅,鸮扉师傅……
树林尽头,荒原平展。
觞凉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
数日之前,落水,呼救,然后被楚漪牵着的素魄扛进砂光森林。
现在双腿走出去。
森林外是荒原。
荒原在远处以山脉与天空相接。
山头星光连绵,灿烂白亮。
在砂光森林度过的第一个早晨让觞凉感到十分古老。
此刻,面对仿佛亘古不变的荒寒与璀璨,她更感到无有穷尽和无所称谓的地老天荒。
翼人们将会凭幻光翼飞到纤阿城。
榛也如此。
还有一些人骑素魄。
比如楚漪和菲珀露艾。
沧歌被楚漪载着。
觞凉被素不相识的成年勤杂士兵载着。
起飞时,视野拉高,诸星之中一抹红云如彩带般招摇升起。
女骑手对觞凉说,
“总有地方在打仗。”
“多吗?”觞凉问。
“很多很多。”
女人的声音浑厚苍茫如大地黄沙,
“夕轮有很多这样的地方。连年战争,荆棘丛生。”
风声越来越响。
女人与低空的风共语。
再之后,觞凉就听不清了。
夜时段,工作时,墨鸣高举一把厚重的大斧头,把长条木质砍断。
如果还有多余的力气的话,她就会咒骂:
“小果箱,夜时段,真是个,垃圾箱。”
工作结束后,墨鸣就大吃一顿,洗澡,躺进被窝。
就在这个时候,茗鸢说:
“就快到时间了。”
墨鸣要疯了。
忙一整天,居然在入睡之前被别人一句梦话吵醒。
再说了,谁会在夜时段的小果箱还有力气说梦话呢?
茗鸢背对墨鸣。
面向窗户,仰着头。
九苍星的柔光在无边无垠的天宇流浪。
不对……
不是茗鸢。
茗鸢在墨鸣旁边老老实实地躺着呢。
洁白的小胳膊搭在毯子外。
上面有一层虽单薄却壮实的肌肉。
脸蛋埋在长发里。
一呼一吸,睡得香甜。
而且,仔细一想,刚才说话的那个声音也不是小女孩的声音。
也许是成熟女子。
只不过,十分缥缈和遥远。
而且,站在窗边的那个人,又高又瘦,一头银发。
或许着长裙,或许着劲装。
满头鹿角的角杈、树叶和银色花朵。
背后背着弓箭。
是个女战士。
而且,好像某种古代的女战士。
什么情况?
闹鬼吗?
墨鸣想跳起来大叫。
但没有力气。
可能因为入睡前累坏了。
所以,脑子醒了,躯体没醒。
“这里有……旧城的断墙。”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仍未停歇。
逐字低念,飘忽诡异。
“这是拉克莱亚神殿的弯钩……吾辈,生于斯,死于斯。”
墨鸣闭上眼装听不见。
要她这时候还保持清醒,世上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
“孩子,快跟我来。”
那鬼魂说,
“跟我回到,雾柳吾民的国度。”
“不管是谁,都得给我留下来忙完夜时段。”
墨鸣在心里说。
她本不想睁眼。
但忍不住。
一睁眼,那个人已经来到自己面前。
站在床边,垂着脸俯视。
这也太惊悚了。
和面容苍白的女战士鬼魂面对面。
墨鸣拼命挣扎。
鬼魂似乎被她吓到了。又似乎十分疑惑。
迅速地退远,消失不见。
墨鸣坐起来。
房屋里空无一人。
茗鸢翻身踹开被子,
喃喃道,“接招儿……”
但好像没醒。
墨鸣抓抓脑袋。
这一切最好只是梦。
虽然她不信自己能梦见那种又拗口又晦气的句子。
但这重要吗?
夜还很长。
墨鸣很高兴。
重重地倒下,长出一口气。
舒适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