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旧（女尊）》醉惹尘埃

14、逐鹿 要能找到他

　　青禾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抬头瞧见自家少爷通红的眼眶，咬了咬唇犹豫着开口：“那……少爷，咱们是不是主动过去找她？这么久了，她既然主动贴告示找您，说不定……”

　　叶辰没有接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风卷着街道上的尘土擦过他的裤脚，他把那张薄薄告示上的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连落款处不起眼的日期都没放过，最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找，我们不找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可字字都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当年她亲手写下休书把我从皇女府赶出来，我娘战死，她拦着不让我出城送最后一程，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我见。现在想起找我了，又算什么？是可怜我的遭遇施舍的温情？还是对过去的所作所为心怀愧疚？我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她谋局里的一颗棋子，被她用过一次，弃过一次，我不想再回去当那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说罢他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
　　青禾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背影，一肚子安慰的话堵在喉咙口，想说又怕戳中他的伤心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叶辰往前走了几步，又缓缓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回头，远远看了一眼那张贴在城墙上的告示。
　　风卷着街角的落叶吹过，扯着告示边缘哗哗作响，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对着他发出一声又一声无声的呼唤。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刺痛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可他终究咬了咬牙，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张告示贴出去的同一天，云清与正站在青岩镇隔壁县城的县衙门口，望着满城街巷张贴得密密麻麻的寻人告示，侧头对身旁垂首侍立的素影说：“接着贴，贴到这一片每一个镇子、每一个村子都要有，一直贴到有人知道他下落为止。”
　　素影低声应声，还是忍不住劝道：“主子，这么张贴寻人告示耗费的人力财力太大了……而且万一有贪图赏金、心怀不轨之人冒名顶替前来领赏，底下的人也不好分辨……”

　　云清与慢慢转过身，连日奔波寻人让她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已，可她的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有人浑水摸鱼那就仔细查，一个一个身份挨着核对排查。只要能找到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不能放过。”
　　素影听完不再多言，垂首领命转身安排去了。

　　云清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县衙正厅里，低头看着手中那支当年被叶辰摔碎、又被她找最好的工匠小心翼翼粘合起来的白玉簪子。
　　哪怕工匠手艺再精巧，粘合处的浅白色裂纹依然清晰可见，横亘在温润的白玉上，像一道永远都抹不掉的疤痕，刻在玉上，也刻在她心上。

　　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突兀的裂纹，慢慢闭上了眼睛，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叹息从喉间溢出，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辰哥儿……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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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清与起兵那日，天公动容，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落满了沄地的城头与原野，把广袤的天地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素白。

　　沄地的百姓直到多年以后，还能清晰记起当日那震撼人心的那一幕——身披亮银锁子甲的四皇女稳稳跨坐在乌黑的千里驹上，银甲被落雪衬得泛出冷光，衬得她眉眼愈发英气逼人；她身后整座校场三军肃立，万千将士鸦雀无声，无数军旗在呼啸的北风里哗啦作响，猎猎旌旗卷着雪沫，几乎遮断了半边天空。
　　她抬起眼，越过那片漫无边际、茫茫无际的雪野，遥遥望向千里之外京城所在的方向，朱唇轻启，只清清楚楚说了一个字："走。"

　　没有铺陈万字慷慨激昂的起兵檄文，没有登坛对三军说过一句感人肺腑的誓师之言，就只那一个沉甸甸的"走"字，万千将士得令，三军齐齐整队开拔，滚滚铁蹄踏碎了城下厚积雪，踏出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如一道势不可挡的银色洪流，顺着驿道汹涌着涌向中原腹地。

　　世人都知道，当今沄王云清与最擅隐忍蛰伏。
　　当初京城生变，几位皇子皇女早早在中原打成一锅粥，互相攻伐得两败俱伤，元气大伤之时，她才从沄地从容出兵。

　　可她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全无半分拖泥带水——首战便旗开得胜，一气呵成连克对方三座重镇；次月就攻破了南郡的咽喉门户，阵斩敌方大将整整七人；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她的兵锋已经直指京城脚下，沿途守城的武将要么开城门投降，要么早早弃城而逃，一路行来，竟半场真正的硬仗都没有遇上。
　　可跟在她身边的贴身部下都清楚，主帅每攻下一座城池，第一件事既不是清点缴获的战利品，也不是分派兵卒布防驻守，而是立刻派人四下寻人。

　　跟着她多年的素影，专门带着一队影卫负责这件事。每到一处新攻下的城池，他们就立刻在城门口大街小巷张贴寻人告示，挨个询问当地的里正保长，逐页排查流民登记的册子。
　　起初人手充足，还能沉下心对着特征逐一甄别，后来随着大军步步推进，战线越拉越长，需要搜寻的范围也越来越广，素影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偶尔在深更半夜进到中军大帐跟云清与禀报搜寻进展时，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深深疲色。

　　"主子，青州那边有人递了消息过来，说见过形貌相似的少年，素梅已经带着人赶过去核实了。"
　　彼时云清与正披着厚实的玄色狐裘大氅坐在军帐主位，面前的帅案上摊开着半幅标注密密麻麻的行军舆图，可她的手却没放在舆图上，而是一直紧紧攥着一支粘合过的白玉簪子。
　　她听完素影回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支攥在掌心的簪子。

　　素影站在案前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子，属下斗胆进言……您这样日日夜夜把它攥在手里，终究不是办法啊。"
　　云清与这才终于抬起眼，看了看站在下首的素影，随后不声不响把那支白玉簪子小心收进了自己的袖袋，轻声道："说正事吧。"

　　素影见状，不敢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连忙摊开另一卷军务文书，低头一桩桩禀报起前方的军情部署。
　　可她心里清楚，主子嘴上从来不说什么，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从当年叶公子不告而别离开那天起，就从来没有松下来过半分。

　　有一回攻下一座人口稠密的大城之后，素影带着人在城外的难民收容所排查时，找到了一个身形样貌都对得上的少年。
　　身形、年龄、口音全都和描述的叶辰对上，可等到那少年怯生生抬起头来，露出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半点也不是她们要找的人。

　　素影叹了口气，在寻人记录册上对着那个地址划了一个叉，转身准备离开，那少年却忽然怯生生地叫住了她："将……将军……你们是在找一个姓叶的人对吗？"
　　素影立刻停住脚步，猛地回过头："你知道些什么？"

　　那少年吓得往回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我……我之前跟着家人逃难的时候，碰见过一个人，也是京城口音，也姓叶，瘦瘦高高的，长得很俊。他......好像往南边去了。"
　　素影连忙往前一步追问："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碰见的他？"

　　"大概是两个月前了吧，就在青岩镇城外附近碰见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小厮，两个人挤在难民堆里，随身就带了两个小包袱，看着怪可怜的。"

　　素影把这个消息快马加鞭飞报回主帅大营的时候，云清与正亲自在前线指挥攻城。
　　她看完送来的信报，握着令旗的手顿了短短一瞬，随即又不动声色挥了下去。

　　那一场攻城战，她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破城，原本按部署要围攻两日才能拿下的城池，不到一日就被攻破城门。
　　进城之后，她把安抚百姓、整理城防的善后事宜一股脑丢给了副将，自己只带着素影和一队轻骑，连夜快马加鞭往南边的青岩镇赶去。

　　可等到她顶着一路风尘赶到青岩镇时，那个她们要找的人早就已经走了。
　　镇上住了一辈子的老人说，那个人在这里住了大概一个月，后来有一天清早忽然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

　　云清与缓步走进叶辰曾经住过的那间破旧不堪的老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堂屋案几上落的灰。
　　那层灰很薄，能看出来他离开的时间不算太久。
　　她又转过眼，看见靠窗的窗台上搁着一块磨秃了的端砚，砚台边角磕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那模样，像极了他小时候在将军府练字时，不小心摔在地上弄坏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