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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年总疏狂 她怎么总想 ...

  •   虽说明堂首徒何风泠横空出世,夺了“仙首”之名,明堂随之声名大噪。
      但悠悠千载的底蕴积淀岂是一朝可易?世间仙门仍旧隐隐以东海太一仙源为首。

      今日仙源举行祀祖大典,声势更是刻意铺排,比去年的明堂十一期大比更胜三分。

      琼楼缀彩,玉阶生辉,连空中都浮动着历经洗练的清灵之气。

      典礼未启,宾客已如云至。尊长、大能们于蓬莱正殿周旋交际,各家小辈便四散园林,自在寻伴。

      风泠担着明堂和妖族正使的名头,却懒怠去蓬莱殿点卯应付,只遣了崔子正和廖柠先去露个面。

      所幸自神照六十一年晋入大乘以来,她便代掌明堂道使令,终日周旋于清剿浩劫余孽,鲜少现身此类宴集、闲游。以至于如今各家的年轻一辈大多只闻其名,未曾识得真颜。

      若非如此,单凭《风云录》那话本子近来给她招惹的麻烦,只怕今日就躲不得清静了。

      别苑内草木氤氲、夏花灼灼,倒是颇有些意趣。

      风泠一路悠悠荡荡地访花过水,不期然就拐进一片桃林里,抬眼却见十来个仙门子弟聚在近旁的飞檐水榭中。

      潺潺流水与穿林清风作陪,如此闲谈消遣一番,想来甚是惬意。

      不过她对小辈们的闲话没什么兴趣,正欲转身离开,却听着几个熟悉的名字。

      “诶诶,我方才瞧见明堂和妖族的使君一齐到了,是崔氏少君与廖家阿柠。”

      风泠脚步一顿,就地寻了棵最繁盛的桃树闲闲倚靠。

      他们的声音虽有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闻:

      “三尊一个都没来?”

      “说是何仙首稍晚便到。”

      几人闻言笑作一团。因着《风云录》的大肆宣扬,在仙源地界如此称呼明堂大师姐,多少有些微妙。

      当中众星捧月、身着鹅黄衣裙的俏丽女郎,却只洒脱一笑,并不在意。按年岁估算,想来正是夏家幺女。

      她身旁年纪稍长的姑娘纨扇轻摇,故作高深道:

      “诸位难道没听说么?仙源有意与明堂联姻,点的正是翼然峰那一位~”

      这般年纪的少年们就爱琢磨些传奇演义,对各家仙门的八卦最是好奇不过,一时间七嘴八舌乱问一通。

      “这年头还搞联姻!?”

      “和谁呀?”

      “听说翼然峰到现在只有何仙首一个弟子诶。”

      “难不成是赤霄仙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赤霄仙尊可是妖族最后一只栗鸢,又是故神姜月明的侄儿,身份尊贵不说,单论修为那也是当世第一等的。若是当真有意结亲,那仙门各家可要大变了。

      也有人恍然接道:“也对,圣女尚无道侣,继任之人还不见影呢。”

      “想哪去了!这哪是咱们能说嘴的?”圣女、仙尊都是长辈中的长辈,就算真有什么,又哪里轮得到他们置喙。

      “自然是与明堂大师姐结缘。”

      风泠屈指弹飞一片飘落的花瓣,眼底无波无澜。这便是她不爱赴宴的原因,总有闲不住的替她操心些有的没的。

      “何仙首又是咱们能提的?”趴在石桌上小憩的黑衣少女头也不抬,声音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们不过闲话几句,又没有不敬之意。”先前出声的小公子不以为意。

      “只是闲话?”黑衣少女猛地坐起身,目光锐利,“那怎么不接着提庄仙尊,你心里没数?”

      明堂首徒虽说才百余岁,若按寻常惯例,年纪确实尚轻,原该和他们算作一辈的,但是……

      当年首期明堂大比,步天梯巍峨高耸,多少天骄折戟,她却如履平地,闲庭信步地登了顶。“踏尽承明梯万丈,一朝入道金丹成。”的佳话传了百年,连他们这些不管事的都耳熟能详,更莫说她如今已是大乘圆满!

      这还能当成平辈来浑无顾忌地笑谈?

      水榭中一时静默,气氛有些凝滞。

      还是倚着凭栏的红衣公子散了把鱼食,把众人的目光引往水边,这才解了沉闷。

      水榭外碧水曲绕,几尾灵鲤曳尾而来,搅碎了满池倒映的流云与亭台。

      “这不是话赶话提到了嘛,当不得真。”他笑着打哈哈。

      “况且,风云录胡编了那么多都没事,且不说尊者们现在不得空,便是、便是……想来也不会和咱们计较的。”

      那姑娘嗤了一声却也不好就此离开,便旋身攀上水榭檐顶,五感一闭晒起太阳来,不再和他们掺和。

      小孩子们玩笑确实不值得计较,不过她总得知道是谁在嚼舌,也好问问家中教养如何。

      风泠抬眸扫过,大多是夏氏的门生旁□□便都算夏境主的错。至于那穿红衣的洛南珩,道法不如何,嘴却利索。洛家长女那般清雅端正的人物,他倒是半分没学到。

      短暂的停歇不足以浇熄他们八卦的热情,鱼儿吃得欢快,他们也兴致渐高。

      “话是如此,可仙源如今哪里找适龄才俊可堪相配?”

      “即便是最年轻的大乘圆满,岁数怕也不比赤霄仙尊小几岁了。”

      “怎的没有!夏少主不是尚未婚配嘛。”

      “川洄少主?”

      少年们大多面露愕然,“夏少主虽是天纵之资,十三结丹,可、可是那位——”

      “年岁相仿,或是差的多些,都有前例可循。这不多不少的,不大合适吧?”

      难不成修为不够,家世尊位来凑?可明堂的清音谕令犹在耳边,何仙首现在已是位同三尊,若非尚未正式出师,只怕尊位早便定好了。

      “正因少主年岁尚轻、修为尚浅,方有此计。先拜为同门师弟,名正言顺地朝夕问道,日久年深,何愁不成?”

      “且不说庄仙尊曾于仙源受教,听闻定渊仙尊也与何仙首有旧,这因果缘分不就有了?”

      “可是,仙源核心弟子若想参选明堂大比,须先按旧例划去排行,岂不落了身份?”另有人张口便反驳道。

      他左右张望,见夏家幺女并未怪罪,这才继续解释,“你们忘了?当年浩劫,隶属仙源的商家主枝几乎牺牲殆尽,那位幸存的圣女待选,不就为了参加明堂大比,才连姓氏宗祠都一并迁了过去?”

      定渊仙尊逝后,仙源此代也就川洄少主一根独苗,怎么舍得真放出去?

      洛南珩慢条斯理地拍去手上饵食残渣,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所以才需从长计议嘛。想来是——”

      他有意拖长了语调,直等到同伴开始催促,才不慌不忙地道,“只拜翼然峰,不经明堂大比、不入学宫典册。如此,便不算真正入了明堂。”

      “听着有理,但明堂会依?”

      是啊,明堂学宫悉心培养了近百年的首席大弟子,板上钉钉的下任掌院,岂会容得下这般算计?

      仙源,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疑虑在沉默中滋长。几息之后,低语声又窸窸窣窣地响起,融在阵阵清风里。

      仙源还真就这般想当然,夏川洄的拜师帖子早早递到翼然峰。小孩子们都晓得的道理,境主大人却视而不见,他哪来的倚仗?难道还真有脸把定渊仙尊的人情算上?

      风泠已经无心再听,索性专心逛起景致来。

      桃枝拂过肩膀,她便抬手折了几枝,在指间漫不经心地编着。不多时,一个精巧绮丽的花环在她掌心成形,下一瞬便无声无息地落到黑衣少女身侧。

      那头正说得兴起,夏家幺女却突然煞白了脸色。她若有所觉地缓缓转过头,望向岸边的翘角亭。

      堂兄!?

      众人随之望去,只见亭中不知何时已静立一人。褒衣广袖、玉冠高束,身形沐在疏影碎光里,萧萧肃肃、朗然清举。

      可不就是他们方才议论的中心——仙源少主夏川洄。

      他面上波澜不惊,也不知将那些话语听去了几分。

      霎时间,水榭内外鸦雀无声。

      一众少年猛地涨红了面皮,齐刷刷站直了。只除了檐上那位,脸上盖着个桃枝编的花环,依旧自在酣眠。

      夏川洄的目光却未在他们身上停留。他的视线早已越过纷扰人群与粼粼水光,落向桃林深处。

      这群叽喳少年也木楞楞地随着转了脑袋。

      他们竟无一人留意到,不远处的桃林里,一道鸦青身影正悠然远去。

      虽说枝桠掩映,只隐约可见衣袂翩跹,但他们还有一丝尚存的头脑,既能无声无息地在此随意行走,必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而且……落英缀满肩头,她显然在此周游良久,刚刚的“闲话”,大概是听得一字不落。

      简直里子面子都丢干净了!

      夏少主强绷着笑,心头叫苦不迭,恨不得把这些碎嘴子一概扔海里喂鱼。

      他在蓬莱殿守了半日,还没迎着何仙首,先接到消息说几家的混世幺儿在别苑里呼朋引伴,好不热闹,眼看吉时将至,少不得亲自出来找人。

      哪曾想,竟都聚到一处来了。

      他倒宁愿没来过这儿,也好过现在这般,不早不晚的平添笑话。

      却也不敢耽搁,当即就闪身追去。

      纵然心知依照明堂行事惯例,风泠必不屑与小辈计较,但仙源确是无礼又无理,这桩过错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

      他只得硬着头皮在风泠身前一丈处落定,垂眉敛目,端端正正地一揖到底:

      “尊上驾临,川洄有失远迎,实在失礼。”声音清朗温润,如玉石琳琅,着意让那几个不长眼的听得一清二楚。

      风泠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夏少主言重。只是不知仙源的行止法度立于何处,外客能否参详一二?”

      她语气十分和缓,夏川洄却心神一绷,肩上如有千斤重,愈发放低了姿态:

      “尊上有意赐教,自是仙源的荣幸。只是此处喧杂,恐扰清静——”

      一边说着,他小步趋前,侧身请示道,“可否请尊上移步,容晚辈稍后请罪?”

      他姿态之恭敬,言辞之恳切,全然不似少主之尊。

      能被仙源少主以“尊上”相称的,又如此郑重相待的,世间屈指可数。

      而那几位尊者大能,在场诸人多半识得,只除了那位刚刚上任的,还未定下正式尊号的“明堂仙首”。

      彻底!完蛋了!!!

      方才议论最欢的几位,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唯余无声哀嚎。

      .

      平江阁内,海风拂过疏窗,带来凌冽清新的气息,沁人心脾。

      何风泠安坐主位,默然不语,指尖闲闲拨弄着几片流光溢彩的栗色翎羽。

      她把栗鸢旧居里的各色羽毛一概顺了出来,挑捡出最漂亮的改作挂坠,勉强能配她的白玉环。就这一小会儿,不知怎的,庄衍炘那双温煦的栗棕眼瞳,已经在她心底晃过好几次,简直莫名其妙。

      这厢,夏川洄似是终于组织好言辞。他略显紧张地开口,打破了阁中沉默:“尊上,先前——”

      “是少主的意思,”风泠懒得同小孩子周旋,抬眸截断话头,声音并无一丝波澜,“还是境主的安排?”

      年轻人霎时语塞,面庞涨红。

      见他如此情状,风泠心下暗叹一声作孽,语气反倒软了几分:“也罢。”

      “境主那边,吾自会去说。”她从不拖泥带水,目光冷冽如冰,“至于夏少主,吾没兴趣,你可明白?”

      “明、明白。”夏川洄猛地抬头,又不知所措地低下去。

      他的眉眼确实很像定渊前辈,男生女相,也不知性子有几分相似。

      思及故人,风泠一时恍惚。却又听他问道:“可是尊上!我真的不能去明堂吗?”

      风泠回过神来,心下了然,夏无尘这境主大人惯会两头说话。

      一面必是严词厉色,绝不许自家乖孙拜入他门,生怕落了夏氏脸面;另一面又恋栈明堂的故神遗赠,惟恐失去仙源的正统名分。

      可明堂几时限制过参选者的师承、来处?大比学子往来十一期,保留原师承者,比比皆是。

      原就是仙源自恃旧日威名底蕴,不忿明堂广纳贤才、后来居上,这才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昔日商家凋零,孤幼无依,仙源可曾容情?素音师妹无奈举家远投明堂,岂非前车之鉴?

      这些老家伙,欸!倒是苦了如今的孩子们。

      目光扫过少年人尚带稚嫩的执拗脸孔,风泠到底未将这句叹息说出口。

      《神照·风云录》这话本子的评语真就说对了,仙源境主是个没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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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少年总疏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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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精修中。 感谢最近依然点进来的各位。 下一本古言 《郡主千秋岁》 仙首同世界观预收 《巫祭她不占卜》 欢迎读者朋友们来专栏做客,点个作收不迷路呀,^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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