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季甜的聊斋日常》狐止

154、干件大事

　　痛苦无法消解，季甜死死抱住脑袋，寒意从她身上不断逸散覆上她的发梢与眉睫，凝成细碎的白霜，唯独额头正中一朵红花闪着光，开开合合。

　　颤抖中，她浑然不觉自己正被压在身下的花朵轻柔地托举。

　　一股温润的暖意涌来，裹住她冻得发僵的躯体。

　　直到封覆在眼睛的冰层融化，季甜才看到快要触碰到眼睛的艳红。

　　说起来也是奇怪，上一回在素衣女子身边看到的它们不过是寻常花草，除了曾经将人刺得流血，就没有别的举动。

　　而现在，它们好像苏醒了意识，不仅摆动起来，缕缕赤红的丝线自花瓣间流淌而出，细细润润钻入季甜的皮肉、眼睛，将潜藏在她身体深处的那朵彼岸花缓缓拉扯出来。

　　而这朵陪伴她已久的花顺畅的脱离她的脑袋，没有一丝留恋。

　　仅在空中停滞一瞬，花朵抽生出根茎，深深扎入泥土。

　　很快，它就和周遭其他的花朵没什么两样了。

　　遍野的彼岸花纷纷向它聚拢，万千花瓣轻轻颤动，好似在为归来的游子取暖，又似乎在静静聆听它诉说人间的见闻。

　　季甜就默默望着，没有伸手阻拦，也无意再将它重新拽回自己体内。

　　不属于她的力量随着花朵的离去一同消散，看不见的地方，黑雾缓缓弥漫上眼角。

　　火焰曾是她保护自己的利刃，而素衣女子赠与她的精血和彼岸花是她不死的根基。

　　这两股力量曾一次次帮助过她，如今尽数离她而去。

　　人间回不去，前路也看不到半点光亮。

　　她早该知道逃不脱的。

　　走吧，都走吧。

　　火焰，红花。

　　季甜不想再挣扎。

　　可遍地花朵仿佛存心不让她就此安宁。

　　几缕纤细的花丝悄无声息地探过来，拂过她的手心。

　　季甜下意识缩了缩手，并未放在心上，转瞬，脚心也泛起一阵痒意，那痒像水波一样，从脚底漫上小腿，又顺着脊背爬上来，一阵接着一阵，细细密密，无处可躲。

　　烂漫如火的花海中央，少女卧在花丛间先是闷笑了一声，随即再也绷不住，放声大笑。

　　“别闹，停下！”季甜笑得肚子都酸了，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这片柔软的花簇。

　　她想要撑起身体，手掌往下一按，花丝便跟着下陷，想要翻身，花丝立刻贴上来，细细软软地挠过她柔软的腹部，一阵奇痒窜上来，整个人顿时泄了力，又跌回花丛里。

　　“你们要干什么？”季甜热汗淋漓，眼角都泛着泪花。

　　花瓣绵软困住她，让她陷在花海中央，连起身也做不到。

　　直笑到再也笑不动，那些花丝才渐渐退去，让她安安稳稳躺好。

　　季甜没想到笑也会这么累，她仰面躺在花海里，胸膛起伏，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头顶是雾蒙蒙的天穹，望不见尽头，平静下来的她缓缓合上眼，呼吸融入花海深处，渐渐分不清了。

　　像是梦，她看见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终究缓缓躺倒。

　　天地初定，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他的左眼化作太阳，右眼化作月亮，身躯化作大地。

　　奔腾的血液汇成江河湖海，散落的精血孕育出十二祖巫。

　　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化作三清。

　　虚空之中，三道巨影缓缓轮转。

　　祖龙、元凤、始麒麟。

　　三族气运高悬，绕着洪荒大地飞速轮转，光华贯穿古今。

　　轮转愈急，轰鸣愈盛。

　　轰——

　　一声巨响炸开万古安宁，先天山河碎裂，江海倒悬，遍地龙鳞碎甲、凤羽余烬，麒麟断骨。

　　祖龙俯首入东海，龙族自此镇守四海海眼，调理水脉，换取种族存续。

　　元凤镇压南方不死火山，凤凰退守火山不出。

　　始麒麟身陨化崖，麒麟一族覆灭，绝迹山川。

　　天地肃清，煞气沉降。

　　“哗啦啦！”

　　双翼展开可遮蔽天日的巨鸟收拢羽翼，一头潜入深水。

　　它身后，一个比山还高的巨人，踩在悬崖的边缘，自海峡这一端跨到另一边的崖边，去取蓝天上的云彩来吃。

　　水里的鱼群被巨鸟惊动，旋转着拧成一股丝线，扶摇直上九天。

　　一个细长的人站起身来，转头却生着一张兽脸，它突然拽住一条飞蛇，借力穿行在鱼群之间，抬手便抓大鱼来吃，吃得急了，许多鱼从它指缝里漏下去，底下伸出好几条手臂的人纷纷去接，无一例外，个个格外健壮。

　　这些长相奇特的人在广阔的大地上肆意的奔跑，探索，嫌大地太过平坦，便掘土搬石垒筑高山方便靠卧，被挖空的洼地汇聚流水，化作湖泽，若是山峦挡路，又几脚将山踩平。

　　整个梦境光怪陆离，季甜甚至看到天上出现了九个太阳。

　　持续不多时，太阳消失，再次亮起时天边黑压压一片乌云压了过来。

　　又是长时间的血色，她感觉自己沉入了深海。

　　有什么庞大的东西从身边划过，带动了水流，却完全看不清。

　　喘不过气。

　　不知道这海有多深，季甜只觉得自己一直在沉，一直在沉。

　　窒息感催促她挣扎着想要往上游，却被暗流冲刷着继续向下。

　　直到身下一空，整个人摔在地上。

　　季甜头昏脑涨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手里拽着被扯断的花丝。

　　“抱歉！”

　　那些花纷纷后退。

　　她撑起身体，手掌往地上一按，地面竟像豆腐似的，软软地陷下去一块。

　　季甜愣了愣，抬起手试着搓了搓，一簇焰火倏地窜起，浮在指尖，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她眼睛都瞪圆了：“你们帮我把那黑线吸收了？”

　　那些花本来避着季甜，此时见到火焰却又围了上来，不仅不怕，还跃跃欲试想把花丝探进去。

　　当然，它们说不了话，只有一朵花吃饱似的慢吞吞飘过来，一头撞进季甜额头。

　　季甜被撞得往后一仰，额间微微发烫。

　　她笑着，双臂尽情一展，释放着她内心充盈的快乐，铺天盖地的火焰腾起，那些花争先恐后地涌来。

　　像是吸什么好闻的气息，彼岸花沐浴在火里，一朵朵都亮了许多。

　　季甜的火焰熄了，花朵里的火却久久不熄，它们把最后一点火光留在头顶一直亮着，一片花海就这么烧成了一片火海，金黄的火焰在花丝间跳动，像是把整片天都映亮了，绚烂至极。

　　“我看到的那些是你们的记忆吗？”季甜朝一朵最近的花对话。

　　然而花只顾着自己玩闹，不理会她。

　　她只得悻悻离开。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回去的路上，季甜试着问钻进自己身体里的彼岸花，“我还是才知道你可以自己出来。”

　　她笑着道谢：“谢谢你。”

　　“你之前一定在保护我吧。”

　　没有任何回应。

　　季甜叹了口气，有些失落：“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额头忽然一烫。

　　她嘶了一声，捂住头，嘴角不由得翘起来：“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接下来我要去干件大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