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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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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不通,世间为何要有顶替占取别人命运这样不公的事?”季甜心里郁结。
秦广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掀起眼皮看她:“不公?世上不公的事多了去了,一件件去想,不如什么都别想。”
他将茶盏搁下,像是赏她几分面子,“也罢,本王今日便与你说说这替身是怎么来的。”
“好比每个人在轮回里都有一份通关文牒,凭它证明身份。只是这文牒不记名,一旦损毁,便入不了轮回,只能滞留阴阳之间,做个孤魂野鬼。想继续轮回,便要重新取得,最好的法子就是抢夺他人手中的。”
“不能再抢回来?”季甜指向跪在地上的两个老鬼。
“你大可去抢。”秦广王幽幽道:“看不见,摸不着,因果相契尔。”
季甜和两个老鬼面面相觑,看不出和其他鬼有哪里不一样。
“难道就任由鬼物在人间到处找替身?地府就不能管管?”她不甘心。
秦广王摇头:“天道轮回,自有定法。莫说本王,便是十殿阎君齐聚,也改不了分毫。地府官员若凭法力便能随意插手,这阴阳两界早已乱套。”
“说到底,上天本有好生之德,总不能叫一缕魂魄永世漂泊,不得轮回。你漂泊百年,寻个替身;那替身再漂泊百年,又去寻下一个。如此循环往复,固然受尽煎熬,可好歹人人尚有个盼头,终有一日能投胎转世。”
“管不了,管不了,只能允了这替身之法,让轮回得以周转啊。”
季甜听得双拳攥起。
秦广王余光扫她一眼,怕她起什么糟主意,清咳一声,“不过,本王可以帮你将这一家五口关押在狱中,免得他们出去再引诱人。”
听到这话,季甜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可是做过功课的。
秦广王是谁?
蒋歆,蒋子文。
生前就是个放荡不羁,自命不凡的秣陵尉,死后成了神,更是端着架子摆着谱,几时这么好说话过?
她狐疑地看向上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秦广王对上季甜那探究的目光,下巴一抬,仿佛方才的让步从未发生过,“怎么,不愿?”
“那倒不是。”
季甜可没把人放走的想法。
她记起刚刚听到人间会受到波及的消息,秦广王说过要她为地府做事,或许是要她帮忙?
见季甜暂时消停,秦广王开始将注意放在两位先生身上。
她们是中毒而死,嘴乌而面灰,当然不能就这样回去。
秦广王在身上摸索,挑挑拣拣半天,才一脸肉痛地从袖口抽出两条丝线。
他看了季甜一眼,将丝线抛了出去,落在两位先生手中。
线用来连接魂魄与肉身,再在鬼使名册上记了名,便能褪去几分死气,添上些许灵气。
如此一来,二人还阳之后只要不亲口说出去,便不会被发现与活人有异,能走能说,能吃能睡。
只不过鬼还是鬼,没有真正的生机,她们不能在太阳下久待,吃进嘴里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没有任何滋味,更是不需要用睡觉来休息。
这一天几经波折,两位先生本已认了命,接受自己就此身死的命运,却没想到短短一日一夜,竟还能有这样好的转机。
两人对视一眼,余先生先绷不住,嘴角咧开。
谢先生摇了摇头,像是还在梦里,“当真……还能回去?”
她转过头,见季甜站在一旁,眉头还锁着,一脸不尽满意,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行了,这样就不错了。”
余先生半安慰道:“至少往后再不用为一日三餐奔波,管他旱年涝年,都不怕饿肚子。”
谢先生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到这时候还贫。”
至于那一家五口,秦广王只一声吩咐,就有小鬼上前押人。
女鬼被带走时,回头朝男鬼咯咯一笑,眉眼弯弯,很是满意。
男鬼缩着脖子,垂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小男孩身形瘦弱,被小鬼拉扯着,畏畏缩缩,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与之相比,黑白无常则客客气气的起身过来请两位先生回去。
“他还这般年幼……”
谢先生握着手中的丝线只觉烫手,目光在那小男孩身上挪不开。
季甜看着那小男孩,恍惚间瞧见了当初的自己,不禁向前踏出两步。
“他不是生魂,尸身怕是已经坏了。”小鬼低声道,生怕季甜反悔似的,直接把小男孩举在头顶上出去。
“哎……”季甜伸手想拦。
“回家吧。”余先生在身后唤她。
季甜扭头。
黑白无常已走到两位先生身边,抓住了她们的手臂。
余先生看着季甜还要再说什么,下一秒,被白无常一带,身形一晃,消失在殿中。
季甜下意识想要追出去,却被秦广王喊住,“你往哪里去?”
“回家啊。”
“我方才说的难道不清楚吗?”秦广王淡淡道,“太阴骸无法穿透阴间壁垒。”
“你回不去了。”
——
季甜默然退出大殿,本该随鬼差一同离开,可心头怒火翻涌,不愿离去。
秦广王还在里面商量对策,季甜愤懑难平,抬脚狠狠踹向身旁石柱,恨不得将整座殿宇直接踏塌。
“去你的!”、
她连踢三脚,一脚比一脚用力,奈何地府殿宇坚固无比,八风不动,方才那场天地震颤的余波早已消散干净。
鬼差害怕惊动殿内大王,凑过来要去拉她,她甩开鬼差,一路独行至奈何桥边。
俯身望向幽暗的桥下河水,水底一片混沌,连自己的脸都看不清。
无数残鬼挣扎着探出一只只手臂,锦鲤一样拥簇过来,朝她摆动手指,引诱她坠入水中。
地府烂透了。
这么大的官,怎么也这么势利。
虽说秦广王没有明说,可季甜又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变脸。
原来他先前那般好说话,是以为她骨骼清奇,有保命手段扛住太阴骸,必是哪位高位神仙私下收授的弟子,如今在地府受了这样的伤,仙途尽毁,死后别说成仙了,还有没有魂魄都未知,那位神仙若知晓,怕是要迁怒于地府。
结果一探底细,她什么靠山也没有。
于是在季甜焦急询问对策的时候便再不用顾忌了,秦广王当即让她去看守狱门,“莫说你此刻走不出鬼门关,就算出得去,万一太阴骸从你体内溢散,危及人间,这个罪责谁也担不起。”
“谁去给你看大门!”季甜对着水面骂道。
“跳下来,一跳就到家了。”
水底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哄孩子似的,尽说些她想听的,一声一声往她耳朵里钻。
季甜没有理会,抬眼望向那些过桥渡魂的亡魂,鬼火的照耀下,他们平静地喝下汤,又继续往前。
如此枯燥的看了半晌,季甜的心火稍稍压下去些。
她曾经好奇地问过白无常,鬼魂投胎之后,男人投成女人了怎么办。
白无常嘻嘻笑着跟她说,既然投胎,怎么会记起自己上辈子是男还是女呢。
就像猪马牛羊,怎么会记起自己上辈子是个人。
每一次的新生,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季甜收拾心情,奔赴记忆里相见的旧地,希望能再求助一次神秘的素衣女子。
然而昔日的凉亭已然不见,目之所及是遍地盛放如火的彼岸花。
无处寻人。
巨大的心慌感卷上来,季甜一下脱力倒落在花海之中。
怎么办,怎么办?
之前还能被压住的冷意环绕起来,冻得她头痛欲裂。
她仰面躺倒,眼泪凝成冰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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