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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李乾 是谢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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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谢珩。
那个本该在无人角落里腐烂发霉、被她视为脚下尘泥的谢珩!
他正以一种她从未得到过、甚至无法想象的姿态,被她心心念念的王爷亲密地抱在怀里。
此刻的谢珩,虚弱地半倚在萧烬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他青衫松散,领口微敞,肩颈处厚厚的白布洇着刺目的淡红血痕,却奇异地更添几分破碎的凄艳。
他微微仰着脸,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即使重伤至此,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与昳丽,依旧如同月下幽兰,带着一种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眼的脆弱美感。
他被动地承受着那份喂到唇边的药汁,薄唇微启,那无意识的依赖姿态,像一根无形的刺,狠狠扎进柳如烟的眼,更扎进她的心!
柳如烟愣住了,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额角渗血的纱布还要惨白。
门口挤满了追来的仆妇侍女。
老军医气喘吁吁地停在最前面,红袖则惊恐地捂住了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多年相伴的情分尚不如外人的寥寥几语,王爷如此宠爱他,偌大的王府只要他一人就够了,不如就此写一纸休书将妾身休弃!”
柳如烟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人。
“柳如烟!”
萧烬的声音低沉如万年寒冰,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凛冽的杀意,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也砸在门口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本王的禁足令,你当是儿戏?!”
被萧烬护在怀里的谢珩,似乎被这近在咫尺的暴戾和吵闹声彻底惊扰。
他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呛咳。
一口暗红的、带着浓重药味的鲜血,直直喷溅而出。
殷红的血点,如同凄艳的梅花,星星点点,赫然溅在了萧烬玄黑色的蟒袍前襟上。
温热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触感传来,萧烬暴怒到极致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骤然萎顿下去、嘴角还挂着血痕的谢珩,又看向自己衣襟和手背上刺目的鲜红。
那瞬间,他脸上那属于冷酷镇北王的、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冰封面具,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那裂痕中,是惊怒,是难以置信,甚至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那小心翼翼的姿态,那眼底尚未褪尽的惊惶——那是她柳如烟,堂堂正正的镇北王侧妃,曾经从萧烬眼里看见过、她曾经得到过的关心!
“前朝那个本该跟着你那短命父亲一起下地狱的——平南王·上官麟,从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之后,是坐拥南域的平南王!何等尊贵,何等风光,如今不过是寄人篱下、以色侍人的玩物!这副摇尾乞怜、任人玩弄的模样,真是把你们上官皇族最后一点脸面都丢尽了!活该你国破家亡!”
柳如烟笑着,仿佛她刚才丢下的不是一颗足以炸毁整个王府的惊雷,而是献上了一束平生最心爱的花。
“上官麟,你这前朝皇子的风骨呢?你平南王的尊严呢?都被狗吃了吗?!从云端跌落到泥潭,从堂堂王爷沦为另一个王爷的掌中玩物、榻上陪床!”
“收起那副可怜兮兮的狐媚样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藏头露尾、苟且偷生的前朝余孽!“”
柳如烟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剐过谢珩松散青衫下掩不住的伤痕,剐过他嘴角未干的血迹,剐过他此刻只能依赖萧烬怀抱的脆弱姿态。
“上官麟”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冰碴的惊雷,狠狠劈在死水般的房间里。
他们的眼睛骤然瞪大,目光齐刷刷地盯在谢珩身上。
前朝皇子、前朝的王爷!
这身份一旦坐实,便是欺君的滔天大罪!他们听到了什么?!
“把她拖出去!”萧烬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散发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寒冰。
“我在王爷身侧已是美好,亦不愿再回地狱。”柳如烟叹了一口气,转身跟着侍卫向寒水阁走去。
萧烬坐在床边命人取来纸笔,他看着谢珩,拟定休书。
“王爷,柳侧妃一回到寒水阁就开始给下人们赏赐自己的金银首饰…这…”
“随她怎么处理。”萧烬继续头也不抬的书写,突然,一个侍女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一进门就跪下了。
“王爷,寒水阁那儿!柳侧妃娘娘当众自尽了!”她惊恐万分。
“柳侧妃自尽前还在给咱们下人赏赐东西,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那什么谢珩给逼死了,真是祸害……”
两个下人在回廊窃窃私语,他们看着不远处带着一群人来调查的萧烬露出了鄙夷之色。
“听说那个谁就是前朝余孽呢……也不知道那时候被陛下赐死的那个平南王又是哪里抓来的替死鬼!”
龙涎香的气息在宽阔的殿宇内袅袅盘旋,却丝毫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压抑。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御座之上皇帝李乾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色。
柳贵妃一身华贵的绛紫色宫装,正柔顺地侍立在一侧,纤纤玉手执着一柄玉壶,姿态优雅地为李乾面前的九龙白玉杯续上温热的贡茶。
她眉眼低垂,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着李乾的每一丝情绪波动。
殿中央,柳文渊跪伏在地,形容枯槁,一身素服更衬得他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不再是那个气度雍容的柳家家主,只是一个痛失小妹的悲愤兄长。他声音嘶哑,带着泣血的悲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艰难挤出,重重砸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
“陛下要为臣做主!为臣那苦命的小妹如烟死得冤啊,她嫁入镇北王府多年,恪守妇道,温良恭俭,从未有半分逾越!可那镇北王萧烬现已被府中一个来历不明、妖媚惑主的谢珩迷了心窍,视她如无物!”
柳文渊猛地抬头,泪流满面。
“臣妹之死,根由也并非仅仅是休书之辱,臣不敢欺瞒陛下,王府之内早已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皆因有人说那谢珩他是前朝余孽!是前朝的平南王——上官麟!臣妹那日自尽后还有人言说她之愤慨,如今府上多是憎恨那谢珩的人,由此可见臣妹与那谢珩之间的差距。”
李乾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御案,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着柳文渊。
“只是可怜臣妹与他多年情分一朝断,心灰意冷之下回到寒水阁,悬梁自尽了!”
他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妾身妇人只知道如烟妹妹性子最是刚烈要强,王爷如此薄情,她如何承受得住这等羞辱……”柳嫣适时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用锦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哀婉的哽咽。
她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轻轻刺在李乾紧绷的神经上。
李乾敲击御案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落针可闻。
侍立在角落的太监宫女们,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呼吸都屏住,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此刻不再是阴沉,而是凝聚了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寒风暴!锐利如实质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剧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柳文渊身上,带着审视、震怒,以及一种被触及了最核心禁忌的、滔天的杀意!
“好一个镇北王。” 李乾的声音如同压抑的雷霆,在死寂的大殿中滚动。
“前朝余孽……平南王上官麟……” 他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
李乾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殿外,厉声咆哮,如同受伤暴怒的雄狮。
“来人!”
殿门轰然洞开,值守的禁军统领和司礼监大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匍匐在地。
“传朕旨意!”
李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响彻紫宸殿。
“令内廷卫指挥使沈铎,率精锐禁军三百,即刻包围镇北王所在!许进不许出!”
“朕要亲自走一趟,见见这大名鼎鼎的镇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