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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宠 “回王爷, ...

  •   “回王爷,侧妃娘娘颅骨有裂,失血甚多,性命暂时无碍,但…恐难醒转。”

      老头皱着眉看了过来,萧烬站在床边盯着脸色苍白的柳如烟沉默不语。

      柳氏在朝中根深蒂固,族兄柳文渊短短三年官拜吏部侍郎,不容小觑。柳文渊的小女儿柳嫣更是新入宫便能深受李乾宠爱的‘柳贵妃’。

      没有铁证,要柳如烟死,就是在给柳家和宫里的柳贵妃递刀子。

      “吊着她的命,对外就说柳如烟忽染恶疾正在养病。”他的命令冰冷。

      “把她送回她的寒水阁,加三倍守卫。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柳家来人。违令者,杀。”

      窗外,御赐的玉坠金铃随风摇曳,仿佛诉说着眼下在皇宫中也是一样风波不断。

      “陛下,求陛下为臣族妹做主!那镇北王构陷臣妹手可通天勾结外敌!臣妹不过闺阁女子哪受得住这般侮辱,为证清白不惜血溅梁柱,如今在他府上生死未卜,王爷如今连臣等探视小妹一眼都不肯!”

      吏部侍郎柳文渊,身着绯袍,跪伏在地,声嘶力竭。

      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此刻凝重的气氛。

      “听说又因为怀疑府中有仆从私通外敌,下令府卫残杀下人!此等行径,目无君上,残暴不仁,求陛下严惩镇北王,还臣妹一个公道!还我柳氏一门清白!”

      他长跪不起。

      李乾身边,新晋得宠的柳贵妃柳嫣,一身素雅宫装,未施粉黛,眼圈通红地侍立在一旁,无声垂泪,我见犹怜,更添悲情。

      李乾端坐龙椅,面沉如水。

      他年约三旬,面容儒雅,眼神却深如古井。

      萧烬手握重兵,镇守北境,是国之柱石,也是悬顶之剑,边境之地尚需他镇守处置……

      而柳家树大根深,在朝堂盘根错节,那柳嫣更是柳文渊亲自送进宫的掌上明珠…

      柳如烟这桩案,论谁不是都是不妥,怕是还得从那里起就扔回那里去才行……

      “朕久居宫中,虽有心在外却也难以及时接收宫外之言,一时发生这许多变故也无法及时处置,这一点确是朕有心难管…”

      他一声叹息。

      “镇北王残害下人、柳如烟勾结外敌眼下不过都是传闻,朕眼前并无实证,如何刑罚?柳家小妹撞柱原因与否,尚在未知,一切不如等柳家小妹病愈之后朕将他们都召入宫中,让朕一问虚实,到时论对错刑罚,不知柳爱卿认为这不偏向任何人的方法,如何?”

      “……陛下英明。”柳文渊弯着腰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这声‘陛下英明’喊的有些不情不愿。

      柳文渊弯着的腰背僵硬如铁。

      李乾的“和稀泥”看似公允,实则将柳家架在了火上烤。

      等柳如烟“病愈”?

      谁知道那时萧烬会炮制出什么“铁证”!

      这分明是给了萧烬在王府内肆意清查、罗织罪名的喘息之机!

      “臣叩谢陛下,这便不打扰陛下了。”

      柳文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怨毒与急迫。

      他必须立刻行动!

      “柳大人脚步不稳,妾身送他出殿外。”

      柳嫣搀起跪在地上的柳文渊,两人走出殿外到了无人之处。

      御书房沉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内里凝滞的空气。

      “爹,此事万万等不得,萧烬这是要关门打狗!那个柳如烟与咱们虽然并不亲近,但她却是与咱们同属柳家。人在镇北王手里多一刻就多一分变数,难保刑罚之下她会吐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来!”

      柳嫣通红的眼眶里瞬间褪去所有水光,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她压低声音。

      “到时候只怕是没有的事也‘招’了出来,咱们柳家的前途都被她一张烂嘴给拖累了。”

      “放心,他萧烬想一手遮天?做梦!明日陛下与群臣朝会,你且在宫中,先别提那个柳如烟,反而务必让陛下记挂着镇北王残害他人这个名头。”

      柳文渊眼中精光闪烁。

      “为父自有安排!”

      赤色的火漆在王庭密令上凝固如血,烙印的苍狼图腾刺入拓跋野的眼底。

      护卫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双手托着那卷薄薄的信函,姿态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赤炎王拓跋野】

      北境边界异动,黑水部叩关甚急。

      王庭议定,三日后兵发黑水谷。

      命尔即刻启程,昼夜兼程,五日之内,务必抵达鹰愁峡大营,统帅本部前锋,不得延误!

      —— 金帐王令

      拓跋野极其缓慢地合拢了信纸。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钝感,仿佛在收起自己的一部分。眼底翻腾的探究、不甘、焦灼,被强行摁入深潭,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暗涌。他没有再看明水园的方向,仿佛那一眼的穿透已耗尽所有力气。

      “走。”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石在铁甲上摩擦。

      “你们替我转告王爷一声,王上有命让我速回,来不及当面与他告别,请他见谅。”

      玄色大氅随着他骤然转身的动作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带起的风扑灭了离得最近的一盏烛火,房间瞬间暗下几分。

      拓拔野大步跨出门槛,身影没入回廊的阴影,再未回头。

      柳如烟纤长的睫毛颤动数下,如同濒死的蝶,终于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中缓缓睁开。柳如烟那双惯会含情的眸子蒙着水雾,茫然四顾,最终落在侍立床前的老军医脸上,声音细若游丝,。

      “王…王爷呢?”

      “娘娘,王爷他在明水园那边已经两天了。”

      贴身丫鬟红袖连忙俯身,声音压得又轻又快。

      “明水园??”柳如烟苍白的脸上那点茫然瞬间冻结,被一种尖锐的刺痛取代。

      那个名字像淬毒的针扎进她心尖——谢珩!

      他竟然还在那里,王爷竟也还在那里!

      一股又酸又苦的浊气猛地冲上喉头。

      她看着老头小心翼翼捧到唇边的药碗,那黑黢黢的药汁倒映出她扭曲的面容。

      “滚开!”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挥。

      “哐当——!”

      精致的瓷碗砸在光洁的金砖地上,碎裂声刺耳,浓黑的药汁四溅开来,如同泼洒的恶意,染污了华贵的裙裾和周围侍女们惊惶的脸。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

      “我要见王爷!”柳如烟挣扎着就要掀被下床,混着额角白布渗出的丝丝淡红,狼狈又凄厉。

      老军医慌忙拦在榻前,枯瘦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住她未伤的肩头。

      “娘娘不可!您伤势未稳,万不能挪动!王爷那边…此时实在不宜打扰啊!”

      不宜打扰?

      柳如烟所有的委屈、恐惧、被背叛的痛楚,在这一刻被这句隐晦的阻拦彻底点燃,烧成了冲天的恨意。

      她猛地甩开老头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赤着脚就踩下冰冷的地面,踉跄着冲向门口。

      “好一个不宜打扰!”她冷笑,笑声尖利得刮人耳膜。

      “我撞柱明志,血溅当场,换来的就是在寒水阁的囚笼禁闭!王爷好狠的心肠,他忘忘了是谁在他案牍劳形时红袖添香!忘了是谁在他征战归来时彻夜守候!”

      一个早已经被王爷冷落许久的谢珩,竟然从她手里又得到了王爷的宠爱?!

      一个他恨不得挫骨扬灰的谢珩!竟排在了她的前头!

      成了他心尖上碰不得的人了?

      她像疯了一样撞开试图搀扶的丫鬟,染血的赤足踏过冰冷的碎片,冲向紧闭的房门。

      门外,玄甲卫冰冷的铁戟交叉,封死了去路。

      “滚开!”柳如烟嘶吼,披头散发,状若癫狂,指着那些森然的甲胄。

      “我柳如烟是镇北王亲封的侧妃!就算今日被打入冷宫,只要王爷没写下休书,我就还是这王府的主子!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想造反吗?!”

      侍卫们沉默着,铁甲下的面容紧绷。

      那“侧妃”的名头,那尚未被剥夺的身份,终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铁戟,无声地撤开了。

      柳如烟跌跌撞撞,赤足急行在冰冷的回廊石板上。老军医带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侍女仆妇,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如同追逐着一场失控的风暴。

      明水园简陋的木门近在眼前。

      守卫的玄甲卫看清是她,下意识要拦。

      “滚!”柳如烟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推开挡路的铁臂,猛地撞向那扇虚掩的门。

      “砰!”

      门扉洞开。

      昏黄的烛光下,尘埃在光线里浮动。

      屋内的景象瞬间刺入柳如烟的眼瞳,也烙在所有追至门前、伸头张望的仆妇侍女的眼底——

      那张简陋的硬板床上,萧烬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怀中的人完全笼罩。

      他微微倾身,玄金蟒袍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臂。

      他一手稳稳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正极其小心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将一勺温热的药汁,喂进怀中人苍白的唇间。

      他怀里的谢珩,虚弱地半倚着他,青衫松散,露出肩颈处裹着的厚厚白布,上面还渗着淡淡的血痕。

      他似乎无力抗拒,只能微微仰着头,被动地承受着那勺药的靠近。

      两人的身影在烛光下靠得极近,气息仿佛都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旁人无法察入的、令人窒息的亲密。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柳如烟所有的疯狂、嘶喊、委屈、怨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堵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额角的纱布还要惨白。

      滚烫的泪水失去了控制,不再是委屈的控诉,而是某种心肝被生生挖出、踩碎的剧痛,无声地、汹涌地,从那双空洞失焦的美目中直直滚落下来。

      她踉跄一步,脚下一滑,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萧烬喂药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药勺。

      那宽厚的背影,透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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