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真心   话说方 ...

  •   话说方芍,确实是把那黑狐跟丢了,但不是在平康坊,而是与沈行云他们一样在幻鸣坊被结界耍了一道。

      那沈行云倒不是为贪功胡扯,方芍也确实是在平康坊没了踪迹,当下情况紧急,沈行云自然没空仔细探查方芍踪迹,只当江湖术士,学艺不精。没料想方芍故意隐去痕迹,一直缀在他们身后。

      因为方芍意识到了两件事:一则,黑狐修为不高,断无可能搞出如此煞人的黑气,必有同谋,她如果一直与朝廷的人混在一起,就等于暴露于他人眼前,敌在暗我在明,对她百害而无一利。二则,师父平时吊儿郎当,教的东西竟然如此有用,看来她应该早一些下山,就算那大妖凭她尚不能解决,像黑狐这样的妖孽她却是不嫌多的。

      方芍父母去世的早,小时候当乞丐混过一段日子,自此审美就有了偏颇,偏爱碎布头子拼凑的破烂衣裳。在山上只有她和师父两个人,穿什么也没个所谓;在山下,这身乞丐衣服到给了她重回俗尘的安心——谁没事算计陷害一个乞丐呢?

      她这人也是奇怪,好凑热闹,却不是莽撞的性子;行事跳脱,但真本事不少。要说贪生怕死吧,她见着公主府的煞气就想打退堂鼓,可要说舍生取义,她想着妖孽要有行动必在昨晚,徘徊纠结半天,终究还是顺水推舟进了公主府。用她师父的话说,她身上人气太重。

      “不是人气难道是仙气吗?”夜晚探查多有不便,此时方芍正晃着酒壶绳,慢悠悠地往幻鸣坊的方向走去。方才沈行云一行人往幻鸣坊去了,她不能去得太快。于是就这样一边梳理着黑狐的线索,一边想起师父的话。

      京城的街道甚为繁华,支摊卖首饰器物的一应俱全,小吃摊袅袅而起的炊烟往街里蔓延,小孩子满地奔跑嬉戏。

      路过一个挂牌算命的小摊时,摊主目光从方芍出现便一直追随打量。他身量高却瘦,看着有些萎靡,衣服也不算讲究,深蓝的麻布袍子穿在身上像是扯了块布将自己裹起来了事,腰身肩头无一具备。细看来,五官倒也算硬朗英俊,只是这一身行头要说他会算命,实在不能叫人信服。

      方芍察觉后回头用同样的目光打量他,视线移到“测字算命”的招牌,又逐渐移回他身上。他将双手握于胸前,谄媚讨巧地挤出一个笑容,看着好不猥琐。

      方芍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个骗子,连乞丐的钱也不放过!”

      那人眉目一垮,笑容却没变:“小姑娘怎么说话的,你要不信我这招牌,就给我个字,我免费帮你测一卦,准了不要钱,不准你把我这小摊掀了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方芍来了兴致,肩一松,眉一挑,欣然应允:“好!一言为定!”她沉思一阵,“就测个‘人’字。”

      闻言,那人摸着看不见的胡子,有模有样地掐手算来。

      “哎呀呀呀!”他仰头长叹,“人有两笔,左为男,右为女,这两笔方向不同,长短有异,想来不是亲生兄弟,那姑娘一定是有位师兄了。这‘人’字两笔只有一头相交,你和你师兄还未见过面吧。”说完便意味深长地看着方芍,似乎早已洞察一切。

      方芍脑子懵了一瞬,想:这江湖骗子居然真有两把刷子。

      “你既说我有师兄,那他姓甚名谁,年方几何?现在何处?”

      那人大手一摆:“我算到他姓徐名长符,年方四七,现在嘛……”他拖长尾音,卖了个关子。

      原先方芍尚有所怀疑,此刻不由便被此人的言语带着走,追问道:“现在在哪?”

      “姑娘,这个字我已经帮你测完了,要想知道你师兄在哪,需要重新测一个字。”

      “那就测……”

      “嗳!”那人打断她,“要想测字,一次十文。”

      方芍顿时语塞,不由咂了咂嘴,心道果然是江湖骗子,可他前几条说的一字不差,万一真能算出师兄的痕迹呢?

      她到京城已经两天了,师兄还没来找她,她没见过师兄,师兄也没见过她,这怎么认得出来?难不成师父叮嘱师兄说,京城里最游手好闲的女乞丐就是你师妹?

      方芍思虑再三,再度看了那人一眼,吊了郎当,和师父一样……万一和师父一样是个大隐隐于市的高人呢?

      方芍从破烂的兜里掏出钱来,伸手欲递给他,那手却被人截住,平和的声音传来:“且慢,你尚未算出她有师父,如何得出他有师兄,即便‘人’字两笔长短不同,方向各异,为何偏是师兄,而非表兄、义兄?

      方芍抬头,竟是驸马季大人?!

      她反应过来,却不知是应该先责备那江湖骗子,还是惊叹季疏为何在此。

      那人先是神情错愕,旋即恢复过来,向季疏行礼,恭维道:“早听闻新科状元季仲言才智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方芍云里雾里,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怎么知道眼前人是季疏?山下还是太险恶了。

      “草民俆长符,拜见季大人。”

      季疏一愣,方芍终于找回声音:“你是俆长符?”师父不是形容的玉树临风,只应天上有,绝非人间物吗?

      “刚才不过与师妹开了个玩笑罢了。”

      “你说你是你就是?证据呢?”

      “俆长符”听后从容一笑,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太阳穴,再睁眼,金光环绕如湖,瞳孔金鱼频越——金泽观象,正是方芍的功夫,据她师父说,这门功法是绝不外传的。

      季疏从方芍四分震惊六分岂有此理的眼神中辨出真假,向俆长符微行一礼:“失敬失敬,在下季疏,昨日公主府遇刺,还未来得及好好感激令师妹,今朝有幸遇见,两位一定前往公主府,让我们有机会报答此等大恩。”

      方芍彻底从震惊中抽回神,发现了不远处停靠的马车,和马车外侍奉的菊英——公主也在吗,那周围御妖司的人不会少啊。

      “大人言重了,公主平安就好,我也是碰巧遇上,路见不平都应拔刀相助,何况大人请我吃酒呢!”她眼睛一眨,“呃……大人怎么会来这样的市井场所?”

      俆长符暗自抽气腹诽:就生问?

      季疏并无半分尴尬:“陛下心忧公主,传令公主回宫觐见。”她转动脚步张望,漫不经心道:“方姑娘闲逛至此吗?我听御妖司的人说昨夜和姑娘失散,心想姑娘神通广大,一定不会有事,又怕姑娘不屑与那等妖物缠斗,拂衣而去,如今再见姑娘,实在荣幸之至,万望姑娘不要推辞。”

      方芍与俆长符相视一眼,言下之意不过是希望他们留在公主府,协助除妖,最好再顺便保护一下公主。

      实则不然,季疏对谁能抓到黑狐并不关心,如今御妖司的人多得都快把自己从公主身边挤出去,公主的安全若还没有保障,整个朝廷便都是妖物的天下了。她想让方芍去公主府主要还是在意当初方芍女扮男装的事——不管她有心还是无意,事态平稳之前还是待在自己眼下为妙。

      “实不相瞒,我……”

      “大人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哈哈,是吧师妹!”俆长符再次打断方芍道。

      方芍面上不服,心里对眼前人就是“俆长符”的怀疑倒没有多少,就算俆长符在外除妖闻名天下,人人知道他姓甚名谁,年方几何,旁人也断没可能习得金泽观象。说起来,这个“师兄”还不一定有季疏靠谱,好歹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心中埋怨道:师父也不给个信物啥的。

      “恭敬不如从命。”

      季疏回马车时,公主目光柔柔地望了她一眼,她坐好,摆正衣摆:“已经处理完了。”

      “这时候人多眼杂,不便下车,回府后我当亲自道谢。”

      “公主昨日既说夫妇一体,那臣的道谢,自然代表公主的意思,方兄弟会明白的。”

      季疏言罢,李文练便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她,看得季疏心里有些发毛,唇枪舌剑,明枪暗箭,她都算见识过了,这样脉脉含情的眼光,这样柔情似水的情谊,倒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夫君,”李文练声音细细,“你我二人已经拜过天地,私下里何必再称我为公主。”

      季疏脸皮泛起薄粉,眼睛皮愣得不敢眨,不由紧张地吞咽一下,磕磕巴巴地开口:“……娘……子,娘子……是早该改口了。”

      如果她对公主全是利用,自然百无禁忌,坏就坏在季疏此人谨小慎微,求的是自身安然无恙,最好再能一展抱负胸襟,她想要把方芍放在自己眼皮之下,却绝没有存心欺诈公主的意思。

      所以她窘迫,自责,也无可奈何。

      李文练挽起她的手,半个身子靠在季疏肩头:“或者,仲言也可唤我阿练。”

      她手攥住的地方无限升温,季疏一时说不上这样的情景到底是困扰多还是喜悦多,多数时候,她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坊间传闻都说公主早就倾慕自己才情,又在围猎时一眼沦陷,但要是她的记忆没出问题,围猎时她们二人并未相见,且更出彩的另有其人。

      她不知道李文练心里把她放在什么位置,由此也不敢贸然回应,她说的每一句话,季疏都要在脑海里转几遍才敢应答。

      “阿练,不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平安康健,这次黑狐的事情我会尽早查清,你……你不要害怕。”

      转来转去,唯有真心披露,试图换一丝怜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