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长明》大黄比

43、第43章 往事浮现 明天太阳照

　　碗筷磕碰着滑入水池，溅起细小水花和油点。林清泽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冲下，盖过了片刻的寂静。刘照野拿着抹布，一下一下地擦着桌子，油渍被抹开，留下湿润的痕迹，她又来回擦了几遍，直到桌面反射出顶灯模糊的光晕。
　　“清川最近……”林清泽关小水流，声音混在水声里，从不远处飘来，显得有些模糊。“好像和张医生处得还挺好。前段时间还一起去听了场演唱会。”
　　刘照野擦桌子的手并不停，“嗯”了一声。
　　“妈挺满意的，逢人就说找了个好女婿。”林清泽挤了点洗洁精，在盘子上打转，带出一圈白色的泡沫。“张医生人也周到，时不时过去坐坐，送点水果茶叶。”
　　刘照野没接话，把抹布拿到水池边搓洗。泡沫沾在手背上，冰凉滑腻，随即又被冲走。
　　“停云那边……”林清泽冲掉一个盘子上的泡沫，沥干水，放进旁边的碗架。“也不容易。陈扬新官上任三把火，资源卡得死死的，她得想尽办法周旋。昨天还忙到两点多，把企划书弄得尽善尽美。”
　　刘照野拧干抹布，把它对折好，挂在龙头下的钩子上。水声停了，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自己这样还是太累了。”刘照野叹口气。“可我们又帮不到什么忙。”
　　“我们这样支持她就够了。”林清泽将盘子轻轻摆好。“她心里有数的，不会去硬碰硬的。”
　　夜色透过窗帘渗进来，给房间罩上一层灰蓝的光晕。两人洗漱完，并排躺在的床上。黑暗中，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泽姐。”刘照野忽然开口。
　　“嗯？”
　　“如果你……特别相信的一件事，一件你觉得天经地义、绝对不会错的事，绝对不会碰的红线……突然有一天，发现它可能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刘照野的声音很慢，字斟句酌。“你会怎么办？”
　　林清泽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着她，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我可能……就再也不信了吧。”林清泽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和淡然，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离得远远的。假装从来没信过。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斟酌词句。“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刨根问底，有时候……代价太大了。不如不知道。”
　　刘照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今天没有车子驶过，光斑凝固在天花板上，死寂又沉默。
　　“这样吗。”她应了一声。“知道了。”
　　林清泽伸出手，在被子底下摸索到她的胳膊，轻轻拍了两下。“别胡思乱想了。睡吧。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过了很久，身边刘照野的呼吸才逐渐变得沉重均匀。
　　林清泽自己却彻底醒了。黑暗中，陈停云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和那句话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们联手，把那些东西，全部拿回来！把他们欠我们的，十倍百倍地讨回来！我们不要像一年前那样，被关回笼子里，任人摆布！”
　　她眉头紧紧皱起，翻了个身，背对着刘照野，把被子拉高了些，盖过半张脸，试图阻挡那无形的声音和视线。
　　你要怎么讨回来呢，停云。
　　很久之后，才在纷乱的思绪中勉强入睡。
　　第二天早上，刘照野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插好了吸管的豆浆和一个用透明保鲜膜仔细包好的三明治。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从便签本上撕下的纸条，上面是林清泽圆润温柔的字迹：「我先上班去了，记得吃早饭。泽」
　　她拿起豆浆还是温热的，封口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洗漱，换衣服。她拿起那个三明治和豆浆，又走进书房，将那份藏在最下面的、边缘已经有些脆硬的蓝格稿纸文件抽了出来，折好，塞进背包里。
　　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用钥匙拧开门锁。屋里有些闷，空气停滞着，带着几天没人的尘埃味。她放下东西，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窗户。冷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吹散了沉闷。
　　刘照野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光亮起，映着她的脸。她咬了一口三明治，机械地咀嚼着，另一只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关键词：第七小学、扩建、拆迁、火灾。
　　网页跳转，大多是无用的房产广告、陈年论坛水贴、或是一些时间完全对不上的后续新闻。她耐着性子一页页翻找，鼠标滚轮咔哒轻响，屏幕光映得她瞳孔微微收缩。过滤掉大量无关内容，目光快速扫过一条条链接摘要。
　　终于，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本地图书馆数字化旧报资源的陈旧网站角落里，她找到了一条扫描版的、像素很低的黑白报纸短讯。日期与她手中文件上的日期吻合。
　　标题是：《老旧小区拆迁过程中发生意外火灾，一住户不幸身亡》
　　报道内容很简短，描述了事发地点、时间、大致经过。强调是“意外火灾”，“疑似电路老化引发”。段落中后部分，提到了负责调查的警官刘改火。引用他的话说：“……初步排查，火灾起因系老旧小区线路年久失修，私拉乱接现象严重，不符合安全规范。”
　　报道末尾，还有一位被模糊称为“相关专家”的人士表示，此类意外更凸显了拆迁工作的复杂性和尽快推进的重要性。
　　刘照野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铅字，又低头展开背包里那份发脆的手写文件。
　　官方说辞是电路老化导致的意外，但是从抽屉里隐藏的文件上看，明明还有很多疑点。
　　私接线路，线材规格不符，绝缘层有锐器划伤痕；可能有多点火源；身份不明的呼喊者；死者是钉子户。
　　她的目光在两份东西之间来回移动。
　　报纸上的父亲，语气沉稳，公事公办，结论明确，指向意外和推进工作的必要性。
　　稿纸上的父亲，笔迹带着力透纸背的力度，罗列疑点，充满未解的问号和冷静的观察。
　　毕竟是30多年前的事，又是在老旧小区的深夜，划开绝缘层的人难找，身份不明的呼喊者总是可以找找目击者的。再不济，多点火源这件事是怎么都跑不掉的。怎么会是以意外结案的呢？
　　她又仔细看看报道。末尾那里例行公事地提到了项目背景。一句不起眼的话嵌在段落里：“……该片区改造属于市第七小学扩建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由扬帆集团负责开发建设……”
　　扬帆集团？是那个扬帆基团吗？
　　她猛地坐直身体，之前的筛选网页带来的疲惫和麻木被瞬间驱散。鼠标光标被迅速移动到搜索框，她删掉之前的搜索词，重新输入：“第七小学扩建扬帆集团开发商”
　　更多的搜索结果涌现出来。虽然关于那场火灾本身的直接信息依然稀少，但关于项目本身的零星报道和公示信息碎片逐渐拼凑起来。一份像是爬虫抓取到的宣传通稿提到扬帆集团“积极响应市政府号召，投身教育事业基础设施建设”。另一份后来的简短财经报道提及扬帆集团凭借此项目“成功进军旧城改造领域，积累了宝贵经验”。
　　她关掉新闻网页，靠在椅背上。嘴里三明治的味道变得寡淡而涩口，塑料杯里的豆浆已经变得冰冷，从口中顺着食道一路滑到胃里，凉得她抖了一激灵。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