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囚》四眼魔王

9、第 9 章 无可挑剔的艾涅薇·斯托莉特 按艾涅

　　按艾涅薇·斯托莉特之前所说，那个下场凄惨死去的男性君主与其男宠，主要死因是王后与跟反叛贵族的首领合作后的结果。

　　不是那地方邪门，发现某某同性有染后，就天降神罚，直接就能从天上降下一道雷，劈得人渣都不剩。

　　无怜往嘴里送那绿油油的菜，津津有味吃着。心想，非是世界规则层面就不允许的结合。

　　她又从一个食盒夹层中，取出一颗摸着还热乎，能暖手心的鸡蛋，放桌上敲敲。

　　无怜剥鸡蛋壳的动作生疏，用指头一点点去掉蛋壳。

　　对一个，既没有王后，又能在战场上仿若天神下凡，有如神迹的君王……却会选择在情感上懦弱逃避事情，感到困惑，不可思议。

　　这完全是很不合常理的一件事。

　　无怜自是不认为艾涅薇会将一切全盘托出给她。

　　同时也不认为，艾涅薇对自己说了假话。

　　无怜再度望向，在对面安静晒太阳的艾涅薇·斯托莉特。

　　艾涅薇斜斜坐在椅上，单手撑着下巴，倚在对面车窗附近，阳光洒在艾涅薇身上，为其周边晕染，描绘出一片金色。

　　无怜见此，不忍出声打扰，破坏车厢里的恬静氛围。

　　一时连无怜手上敲剥鸡蛋壳的声音，皆变轻了。

　　许是，真如艾涅薇所言，餐前的闲聊到此为止。

　　无怜垂眸扒碗盘里的餐食，连吃几颗尝不出蛋腥味的白嫩鸡蛋后。

　　她只觉自己胃口，忽地好上不少。

　　无怜仍望着自己对面那人，只目光不似之前直白。她变得含蓄许多，隐隐窥视着对方。

　　艾涅薇在叙述过往时的情感炽热，足以让无怜断定其对那位陛下的真心。

　　至高权力，本该是伴随孤独而生，可那位陛下，却能有一人真心相待……无怜心中有隐隐不适之感。

　　就跟心脏处，有一根细细，几近微不可察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算有多痛，只轻微感到不适。

　　无怜心道，若非看出艾涅薇对那位陛下不容置疑的真心，她也不会发自内心去羡慕其口中的陛下。

　　羡慕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无怜抿唇，只觉自己异常可笑。

　　无怜又开始敲蛋剥蛋壳。

　　有什么好羡慕的？

　　因为这世上除了她娘，没有人对她抱有过一丝一毫的爱意？

　　无怜心里想着事，手心里压蛋壳的力道不由变重。金灿灿的鸭蛋油流出，沾上她的手心。

　　无怜不浪费，用舌头舔手心咸香的鸭蛋油。

　　这样新鲜好吃的饭菜，她有多久没吃过了？

　　食完鸡蛋鸭蛋，无怜用大碗里自带的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白花花，还冒热气的鱼汤。

　　那碗比无怜脸大，鱼骨稀碎软烂，鱼肉入口即化，直接吃也不用担心鱼刺卡嗓子里。

　　中途，有几滴鱼汤滴到无怜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很快在阳光炙烤中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无怜无甚在意，继续喝着。

　　白花花的鱼汤里，比起营养，其实里面大部分都是油脂。

　　纵使仅是几滴鱼汤滴在衣服上，在没有擦拭情况下，干了后也合该有极小面积的油脂残留。

　　无怜衣服上却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已然是不寻常。

　　可惜，无怜现下无暇顾及这点异常，只自顾自吃着。

　　娘死后，无怜就再也没吃到过，什么像样饭菜。

　　官里御厨精湛的手艺，即使是做这世间最为寻常的家常菜，味道也是极其鲜美的。远非寻常人家的吃食，所能比拟。

　　如此可口的饭菜，自是能叫人一下吃进去不少。

　　几层木质食盒里的菜，很快就在无怜无所察觉间，吃进去大半。仅剩餐后的少许点心，和那碗比脸大的鱼汤。

　　无怜双手持碗，仰头备着鱼汤往嘴里灌。

　　无怜不羡慕一个被艾涅薇捏碎心脏死掉的陛下。对方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又如何？

　　没什么好羡慕的。

　　无怜猛喝一大口鱼汤后，她呛几声，看来还是得用勺子慢慢舀着吃。

　　无怜垂眸，望着艾涅薇，眼中涌现一抹暗色。

　　那些负面情绪，好似随那些美味佳肴入肚，恰在无怜胃里翻涌。让她心里有点点不适。

　　之前是轻轻扎她心的针，现在就是一根细针，狠狠扎向无怜心脏，深入内里，挥之不去。

　　一个被艾涅薇捏碎心脏死掉的陛下，不足以让无怜羡慕。可身处权势巅峰，有着众人拥戴敬畏同时，还能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倾慕着的陛下。

　　这是无怜无论早生多少年，都难以企及的成就。

　　好羡慕啊……为什么世上会存在一个什么都有了，还不去分外珍惜的女人！

　　无怜心绪翻涌，未免心生几分阴暗的忌恨‌。

　　权势力量，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一点的东西！

　　无怜心里可气可气……她拿破衣裳擦嘴，动作并不轻柔。反而有些粗暴，将她嘴唇附近的肌肤都擦红。

　　艾涅薇口中的陛下，自身还有卓越的才干，统领全军的智慧，不是单纯幸运投了个好胎的二世祖，或者纨绔。

　　这样的人才，能得到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的爱慕之情，再正常不过。

　　无怜勺子在鱼汤里搅合。心里暗自思索，那位陛下能在世人的恐惧与敬畏，无数暴君谩骂声之下

　　——在攀登权力顶峰途中，身边，竟还能有个全心全意去爱自己的女人……

　　无怜死死抓着勺柄，手微微颤动。她想，如果是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人

　　——上能陪自己，陪将士们征战沙场，成为战场上一大助力，这样并肩作战还不算什么

　　——关键艾涅薇，在其跟随对方作战情况下，还是个下能洗手作羹汤，尽心尽力去服侍她，基本上什么都顺着对方意思来的女人……

　　更不贪图富贵尊荣，艾涅薇·斯托莉特除那位陛下本身，什么也不要的样子！

　　无怜心里忌恨‌更深，那位陛下凭什么拥有艾涅薇的多年相伴！

　　那么完美，多么叫人无可挑剔的一个女人！无怜对此实在是眼红！商人深刻进骨子里的贪，被其对面坐着的女人勾起。

　　那位陛下什么都有了啊！

　　无怜暗暗恨着，阴暗猜测艾涅薇的陛下，会不会不是逃避情感……而是，单纯不想负责呢？

　　那位陛下，会不会除了艾涅薇，还有别的

　　——不止艾涅薇一个……不想后院起火，所以才不给艾涅薇正经名分？

　　也可能是艾涅薇功高盖主，遭了忌惮？艾涅薇跟随那位陛下征战多年，军队里总该有些名声人脉，若在此基础，再给对方个正经名分，皇后位子？

　　无怜暗暗心惊，这样一想，那位陛下的女子身份，真是她们这段关系最大阻碍！抛开女子相恋的世俗偏见

　　——同为女子，想来是不能因为结婚，就剥夺对方的政治权利，抹去艾涅薇的功绩……因为这样在政治上，同样是否定那位陛下身为女子，统治国家的合法性。

　　若不限制艾涅薇参与政治统治的权力……皇后位子加上军队里的名声人脉，多年随那位陛下出征，劳苦功高……太危险了！

　　无怜：“过往在军队中，那位陛下可曾赏赠过你什么？”

　　艾涅薇：“赏赐？她又能赏我什么？金银珠宝，爵位领地？”

　　“俗不可耐。”

　　艾涅薇手轻抚马车厢内部墙壁，用鄙夷的语气说道。完全一副视金钱为粪土样子。

　　无怜来劲了。

　　艾涅薇什么都不要，她觉着那些银珠宝，爵位领地，这种物质上的财富俗不可耐……那位陛下，不会什么也没给吧？不论功行赏？

　　艾涅薇，她只要那位陛下本身？只求情爱，不求其它。

　　完美！太完美，太无可挑剔……只求情爱，利益什么的都不要，那不是给她要的情与爱，就可以……嘿嘿！

　　无怜目不转睛看着艾涅薇·斯托莉特，那些埋藏在她心底的贪欲，此刻，正如潮水般冲散她的理智。

　　让无怜一时忘记，注意自己现下的目光有多热烈。

　　觊觎，渴望侵占对方的强烈欲念，让无怜忘记恐惧。

　　至于，那位陛下最后的下场，无怜嘴角带着嘲弄。

　　东香国历代有名望，却下场凄惨的男性帝王，可不要太多！

　　而且，那位陛下要是好好对艾涅薇·斯托莉特，正视自己对其的心意，无怜十分有把握

　　——艾涅薇·斯托莉特便绝不舍得，亲手捏碎自己深深爱着的陛下心脏！

　　无怜手上机械式，用勺子给自己一口一口喂汤。

　　东西方君王下场有一定可能不好，似乎是通用的。

　　据无怜所知，印象最深的，就是

　　——某男性帝王到了晚年，膝下子嗣们，兄弟阋墙，忙于权力斗争……

　　其遗体在下葬之前，在床上放了整整六十七天的。

　　被迫自尽，活活饿死的。

　　还有死后，车上装满臭鱼的千古一帝……

　　太多太多，胜书文临了前，可是狠狠向其脑海里灌输，这些足以令她对东香国不少历史名人，失去幻想的历史故事。

　　每当无怜一想到那些手握大量财富，坐拥权势与美人的男性帝王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没个体面下场的。

　　无怜心中，对死亡便没多少恐惧在。

　　毕竟，连那些极负盛名，在这个东香国登顶至尊的男人，都未必会有个好下场了。

　　外邦，别的大陆君主……艾涅薇心心念念的那位陛下，没有体面下场，再正常不过。

　　盛鱼汤的碗里空了，无怜却仍要一勺一勺去舀那碗里的汤。

　　诚然，无怜对艾涅薇·斯托莉特十分专注上心，满是觊觎的。

　　可若问无怜对其有几分真感情在？

　　那必然是没几分的。

　　无怜现在，不过是被自身贪欲牵引着，对无可挑剔的艾涅薇·斯托莉特，动了觊觎之心罢。

　　而艾涅薇·斯托莉特，她本身对此的态度？

　　艾涅薇在这中间，并没给无怜投去一个眼神。

　　面对那般专注、炽热的眼神，到瞎子身上，怕是瞎子都能觉察出几分不对的眼神，艾涅薇身为当事人，能察觉不到？

　　若无怜能在此时恢复几分理智，怕是早已能注意到，艾涅薇虽未朝她看过来。

　　但其嘴角上的笑容，却早已在无怜此前，有注意收敛目光，含蓄观望艾涅薇时

　　——便已转变一种早已在其意料之中的，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