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图：终焉画廊》火酱烤肉

3、人饵

　　田曦薇的靴底碾过一截风干的手指骨，咔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街道里格外刺耳。怀里的孩子小远死死咬住她的衣角，鼻腔里灌满了混合着腐臭与焦糊的味道——那是昨夜镇国军“清剿”后，残留的人体焚烧气味。

　　十年了，“吃人”早已不是隐秘的罪恶，而是废墟里公开的生存法则。

　　她们躲进前法租界一栋倾颓的洋房，木质楼梯被田曦薇踩得吱呀作响。二楼的房间里，三具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尸体蜷缩在墙角，胸腔被整个剖开，脏器不翼而飞，只剩下沾着血丝的肋骨像惨白的栅栏。小远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把脸埋进田曦薇的后背——他见过邻居家的阿姨因为孩子哭闹，被“拾荒者”活生生拧断脖子，当作了三天的口粮。

　　“别抬头。”田曦薇捂住他的眼睛，指尖触到孩子后颈凸起的脊椎骨。她记得自己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在血泊里藏着，听着父亲用刀割开妹妹喉咙的声音，那时她还不知道，所谓的“祭品”，不过是家人为了自保，把她推给克苏鲁密教的借口。

　　窗外传来铁皮摩擦的声响，田曦薇立刻按住小远的嘴，贴着墙壁挪到破窗前。楼下的街道上，五个穿着破烂工装的人正围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菜刀和铁棍，脸上是近乎癫狂的兴奋。

　　“这丫头细皮嫩肉的，够咱们吃三天！”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男人舔着嘴唇，刀刃在女孩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女孩的哭声像被掐住的猫，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偶，布偶的脑袋已经被扯掉，露出里面填充的干草。

　　田曦薇的右臂开始发烫，血肉佛珠上的特勤组长头颅突然睁开眼睛，无声地喊着“批准行动”。她知道自己不该管——在这个世界里，多管闲事等于自杀。可当她看到女孩手腕上戴着的塑料红绳，突然想起妹妹小时候也有一条，是母亲用毛线编的，直到被父亲割开喉咙时，还攥在手里。

　　“待在这里，不准动。”田曦薇把小远塞进衣柜，用断木抵住柜门，转身抓起墙角一根生锈的钢筋。

　　她冲下楼时，那男人正把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另一个女人已经撕开了女孩的校服袖子，露出纤细的胳膊。田曦薇没有废话，右臂猛地伸长，血肉佛珠上的头颅喷出黑色的雾气，瞬间缠住最靠近的男人。那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很快就变成了一滩冒着泡的黑水。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田曦薇甩出的钢筋刺穿了膝盖。她踩着地上的血污走近，看着那个断指男人在地上挣扎，突然想起镇国军把她家人的舌头串成项链时的模样。她的佛珠再次发烫，一颗新的头颅正在缓慢成形——是刚才那个撕女孩衣服的女人，她的眼睛还圆睁着，嘴里重复着“我饿”。

　　“滚。”田曦薇的声音沙哑，佛珠上的黑色雾气在她周身盘旋。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逃走，连掉在地上的菜刀都不敢捡。

　　穿校服的女孩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怀里的布偶已经被血浸透。田曦薇蹲下身，想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却被女孩猛地推开——女孩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刚才那些“拾荒者”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也是怪物……”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我见过你这样的人，会吃人的……”

　　田曦薇的动作顿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那些蠕动的佛珠上，家人的头颅正无声地看着她。是啊，她和那些吃人的怪物有什么区别？她靠吞噬别人的生命维持理智，靠吸食神血获得力量，说到底，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吃人”。

　　就在这时，衣柜的门突然被撞开，小远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姐姐，你看这个……”

　　田曦薇接过纸，发现是一张被揉皱的海报，海报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幅画：一个左眼嵌着琉璃的女人，正用脊椎制成的画笔在画布上作画，画布上是一片燃烧的城市，城市的中央，站着一个右臂缠绕佛珠的女孩。海报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7月15日，静安寺下，寻画中人。”

　　“这是……”田曦薇的左眼突然刺痛起来，她仿佛看到了画中的女人，看到她站在一片血泊中，手里的画笔正滴着黑色的液体。

　　穿校服的女孩凑过来看了一眼海报，突然尖叫起来：“是她！是那个‘预言家’！我妈妈说，她的画会吃人！去年我邻居家的叔叔看了她的画，第二天就把自己的老婆孩子煮了吃了！”

　　田曦薇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想起十年前神降日那天，天空中降下的光柱里，似乎也有这样一幅画，画中的女人正对着她微笑。她还想起自己右臂的佛珠，每次靠近有“预言画”的地方，就会变得异常安静，那些家人的耳语也会消失。

　　“姐姐，我们不要去找她好不好？”小远拉着她的衣角，眼里满是恐惧，“他们说，她是魔鬼……”

　　田曦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张海报。她知道，这个画中的女人，或许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人。不管她是魔鬼还是救世主，她都必须去见她——她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需要知道那些家人的耳语，是不是真的来自地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镇国军的号角声，那是他们“清剿”的信号。田曦薇立刻抱起小远，拉着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朝着静安寺的方向跑去。

　　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破败，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田曦薇能感觉到，右臂的佛珠正在逐渐安静下来，那些家人的耳语也变得模糊。她知道，自己离那个画中的女人越来越近了。

　　当她们跑到静安寺附近时，田曦薇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到静安寺悬浮在三百米高的空中，寺内的佛像长出了昆虫的口器，正不断地吞噬着下方的信徒。而在静安寺的下方，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一片血泊中，她的左眼嵌着一颗琉璃，手里拿着一根脊椎制成的画笔，正在一块巨大的画布上作画。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田曦薇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