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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神秘男子和白衣女子 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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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祁寒暄感觉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飘浮。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方向。身体仿佛消失了,只剩下意识还存留着,像一叶孤舟,在虚无中随波逐流。
他试着动一动,动不了。
试着睁开眼,睁不开。
试着调动灵力,灵力消失了。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只有意识还在,清醒地、孤独地存在着。
这是哪里?
他死了吗?
不对。如果死了,意识也该消散。可他还在这里,还能思考,还能感受。
只是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冷,没有热,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无边无际的寂静。
他开始回忆。
青柳镇。湖。骸骨。珠子。吸力。
是那颗珠子。
它把他的神魂吸了进去。
那么现在……他在珠子里面?
思绪刚转到此处,黑暗忽然有了变化。
远处,有什么东西亮了。
那是一点微弱的光,暗红色的,像将熄的炭火。光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召唤。
祁寒暄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向那光点飘去。
飘啊飘。
不知飘了多久。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终于,他看清了——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通体暗红的门。门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泛起一阵暗红色的光晕。
门半开着,露出一条缝隙。
缝隙里透出的光,正是那召唤他的光。
祁寒暄停在门前,看着那些蠕动的符文。
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它们,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一些画面——
破碎的天空。
倒悬的山河。
一道银白的身影,正在消散。
还有那个声音:“池……祐……钰……”
那是谁的声音?
祁寒暄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他站在门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透明的,能看见后面蠕动的符文。这是神魂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神魂需不需要呼吸——然后伸出手,推向那扇门。
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是一片湖。
湖面平静如镜,湖水碧绿清澈,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岸边垂柳依依,有蜻蜓点水飞过,惊起一圈圈涟漪。
湖中心,漂着一叶小舟。
小舟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他自己。
祁寒暄愣住了。
他看看那个躺在小舟上的自己,又低头看看自己透明的手。两个自己,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这是……神魂与肉身分离了?
他试着往前走,想靠近那叶小舟。可刚迈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他拽了回去,拽进门里,拽向湖面——
扑通。
他落入了湖中
……
“醒醒。”
有人在轻轻推他。
祁寒暄睁开眼。
阳光刺目,他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眼前是一片茫茫的水面。湖水碧绿清澈,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岸边垂柳依依,有蜻蜓点水飞过,惊起一圈圈涟漪。
他躺在一叶小舟上。
小舟不大,仅容一人躺卧。舟身是竹制的,已经有些旧了,竹篾泛着淡淡的黄色。
祁寒暄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绑住,不是被压制,而是……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他能感觉到四肢的存在,能感觉到心跳呼吸,但就是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醒了?”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祁寒暄努力转动眼珠,看见小舟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男子,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系着一条草绳。他赤着脚,站在舟尾,手持一根竹篙,正低头看着祁寒暄。
眉目清俊,神色温和,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祁寒暄注意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没有焦距。
那双眼睛看着祁寒暄的方向,瞳孔却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像是盲人,又像是……看着另一个世界。
“你是谁?”祁寒暄问。他发现自己还能说话。
年轻男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撑着竹篙,让小舟在湖面上缓缓漂动。
“这是哪里?”祁寒暄又问。
年轻男子依旧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水面,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
“你刚才,碰了那颗珠子。”
不是疑问,是陈述。
祁寒暄心头一凛:“那颗珠子是什么?”
年轻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远方。
祁寒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湖面平静如镜,远山如黛,白云悠悠。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像一幅画。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小舟划过水面的声音都没有。
“你听。”年轻男子忽然说。
祁寒暄凝神细听。
什么都没有。
“听什么?”
年轻男子低下头,看着祁寒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笑。
“听歌声啊。”他说,
“她一直在唱。”
话音落下。
远处,湖面上忽然飘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凄婉哀怨,如泣如诉,像是一个女子在遥远的地方哭泣。词句模糊不清,只能隐约分辨出几个音节——
“……归……来……归……来……”
祁寒暄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想动,想挣扎,想逃离这个地方。可他动不了,只能躺在小舟上,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歌声。
年轻男子依旧撑着竹篙,脸上是那副温和的笑。
“别怕。”他说,
“她不会伤害你的。”
“她只是想找个说话的人。”
歌声越来越近。
祁寒暄看见,远处的湖面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向这边飘来。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披散,赤足踏在水面上。她的面容很美丽,美丽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皮肤太白,眼睛太黑,嘴唇太红,整个人像一幅画,美得让人心悸。
她走到小舟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躺在舟上的祁寒暄。
祁寒暄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里,空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悲伤,不是愤怒,只是……空。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屋子,只剩四面墙壁。
女子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和歌声一样,凄婉哀怨,飘飘忽忽:
“你……不是他。”
祁寒暄一愣:“谁?”
女子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站在舟尾的年轻男子,目光里忽然有了些东西——是哀伤,是无望的哀伤。
“他也不是。”她说。
年轻男子笑了笑,依旧温和: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
女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又看向祁寒暄:“你从外面来?”
祁寒暄点头。
“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祁寒暄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斟酌着说:
“有战争,有妖兽,有怪物。也有炊烟,有孩童,有活着的人。”
女子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炊烟……我很久没见过炊烟了。”
她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是群山的方向。可那些山,那些云,那些垂柳,都是静止的,像一幅永远不会变化的画。
“这里什么都有,”她说,“山,水,天,云,什么都有。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变化。”
“只有我和他。”她看向年轻男子,
“还有日复一日,永远不变的这一天。”
祁寒暄沉默。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里的太阳,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挂在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湖面上的涟漪,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那几圈,从未消散。岸边的垂柳,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那个姿态,从未摇曳。
这是一个静止的世界。
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世界。
“你是谁?”祁寒暄问女子,
“这里又是哪里?”
女子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我是……我也不记得了。”她说,
“我只记得我在等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等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等的人是谁,忘了为什么要等。”
“只记得等。”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水面。指尖过处,涟漪荡开,然后凝固,永远停在那个形状。
“那颗珠子,”她说,
“是我的眼泪。”
祁寒暄怔住。
“我死的时候,落了一滴眼泪。那滴眼泪化作这颗珠子,把我也困在了这里。”女子说,
“珠子在湖底,我在这里。我出不去,别人进不来。”
“直到他来了。”她看向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笑了笑:“我是误入此地的。和她一样,被困住了。”
“多久了?”祁寒暄问。
年轻男子想了想,摇头:“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
“那你呢?”女子问祁寒暄,
“你也是误入的?”
祁寒暄沉默片刻,点头。
女子看着他,忽然问:“你在等人吗?”
祁寒暄心头一颤。
等人?
他在等谁?
师尊的面容浮现在脑海。那扇门,那道冰蓝的光芒,那句“为师会等你”。
他在等师尊。
“在等。”他说。
女子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那你要回去。”她说,
“等的人,等得太久,会很难过。”
她转身,看向年轻男子。
“送他出去吧。”
年轻男子点头。
他撑着竹篙,让小舟向湖心漂去。女子站在水面上,看着小舟远去,一动不动。
祁寒暄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白衣飘飘,长发披散,面容美丽而空洞。
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等了不知多少年。
还在等。
小舟漂到湖心,停了下来。
年轻男子放下竹篙,在祁寒暄身边坐下。
“你知道她是谁吗?”他问。
祁寒暄摇头。
“我也不知。”年轻男子说,
“我只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却还记得要等。”
他看着祁寒暄,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些焦距。
“你刚才说,你在等人。”
祁寒暄点头。
“等谁?”
祁寒暄沉默了一会儿:“我师尊。”
年轻男子笑了笑:“那你要回去。她刚才说得对——等的人,等得太久,会很难过。”
他站起身,指着湖面。
“你看。”
祁寒暄看向湖面。
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通水底。
水底深处,有一点光。
冰蓝色的光。
祁寒暄的心猛地揪紧。
那是师尊的颜色。
“跳下去。”年轻男子说,
“就能出去。”
祁寒暄看着他:“你呢?”
年轻男子笑了笑,依旧温和:“我?我还要再陪她一会儿。”
“为什么?”
年轻男子望向远方,那里白衣女子还站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因为等人,太苦了。”他说,
“有个人陪着,会好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祁寒暄,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焦距——清澈的,温和的,像春日暖阳。
“走吧。有人在等你。”
祁寒暄看着那冰蓝色的光,又看看年轻男子,最后看向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那漩涡滚去……
湖水灌进口鼻,冰凉刺骨。
祁寒暄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向上游去。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出路,不知道游上去会到哪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他只知道,有人在等他。
向上。向上。向上。
光明越来越近。
终于——
“哗啦!”
祁寒暄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洒落,湖面波光粼粼。四周是熟悉的景象——垂柳,芦苇,杂草丛生的湖岸。
青柳镇的湖。
他回来了。
祁寒暄游到岸边,爬上去,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进去时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实的,温热的,不再是透明的神魂状态。
肉身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让心跳慢慢平复。
过了很久,他坐起身,望向湖面。
湖水依旧黑沉沉的,看不见底。湖心那团雾气还在,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可那些歌声,消失了。
那些“从影子里钻出来的东西”,也没有再出现。
祁寒暄在湖边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湖。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玉简,在上面刻了几个字:
“青柳镇北,湖中有异,已探。勿近。”
他把玉简埋在湖边一棵柳树下,用石头压住。
留给后来人。
祁寒暄离开青柳镇时,正是清晨。
镇子刚刚醒来,炊烟袅袅升起,有妇人在河边洗衣,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学堂跑,笑声洒了一路。
一切都那么寻常。
没有人知道湖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昨晚离开的后生去了哪里。
祁寒暄站在镇口,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青柳镇安静而祥和,像一幅画。
可他知道,那幅画背后,藏着另一个静止的世界,和一个等不到人的女子。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西。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那年轻男子说的话——
“等人,太苦了。有个人陪着,会好一点。”
他想起师尊。
想起那扇门,那道冰蓝的光芒。
想起那句“为师会等你”。
他忽然很想回去。
想回竹筱峰,想再看一眼那扇门,想想再握一次那只手。
但他没有转身。
因为还有五十年。
还有五十年,才能回去。
还有五十年,才能站在那扇门前,告诉师尊:我回来了。
祁寒暄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前方,是茫茫的西行路,是未知的远方,是漫长的等待。
但他的脚步,没有犹豫。但他的脚步,没有犹豫。
因为有人在等他。
无论多远,无论多久。
他都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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