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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湖底冒险~ 湖中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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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历三七七七年,秋。
距离祁寒暄离开青云山,已整整五年。
五年,对于凡人而言是一段不短的岁月——足够一个婴孩学会走路说话,足够一季庄稼播种收获五次,足够一座边陲小镇在战火与平静间几度沉浮。
对于修士而言,五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这五年,祁寒暄走了很远的路。
他走过西漠的万里黄沙,看过沙丘在风中变换形状,也看过风沙掩埋的白骨在烈日下闪着诡异的磷光。
他在一座座废弃的古城中遭遇过流窜的魔物,那些从影子里钻出来的东西比十年前更加强大,他斩杀它们时,黑烟钻入鼻腔的恶心感也变得更重了。
他走过南疆的十万大山,在遮天蔽日的古林中穿行,遇到过被魔气侵蚀而疯狂的妖兽,也遇到过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的凡人。
他在一座瑶寨里住过三个月,帮那些寨民驱赶山下的怪物,教他们用最简单的符箓护住寨门。离开时,寨子里的老人往他怀里塞了一块腊肉,说是“给恩公路上吃”。
他走过北原的茫茫雪原,看过极光在夜空中变幻成诡异的暗紫色,听过那些极光落下时的呜咽声——像无数人在遥远的地方哭泣。
他曾在雪原深处遇见一个老萨满,那老人对着极光跳舞,跳了一整夜,天亮时倒在他怀里,再也没有醒来。
他走过东海的千里海岸,在流火城短暂停留过。
秦三娘的船队还在,只是老周不在了——两年前死在一次妖兽潮中,尸骨都没找全。秦三娘老了很多,鬓角全白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么爽朗。她请祁寒暄喝酒,喝到一半忽然说:
“陆姑娘回去之后,我们都很想她。”
祁寒暄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她是我师姐。”
秦三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难怪!难怪!”
五年…
他见过太多人间悲喜,也见过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些从影子里钻出来的怪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那些一夜之间消失的村庄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那些被魔气侵蚀而疯狂的修士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救治。
他杀过很多怪物,救过一些人,也眼睁睁看着一些人死去。
他问过很多人——散修、村民、小宗门的弟子、偶然遇见的游方道士——有没有人知道这些怪物从哪里来,这些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
有人说是天罚,有人说是妖魔作乱,有人说是老天爷发怒。还有人说是上古封印松动了,那些被封印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爬出来。
他不知道该信谁。
但他记得师尊说过的话——
“无论遇到什么,无论敌人是谁——为师都会护着你们。”
师尊在护着他。
那师尊呢?
又有谁护着他?
这日黄昏,祁寒暄来到一座小镇前。
他已经连续走了七天,没有停歇。不是因为赶路,而是因为不想停——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救不了的人,想起那些没来得及伸出的手。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条青石主街贯穿东西。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字:青柳镇。
祁寒暄走进镇子时,正是晚饭时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飘散在暮色里。有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有妇人站在门口唤孩子回家吃饭,有三五老者聚在槐树下闲聊。
一切都那么寻常,寻常得让人安心。
可祁寒暄站在街口,却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只是……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孩子们的笑声很响,妇人的呼唤很亮,老者的闲聊很热闹。可这些声音落在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飘飘忽忽的,不真切。
他皱了皱眉,沿着主街慢慢走着。
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都正准备打烊。掌柜的往外搬门板,伙计的往里收摊子,一切都那么正常。
可那种“不真切”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在一家面摊前停下脚步。
面摊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往锅里下面条。见有客人来了,她抬头笑道:
“客官,吃面?”
祁寒暄点头,在桌边坐下。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面条细白,汤清味鲜,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他低头吃面。
邻桌的交谈声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又有人不见了。”
“谁家?”
“村东头老陈家的二小子。前天晚上去湖边洗衣裳,一宿没回来。昨儿个他爹去找,只在湖边找到一只鞋。”
“造孽啊……这都第几个了?”
“第三个了。第一个是老张头,说是去湖边钓鱼,人就没了。第二个是李家的小闺女,说是去采莲蓬……”
“那湖肯定有问题!要我说,就该请个法师来看看!”
“请了,怎么没请?上个月李家为了找自家闺女,还凑钱请了个道士来。可那道士在湖边做了一天法事,临走时说湖里有水鬼,道行太深,他收不了,还把钱全退了回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一个个没了吧?”
“能怎么办?官府不管,道士收不了,咱们老百姓只能求老天爷保佑了……”
祁寒暄的筷子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邻桌说话的那几个老汉。
“老人家,”他开口,
“你们说的湖,在哪里?”
几个老汉齐齐看向他。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打量他片刻,问:
“后生,外地来的吧?”
祁寒暄点头。
老者长长叹了口气,
“那湖就在镇子北边,三里地。原本是个好地方,水清鱼多,夏天孩子们都去游泳。可自从去年秋天开始……唉。”
“去年秋天?”祁寒暄问,
“具体什么时候?”
老者皱了皱眉,努力回想着,
“大概是九月吧。那时候老张头去钓鱼,一宿没回来。第二天他儿子去找,就看见他的鱼竿还在湖边插着,人没了。”
祁寒暄沉默片刻,又问:
“除了失踪,还有什么异常?”
几个老汉对视一眼,另一个稍年轻些的开口:
“有。有时候晚上,能听见湖里传来歌声。”
“歌声?”
“对。女人的歌声,听着怪瘆人的。有人说那是水鬼在唱歌勾人,也有人说是湖里的女鬼在哭……反正没人敢靠近。”
祁寒暄点点头,又问:
“那些失踪的人,都是晚上去的?”
“都是晚上。”老者说,
“白天去没事,一到晚上就出事。所以现在天一黑,就没人敢靠近那湖了。”
祁寒暄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些细节。那几个老汉知无不言,把知道的全说了——失踪者的姓名、年龄、失踪时的情形、最后一次被人看见的地方。
他一一记在心里。
放下几枚铜板,他起身离开。
走出面摊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街心,望向镇子北边。夜色中,隐约能看见一片黑沉沉的水光。
那是湖。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脚,往北走去。
身后,面摊的老板娘探出头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小声嘀咕:
“这后生,往那边去做什么……”
夜风拂过,带着湖水的湿气。
祁寒暄的身影,渐渐融进黑暗里。
三里路,祁寒暄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越靠近湖边,那股“不真切”的感觉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扭曲着现实,把一切都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湖边很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停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祁寒暄站在湖边,目光扫过水面。
湖不大,约莫三四里方圆。月色下,水面黑沉沉的,看不见底。湖中心隐约有一团雾气,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白色。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湖水很凉,不是寻常的凉,而是那种直透骨髓的阴寒。以祁寒暄化神中期的修为,这凉意竟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收回手,闭目感应。
灵力、神识、五感……一切探查手段都正常。可当他试图将神识探入湖中时,却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弹开,而是直接被“吃”掉了。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祁寒暄睁开眼,眉头微蹙。
这种情况,他从未遇到过。
他绕着湖边走了半圈,发现湖边散落着一些杂物——一只破烂的草鞋,一根插在泥里的鱼竿,一个半埋在沙里的竹篮。草鞋已经泡得变形,鱼竿上还挂着半截鱼线,竹篮里有一件小孩的衣裳,已经褪了色。
都是失踪者留下的。
祁寒暄捡起那只草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只好又放下。
他站了片刻,然后脱去外袍,收入储物戒中,只着一身短褐,纵身跃入湖中。
入水的瞬间,那股阴寒骤然加剧。
不是从外面包裹上来,而是从内部渗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毛孔钻进经脉里。祁寒暄运转心法,雷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将那寒意驱散。
他没有用灵力护体,只是默默承受着。
越往下潜,水越冷,光线越暗。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祁寒暄睁开眼,借着夜明珠的光亮打量四周。
湖水很清,清得不正常。通常这种湖泊,水下总会有水草、游鱼、淤泥沉积。但这湖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水草,没有鱼虾,没有淤泥,只有无穷无尽的水,和一目了然的湖底。
湖底是灰白色的,像某种动物的骨骼。
他继续下潜。
七十丈。九十丈。一百丈。
这个深度,早已超出普通湖泊的范畴。水压已经大到足以将凡人压成肉泥,但对化神期修士而言,还在承受范围内。
可那股阴寒越来越重了。
重到祁寒暄不得不分出三成灵力来抵御。
一百二十丈。一百五十丈。一百八十丈。
湖底依旧遥不可及。
祁寒暄心中升起一丝警觉。这个深度,早已超出任何自然湖泊的极限。这湖有问题——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湖。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股“吞掉”他神识的东西,还在更深处。
两百丈时,他看见了光。
那光从湖底深处透上来,暗红色的,一闪一闪,像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祁寒暄凝神戒备,雷灵力全力流转,紫色电蛇在周身游走,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他继续下潜,眼前的光越来越亮。
两百二十丈。两百五十丈。两百八十丈。
终于,他看清了光的来源——那是一具巨大的骸骨。
骸骨盘踞在湖底,足有数十丈长,形状似蛇非蛇,似蛟非蛟。肋骨根根如柱,脊骨节节如山,狰狞的头颅仰面向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祁寒暄的方向。
而那暗红色的光,就是从骸骨的胸腔里透出来的。
祁寒暄缓缓靠近。
距离骸骨还有十丈时,他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骸骨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东西。
不是活物,不是死物,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它们隐匿在水中,肉眼看不见,神识探不到,只能通过灵力流转时的细微波动,隐约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祁寒暄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踏入骸骨范围的瞬间——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
它们从骸骨的肋骨间、脊骨后、头骨里蹿出来,密密麻麻,如潮水般向他扑来。每一道黑影都扭曲着,变幻着,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兽形,还有的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泥。
祁寒暄早有准备。
雷光瞬间炸开!
紫色电蛇在周身游走,化作一道雷光屏障。黑影撞上屏障,瞬间化为黑烟,尖啸声此起彼伏,刺得人头皮发麻。
可那些黑影太多了。
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祁寒暄一边维持雷光屏障,一边向骸骨胸腔游去。从一开始他就隐约听到有声音在呼唤自己,现在看来,便是那颗发光的珠子发出的。真正的秘密在那颗发光的东西里。
穿过第一根肋骨,第二根肋骨,第三根——黑影越来越多。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惜一切代价地撞击雷光屏障。每一次撞击都会消耗祁寒暄一分灵力,而它们的数量,仿佛永远不会减少。
一炷香。两柱香。三柱香。
祁寒暄的灵力消耗过半。
他终于穿过最后一根肋骨,落入骸骨的胸腔。
胸腔很大,足有数丈方圆。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呈暗红色,半透明,内部隐隐有流光转动。那光芒一明一暗,真的像心跳。
祁寒暄缓缓靠近,伸出手——
指尖刚触及珠子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吸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不是把他往珠子里吸,而是把“他”从身体里往外拽——神魂、意识、记忆,一切无形的东西,都在被强行剥离。
祁寒暄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雷光消散,屏障破碎。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将他淹没。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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