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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完蛋了,要闭关了(ᗒᗣᗕ)՞ 百年 ...
天历三千七百二十五年,深秋。
池攸钰将三个徒弟送回竹筱峰时,西天还剩最后一抹余晖。他站在峰前石径上,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墨筠居的院门后,才转身往主峰凌云殿而去。
说不清为什么,心头那丝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这不安并非凭空而来。
方才路过后山时,他刻意放缓了御剑速度——那里有他四年前留下的灵力标记。当年拜师大典后不久,他无意中发现护山阵法某处流转着一线暗紫幽光,如活物般与金色阵纹交织缠绕。那魔气并非侵蚀,反倒像早已寄生其中。
他当时想不明白:设阵法之时肯定没有魔气,问题就出于什么时候魔气侵入的?为什么魔气并没有破坏阵法?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他在阵法旁留下一丝自己的灵力,若有异动可第一时间察觉。
四年过去,那标记始终沉寂。
但今夜……
池攸钰收回思绪,踏入凌云殿。
殿内灯火通明。谢云归负手立于殿中,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回来了。”
池攸钰颔首:“听值守弟子说,后山禁地有异常?”
谢云归沉默片刻,缓缓道:
“师祖那边……灵力波动已有四个时辰。封禁大阵快要压不住了。”
池攸钰心头一凛。
青云山后山禁地,闭关的是上一任掌门——他的师祖,谢云归的师尊。那位老人百年前闭死关,誓不突破大乘圆满不出。百年间从未有过动静,怎会突然……
话音未落。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后山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凌云殿轻轻一颤。窗棂嘎吱作响,案上茶盏中的茶水荡出涟漪。
谢云归脸色骤变。
池攸钰已转身掠出殿外。
后山禁地的洞府前,已是一片狼藉。
封禁大阵的光芒明灭不定,五名长老盘坐于阵眼处,面色苍白,嘴角溢血。玄机子长老双手结印,十指颤抖,额上青筋暴起。
“压不住了!”他嘶声道,
“掌门,快——”
谢云归一掌按在阵眼上,大乘期的灵力汹涌而出,勉强稳住了崩溃的阵纹。
池攸钰越过他们,踏入洞府。
洞内灵力乱流如狂风肆虐。石壁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那是被失控的灵力硬生生撕开的。石台之上,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正是闭关百年的老掌门。
他双目紧闭,面色赤红如血,七窍都在渗血。周身缠绕着失控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狂暴如实质,每一次波动都震得洞壁簌簌落石。
池攸钰的目光落在他眉心。
那里有一缕极淡的黑气,若隐若现。
与四年前他在护山阵法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许多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护山阵法的异变、老掌门突然的走火入魔、那寄生般缠绕的魔气……它们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但此刻来不及细想。
“师祖。”他开口,声音清冷平静,
老掌门没有回应。
池攸钰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凤九琴在膝前浮现,修长十指落于琴弦之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
冰蓝光幕自琴弦上荡开,如潮水般一层层涌向老掌门,压向那些失控的金色灵力。琴音清越空灵,带着安抚神魂的力量——《镇魂曲》第三变,专克走火入魔。
老掌门周身的金光波动,渐渐缓和了一些。
洞府外,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希望。
“池长老的《镇魂曲》已有火候。”凌霜长老低声道,
“或许能成……”
温如言长老摇头,面色凝重:
“没那么简单。老掌门是大乘巅峰,走火入魔的灵力何等狂暴?池攸钰才合体初期,这是在拿命扛。”
一炷香过去。
池攸钰十指翻飞,额头渗出细汗。
两柱香过去。
他的衣襟已被汗水浸透,唇角渗出血丝。
三柱香过去。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但琴音不乱,冰蓝光幕依旧一层层压下。
终于,老掌门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但其中有一丝清明。他看向池攸钰,嘴唇翕动:
“攸……钰……”
池攸钰心头一松:“师祖,稳住心神。弟子助您——”
话音未落。
老掌门眉心那缕黑气,忽然浓了一分。
他的眼睛,刹那间变成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渊般的黑。
他笑了。
那笑容让洞府内的温度骤降。那不是老掌门的笑,而是另一个人的——阴冷,黏腻,像从九幽之下传来。
“多谢。”他开口,声音嘶哑古怪,
“本君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话音落下。
老掌门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那一掌拍碎的不是老掌门的心脉,而是他体内最后一丝清明。
狂暴的金色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封禁大阵瞬间崩碎,五名长老被震飞出去,撞在洞壁上,鲜血狂喷。
谢云归倒退三步,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池攸钰首当其冲。
冰蓝屏障只支撑了三息,轰然碎裂。暴走的灵力如巨锤砸在他胸口,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听见经脉寸寸撕裂的声音,听见丹田处元婴发出悲鸣——
但他没有退。
不能退。
身后是凌云殿,是竹筱峰,是整个青云山。
墨九剑出鞘。剑锋划破掌心,鲜血染红剑身。冰蓝剑光骤然转为赤金,那是以血为引、燃尽本源换来的、超越境界的力量。
剑鸣如龙吟。
琴音如凤鸣。
他一个人,硬生生扛住了大乘巅峰的暴走灵力。
一息。
两息。
三息。
四息时,他半跪在地。
五息时,七窍渗血。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每一滴都带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本源燃烧的痕迹。
六息时,视野开始模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但他没有放手。双手仍在抚琴,剑仍在身前横挡。赤金光芒与金色暴流僵持着,一寸一寸,将那些失控的力量压回去。
洞府外,几位重伤的长老挣扎着爬起来。
“池长老在硬扛!”凌霜长老嘶声道,
“他扛不住的——”
“我去帮他!”铁山长老大吼。
“别动!”温如言长老一把拽住他,
“现在进去,只会让他的镇魂曲紊乱!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给老掌门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铁山长老眼眶泛红,
“老掌门已经——”
话音未落。
暴走的金光,忽然开始收敛。
不是因为被压制,而是因为——老掌门倒下了。
那个被黑气侵蚀的老人,在最后一刻,用仅存的一丝清明,自断了心脉。
金光如潮水般退去。洞府内归于寂静。
老掌门倒在石台上,胸口一片血迹。他睁着眼,浑浊的眼睛里,黑色正在褪去,露出原本的慈祥。
他看向池攸钰。
“孩子……”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住……让你们……收场……”
池攸钰跪在那里,浑身是血,双手还保持着抚琴的姿态。他想说什么,喉咙却被血堵住。
老掌门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
最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洞府中一片死寂。
五名长老都身负重伤,在一旁修整。谢云归踉跄着走过来,看着石台上的老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池攸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他动了动。
他想站起来。刚起身,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老掌门的衣袍。他又跪了下去。
谢云归冲过去扶住他:
“攸钰!”
池攸钰抬头。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却出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师尊。”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祖走了。”
谢云归眼眶泛红,说不出话。
池攸钰垂下眼:“我没压住。”
“那不是你的错!”谢云归低吼,
“你听到那东西说的话了——那不是师祖,那是——”
“我知道。”池攸钰打断他,
“但我还是没压住。”
他推开谢云归的手,想站起来。这一次,他成功了。
然后他整个人向前栽倒。
谢云归一把接住他,却感到手中一片温热。低头一看,池攸钰的后背早已被血浸透,月白道袍几乎染成红色。那血里,密密麻麻全是细碎的金色光点。
“攸钰!”谢云归的声音在发抖。
池攸钰没有回应。他的眼睛已经闭上,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温如言长老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搭上池攸钰的脉。片刻后,她的脸色变苍白。
“经脉损毁九成……丹田裂了五道口子……本源……”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本源烧了七成。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
谢云归抱着池攸钰,一动不动。夜风灌进来,吹动他鬓边的白发。
洞府外,夜色深沉。
远处,不知哪座峰头传来一声钟响,悠长,悲凉。
那是丧钟。
消息传到竹筱峰时,已是深夜。
祁寒暄正在房中调息,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他按住胸口,眉头紧皱。
“寒暄!”
谢明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祁寒暄冲出房门。陆昭华也正好出来,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山门方向掠去。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从各个峰头赶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色惶然。
“听说老掌门走火入魔了……”
“池长老重伤垂危……”
“我看见温长老满手是血……”
祁寒暄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跑,拼命跑,跑向凌云殿。
凌云殿外已围满了人。弟子们站成一片,脸上都是惊惶与悲戚。几位内门弟子守在殿门外,面色凝重。
苏清露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泛红。她看见祁寒暄三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昊握紧拳头,低声道:“池长老他……”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祁寒暄拨开人群,想往里冲。
“站住!”值守弟子拦住他,
“掌门有令,任何人不得——”
祁寒暄没有停。他抬头看向那名弟子,眼底有紫色的雷光一闪而过。
那弟子竟被那目光震慑,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祁寒暄推门而入。
殿内灯火通明。玉床上躺着一个人,月白道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面色苍白如纸。谢云归坐在床边,正在为他输送灵力。温如言长老在一旁忙碌,手中银针一根根刺入那人的穴位。
祁寒暄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那只垂落在床边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还有未擦干净的血痕。那只手他太熟悉了——握过他的手腕测灵根,按过他的肩膀说“无碍”,拂过琴弦弹出清越的琴音。
此刻那只手毫无生气地垂着,像一件被遗落的物什。
祁寒暄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玉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没有血色的脸,紧闭的眼,微蹙的眉。
“师尊……”他轻声唤。
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垂落的手。
冰凉。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不是寻常的凉,是那种……像是生命正在流失的凉。
祁寒暄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握着那只手,用力握着,像是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然后——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同样苍白的人。同样垂落的手。
不同的是,那画面里的人,穿的不是月白道袍,而是一身染血的银白仙袍,躺在一个黑衣人怀里。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伤口处有金色的光点在逸散,像萤火,像生命的碎片。
“池……祐……钰……”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嘶哑,绝望,撕心裂肺。
那是谁的声音?
画面一转。
破碎的天空,倒悬的山河,如墨汁般倾泻的黑色洪流。
一道银白身影立在天地之间,背对着他,张开双臂。
然后,那个身影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作万千光点,飘散向苍穹。
“不——”
祁寒暄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嘶吼。但那声音太苍老,太绝望,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
他猛地按住头,剧烈的刺痛让他几乎站不稳。
陆昭华冲进来,扶住他:
“寒暄!你怎么了?”
祁寒暄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玉床上那张脸,眼眶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他只知道,那个躺在那里的人,不能死。
绝对不能!
三日后,池攸钰才醒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的祁寒暄。少年似乎守了三天三夜,眼下青黑一片,睡着时眉头还紧皱着,手却仍握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消失。
池攸钰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没有抽回。
谢云归走进来,看到他醒了,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沉下脸。
“攸钰,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池攸钰没回答。
“经脉损毁九成。丹田裂了五道口子。本源……”
谢云归顿了顿,声音发涩,
“本源烧了七成。你差一点就——”
“我知道。”池攸钰声音沙哑。
谢云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需要闭关。”
“多久?”
“……至少百年。”
殿内安静下来。
百年。
池攸钰看向床边的少年。少年还在睡,眉头紧锁,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好。”
谢云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
“我去安排。”
他转身离开。
殿门轻轻合上。
池攸钰抬起另一只手,落在祁寒暄的头顶。那只手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对不起。”他低声说,
“又要留你一个人。
祁寒暄在睡梦中动了动,下意识地,把那只握着他的手攥得更紧。
池攸钰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冰蓝灵力缓缓浮现,将整个人笼罩其中。
殿外,陆昭华、祁寒暄和谢明轩并肩而立。
谢明轩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难得没有说笑。他低声问:
“师姐,百年……是不是很长?”
陆昭华沉默片刻:
“对于修士来说,不长。”
“那为什么我感觉心好痛……”
“因为师尊受伤了。”陆昭华看着远处竹筱峰的轮廓,
“因为有人不希望我们好过。因为……我们要长大,要变强,要在他出来之前,替他守住他想守的东西。”
谢明轩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祁寒暄一言不发。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微弱的冰蓝光芒。
陆昭华转身,看向远处陆续散去的弟子们。苏清露站在人群中,朝她点了点头。陈昊握拳捶了捶胸口,那是“放心”的意思。
她收回目光,落在两个师弟身上。
“走吧。”她说,
“回竹筱峰。”
“从今天起,我们替师尊守着。”
谢明轩握紧折扇:“守到师尊回来。”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微弱的冰蓝光芒,然后转身离去。
祁寒暄没有再回头,心里默默下定决心:我会变强。强到足够保护你。
就像你保护我一样!
远处,库房的角落里。
一面青铜古镜静静躺在杂物堆中。镜面上,一行极淡的篆文一闪即逝:
“变量偏移已记录。”
然后归于沉寂。
仿佛从未出现过。
哦~今年的第一篇,居然是个虐的(oT-T)尸。不过先不要难过
因为这百年正好可以够主角们成长,期待百年后的相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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