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河神祭（四） “你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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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早上识时务的没有多问，那就更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
村子里无论是做法也好祭拜也罢，和乔晚玉都没关系，在逃命的时候质问盟友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她不该多问的。
举目无亲的陌生环境中，人会下意识的陷入恐慌，唯一信赖的朋友有事瞒着自己，这种感觉实在算不上好受。
黑暗中牵着她的手似乎握紧了一瞬，两个人定立在原地，沉默僵持着成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就当乔晚玉以为李佑安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她听到很轻的一声：“抱歉，我…”
李佑安刚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就被乔晚玉打断了。
乔晚玉低下头眨了眨眼：“我不问你别的，你这么做有你自己的理由。我就问你一句话。”
“李佑安，我能信任你吗？”
“信任”这两个字的分量也太重了，乔晚玉总能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哪怕他已经多次提醒过乔晚玉要对人有提防之心，对方还是这么赤裸裸的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为什么呢？只因为同为穿越者的这个身份吗？
按照李佑安的性格，此时应该不动声色的把这个问题抛回去才对。
乔晚玉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快，李佑安却能从这句话中读出另一种信息。
“如果我说不能，你就要和我分道扬镳了吗？”
乔晚玉干脆把他手甩开了：“你这话说的，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要说不能，我肯定不跟你一块玩了。”
乔晚玉转身越过李佑安，拨开面前被杂草树枝挡住的路，走的比他还快：
“别傻站着了，咱俩现在逃命呢，你好好考虑吧，咱们出去再说。”
李佑安在做决定上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看着乔晚玉前面的身影说：
“可以。”
乔晚玉没想到李佑安的决定做的那么快，她还没反应过来，李佑安走过来低下头，语气诚恳：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有个大概猜测，想着总归要明日出发，这种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以免影响到你的心情，很抱歉疏忽了你的感受。”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保证：“你也是我在这个朝代唯一的朋友，我不会害你。”
很完美的说辞，连乔晚玉一时也挑不出什么错。
还没等她细想，李佑安接着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河口村要进行的祭祀应该是“河神祭”，至于他们所谓的河神，并不合礼制。”
“河神祭”这种东西乔晚玉还只在课本里听过，如果“河伯娶妻”的故事本质上是为了敛财迫害民众，那应朝的“河神祭”呢？
短短的一段话乔晚玉就提出了几个疑点：“第一，据我所知，应朝对于巫蛊，淫祀等打击力度并不小，他们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进行祭祀？”
“第二，我们不光是外村人还扮夫妻，献祭没有献人妻的道理吧？”
俩个人说话也没忘记赶路，在没有照明工具的情况下山间的情况错综复杂，每一步都要小心。
走到丛林尽头时，李佑安回头笑了一下，寂静的月光照在他脸上莫名有种平静的渗人感：
“因为怕死。”
“应朝本来就很信一些玄乎的鬼神之说，近两年江南地区水患频发，拨款下来堤坝却迟迟未修建而成，堤坝的修建劳财伤民让百姓怨声载道，天灾出现时又无力解决。人们就会求助于神明，或归结于君主失德。”
“久而久之就滋生出了“河神祭”的封建陋习，妄图通过献祭来获得河神的宽慰。”
李佑安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一段跟他无关的史书过往。
“拿钱消灾，都不想死怎么办呢？”
乔晚玉皱眉，她大概明白了。
河神祭的本质和“河伯娶妻”是有相似之处的，或许最开始真的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心理安慰，后期逐渐也会演变成敛财的手段。
不想死，就顺从他们推崇祭祀。
不想家中的妻子女儿死，那就拿钱消灾。
至于她有没有结过婚根本不重要，因为那就是个幌子，村里的人都不想死，那就让外面的人来替死吧。
他们是误打误撞进了河口村，那其他被献祭的女孩呢？
乔晚玉不敢细想，一阵不寒而栗。
怪不得从河口村落脚第一天，村民看他们的眼神就怪怪的。
穿越过来一星期不到遭遇了数次生命危险，乔晚玉忍不住叹气：“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真是总有刁民想害朕。”
她听到一旁的李佑安发出嗤笑，不解的问：“你笑什么？”
李佑安：“没什么。”
乔晚玉：“你在偷笑对吧，我看到了。”
乔晚玉对自己发表的言论毫不觉得有不妥之处：“放心皇帝不在这儿，不会有人砍我头的。”
这一路紧赶慢赶却始终没听见有人追赶的脚步声，这逃跑的也太顺了，乔晚玉敏锐的第六感又察觉出了不对。
乔晚玉戳了戳李佑安：“你说咱们就这么跑了，他们不会穷追不舍吧？”
李佑安：“不好说，我不是刁民我不清楚。”
他们现在只要出了这个口就离开河口村的范围了，乔晚玉一边走一边扒开了那个狭小的出口：
“我感觉咱们跑的也太顺利了…”
话音还没落两个人几乎同时踩中一块松动的土地，李佑安迅速往后一跃躲开了那个陷阱，乔晚玉就没那么幸运了，踩空那一瞬间就直直往下坠。
乔晚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佑安伸手就去抓她，两个人并没有出现电视剧中生离死别的悬崖情节，失控的重力带着他一起滚到了坑底下。
两边有堆积物做装饰，狭窄的出口下有一个近两米高的土坑，哪怕坑里有缓冲物，两个人顺着滚下来摔的都不轻，这一摔又牵扯到了李佑安身上的伤，他疼得“嘶”了一声。
乔晚玉捂着自己感觉被摔到脑震荡的脑子，急急忙忙查看李佑安身上的伤：“李佑安你没事儿吧？你可别被摔出问题了。”
李佑安拧着眉头摇头，乔晚玉打开他捂着伤口的手，强行扯开衣襟一看，门口果然裂开了里衣被染红了一片。
人在倒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乔晚玉这会儿已经对河口村的厌恶已经到了顶端。
这和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在出口挖陷阱，明显是有意为之。
他们这一路有一直提防着这种情况，手上拿着木棍探路，但没人会在临近出口如履平地的时候，再戳一戳地面是不是实的。
怪不得没人追，原来是压根儿就不怕他们跑。
李佑安上次的伤本就未愈，再摔这么一下更是伤筋动骨，光从面色上就能看出来难忍的疼痛。
乔晚玉扯着他衣襟的手还没放开，李佑安刚想叫她先松手，就感到一滴水滴在了他手上。
不，应该说是泪，因为是热的。
李佑安看乔晚玉低着头，意识到她应该是哭了：“没事，我们先想想怎么出去。”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李佑安愣了一下，他去捧乔晚玉的脸，摸到一手的泪痕。
“你要不是为了抓我，咱们俩也不会都摔了，是我拖累你了。”
乔晚玉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来她在哭。
若说上次安慰乔晚玉时李佑安还能冷静的旁观，这次他出现了少见的一丝慌乱，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他给乔晚玉擦眼泪：“不怨你，我们之间没有拖累一说。”
从那晚相遇到现在，但凡没有相互扶持，他们或许都活不到现在。
这说的乔晚玉更想哭了：“本来咱俩还能活一个的，现在好像都得完。”
她躲开李佑安的手自己擦眼泪：“我平常不爱哭的，真的。”
李佑安没有制止她的动作，轻轻的回应：“嗯。”
人不可能每次运气都那么好，更何况是这种团结一心的村子。
乔晚玉没把握他们能再一次活下来。
“如果我们都被抓了，最坏的结局是什么？”
从穿过来乔晚玉就尽量不去想自己会有什么悲惨结局，但此时此刻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杀男祭女吧。”
李佑安这话说的轻松，仿佛跟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乔晚玉：“…那不就是俩都得死吗？”
不知道是刚才哭的太起劲导致头昏脑胀，还是怎么回事，乔晚玉总觉得脑子晕晕的，抬头一看李佑安，很明显觉得晕的人不止她一个。
乔晚玉反应过来：“捂住口鼻。”
李佑安显然也意识到了，两个人同时低头顶着眩晕扒身下的树叶和泥土，果然找到了一些白色粉末。
太阴了。
这是怕他们掉坑里还能跑了，留的还有后手。
避无可避的半封闭空间内，空气的不流通加速了药物的吸入，他们只能尽量捂住口鼻延缓清醒的时间，即使这只是一种无用功。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整个人几乎被绝望笼罩，乔晚玉忽然想到一句话。
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乔晚玉靠在土堆成的墙壁边仰天长叹：“李佑安，如果咱俩这次真完蛋了，你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这个东西李佑安还真没想过，很久以前，他甚至渴望过死亡的到来。
他不是很在乎自己活着与否，同样也不会在乎别人的命。
如今真徘徊在生命的边缘，看着旁边的乔晚玉，他第一次觉得，
或许现在死了是有遗憾的。
这么想着他轻轻笑起来，乔晚玉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想遗言还想开心了？
李佑安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有吧。”
“我还没谈过恋爱算吗？”
乔晚玉：“这算什么遗言啊，你的人生遗憾只有恋爱吗？”
李佑安：“嗯。”
乔晚玉：“……”
乔晚玉听到了自己咬牙的声音：“那真是恭喜你啊。”
这么一说乔晚玉也伤心起来：“我也没谈过恋爱呢。”
“我大学还没上完呢，我好不容易考的。我银行卡里还有几万没花呢，我好不容易攒的。我今年还没见过我爸妈呢，我真的，很想他们…”
乔晚玉声音越说越小。
人生的遗憾太多了，都来不及好好说个告别。
这一闭眼可能就真是永别了，怕醒来就再也见不到眼前的人，乔晚玉撑着药劲对李佑安说：
“李佑安，咱们都同生共死这么多次了，如果这次我们还能活着出去…”
李佑安心下一动。
乔晚玉：“咱俩都能结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河神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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