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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再买粮 “不知府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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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史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在迅速了解了檀嫄的意图之后,马不停蹄地去找了云县县令。
云县是云州治所,其实县令的权力是受到极大限制的,百姓们有什么事情,都更愿意去刺史府直接陈情,虽然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交由他来料理。
云县县令姓陈,是云州本地人,出身不高,由寡母带大,苦读二十余年,年仅不惑之时方才中了进士。为了奉养母亲,主动上书回到云州,做了治所的县令。
因见惯人情冷暖,所以为人极为圆滑,向上逢迎也十分殷勤周到。又兼其人有些才干,所以在云县盘踞将近十年,经历三任刺史,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在见到孙长史之后,不肖说完便立刻领会了意图,些微发福的身体躬着,阔口方面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住地点头应承一定能将这件事办得妥帖周到。
又紧跟在孙长史身后,小心翼翼探寻了些消息之后,方才笑嘻嘻地将人送出门去。直到见人彻底走出府门,一直弓着的脊背方才慢慢挺直,下巴些微扬起,原本还有些谄媚的脸挂上些奸猾。
“县公因何要掺和这件事,平白得罪那些人。”弓着腰站在陈县令身后的县丞有些不解地打探。
陈县令看了他一眼,捋了捋修剪齐整的胡须。
“流民滞留在城外久久不散,若是闹将起来,可不就是我的过失。”幸亏崔隐被新县的事情绊住了脚,不然一定不会放过他。
但现在事情却出现了转圜,刺史府自己闹了这么一通,他手中有了充足的银钱,既可以在百姓心中博得好名声,又能顺理成章解决麻烦,甚至还能从中捞些油水,堪称一举三得。即便那些士族豪绅不悦,他也可以将事情全部推到刺史府。
“我毕竟只是个县官,刺史府的命令如何敢不听呢。”他这句话说得缓慢,带着些不怀好意,原本便被脸颊挤压的细长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与县丞两人相视一笑。
很快,一张用鲜红色的纸写就的善榜就被张贴了出来,上面详细注明了某某捐资多少,引得城中百姓纷纷围观。
孙长史按照檀嫄的要求,找了两个人假扮普通百姓混在人群当中,不住地起哄说贵人们大义。一群被逼无奈掏了银钱的妇人们,只能吃下这哑巴亏,还得站出来笑着说理所应当。
这些事情被事无巨细地送到檀嫄的桌案上,只是她此时也无暇顾及这些,云县城外的流民越聚越多,朝廷的赈灾粮很快便会用完,若是搭建粥棚,难免会出现哄抬粮价之事。此时,岚烟早早运到云州的粮食便能起到平抑物价的作用。
檀嫄提笔迅速写了几封信,吩咐人一一送出。
云县城外的粥棚搭建得很快。
最开始,饿极了眼的流民还会争相哄抢,待到见到甲胄齐整、佩刀凛冽的刺史府府兵之后,也只得老实了下来。
不少粮商见此良机将积压在仓库的粮食都拿了出来,甚至从其他州县高价购粮,其中有不少人家是被逼捐了不少善款,都打定主意要从中赚回些差价。不过两天,云县及周边县的粮价翻了十番不止,没有受灾的百姓怨声载道,家有余粮的尚可支撑,粮缸见底的人家根本拿不出这么许多的银钱。
一时之间,云州境内都有些骚动。
只不过,他们的粮商们的算盘还没响两天,一队运粮队浩浩荡荡地直往云县及周边各县而去。他们甚至都不进城,直接在城外交易,买了粮可以直接下锅,甚至都省下了来回车马周转。
流民有粮下锅,城内自然而然积压了许多粮食。
被横插一脚抢了生意,粮商们自然不会就此放弃,派人仔细查了一通这队粮队的底细,却只能查到是从北方来的生意人,幕后主家姓甚名谁,铺子都在何处,竟然无一人知晓。
他们也打过派人捣乱的主意,只是运粮队的人,即便是个车夫都懂些拳脚,更遑论随着车队一起来的打手,看着鼻青脸肿回来的一帮人,他们也只能摆摆手气得牙根疼。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连龙身都没见到,这些地头蛇也实在无处着力。
城外运粮队的粮食仿佛源源不断,他们积攒在手里的粮食彻底砸在手里。粮仓早已爆满,从各地高价购回来的粮也只能低价卖出去。
商人逐利,眼看生意要做不成了,不止富贵接不到,似乎还要倒贴出去许多银钱,粮商们如何肯愿意,只能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可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实在不行,去找陈县令拿个主意?”有人沉默片刻,说了句话,其他人有些意动,却没有贸然附和。
这人接着说:“这运粮队绝不会凭空出现在这儿。如此冲击云县粮价,县衙却没有人出来制止,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些关窍也并非只有这人能觉察,只是民不与官打交道,与陈县令相交,只怕先得扒一层皮下来。
他们此时还在犹豫徘徊,是折这头还是折那头呢?
场面一时之间僵住了。
恰好这时,负责把门的仆人敲门,说刺史府长史递了信来,请粮商们到云县县衙一聚。
这个消息正中下怀,只是为何是刺史府的长史派人传信?
云县县衙的正厅布置得并不奢华,只有三两张矮凳作为平时的待客之用。只是,一向空旷的正厅今日却满满当当的,不只是云县,周边各县有些脸面的粮商基本都来了,互通了一下有无,都是收到了刺史府的帖子,最久的三日前便收到了。
觉得,应当是为了粮价一事而来,只是不知为何要约在这云县?难道不应当去刺史府?
正兀自摸不着头脑,门外陈县令陪在孙长史身边走了进来,两人的神情带着沉重严肃。
一干人下意识交换了个眼神,连忙起身行礼。
两人刚刚坐定,就有沉不住气的人略带些讨好地问道今日缘由。这人不过是个小粮商,比不得其他人家大业大,原本也不过是想浑水摸鱼发笔横财,谁知所有的银钱全部被套牢了,这些日子急得嘴角长疮,头发都白了不少。
其他人看他这副急切的样子,打心眼里看不起,眼神中也不由得带出些鄙夷。只不过他问得也是他们关心的问题罢了。
孙长史轻咳一声,眼睛环视四周,直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之后方才说明来意。
“这几日粮价骤增骤降,带来的影响想来诸位已经有了切身体会。府公已经来信,叮嘱我等稳定粮价,使诸位不致损失严重。”
孙长史边说边顺手朝东作揖,以示对崔隐的恭敬。
不少人闻言连忙点头称是,只不过心里各有一杆秤,没有被这么两句好话哄骗。他既然大费周章把这些人招呼过来,必然不是为了说这么两句好话安抚他们。
将这些人的各有不同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孙长史接着问:“我知道诸位手中还有不少存粮,如今正值夏季,粮食存放不宜,不知诸位对此有何良策啊?”
正厅沉默片刻,一个一直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年长粮商突然睁开眼睛,浑浊昏黄的眼球,瞳孔却冒出精光,语调沙哑缓慢道:“不知府公有何妙计能够帮助我等草民逃过这一劫?”
孙长史嘴角勾起,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袍袖,漫不经心道:“如今云州境内尚有颇多流民,诸位如能慷慨解囊,开仓放粮,解决燃眉之急,朝廷赈灾粮官再在此,想来府公还是愿意付银钱的。”
“府公打算定价几何?”沙哑的声音继续发问。
孙长史不慌不忙地深处五根手指,在粮商惊喜的眼神中,慢慢折下去两根。
三钱?即便是大丰年,云州境内的粮价也不过是贱到三钱,一般年景能到五钱,便是涝灾之前,粮价也在四钱左右,更遑论如今深受天灾。
莫说这一阵子哄抬粮价,竟是连之前也比不得了。
他这个手势一出,整个正堂一瞬间寂静之后,突然发出嗡嗡的交头接耳之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郑县令斜着眼看了看孙长史的脸色,象征性的出来打哈哈,让大家安静。
此时此刻,被触动利益的粮商们,哪里能听到这些。
郑县令装作无奈地吆喝了两句,见场面依旧混乱,却也不闹,只能装作无奈地笑着对孙长史说:“长史莫要与这些商贾之人计较。”
孙长史摆摆手,大度地说道:“无妨无妨,牵扯自身利益,慎重一些也是正常的。”
说完,在心底暗嗤一声“老泥鳅”。他与郑县令相识多年,彼此对对方的脾气了如指掌。
看着下面神情越来越激愤的人们,孙长史忍不住有些着急,但想到檀嫄让管家传来的话,心中又安定了下来。
看着他泰然自若,郑县令嘴上还是笑呵呵的,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这场面都闹成这样了,竟然不着急?府公的大旗已经扯了出来,若是这些人拂袖而去,可就不好收场了。
眼看着正堂越来越混乱,沙哑的老者清清嗓子,刚准备开口,却忽然听见一个颇有些油滑的声音响起,声音之大一下子盖过所有人,将老者的话也堵了回去。
“我王家愿意。只不过价钱我们不同意。”
孙长史垂首一笑,暗道一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