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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爱春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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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是没有圆房?”拉着檀嫄刚刚坐定,秦氏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她是过来人,新婚宴尔应当是什么情态她一清二楚。但看两人略显生疏的模样,明显是没有进一步的交流。
秦氏担心,也在怀疑,到底是崔隐不愿意还是檀嫄的执拗性子又犯了,所以才有些急切。
哪怕是面对自己的母亲,说这些隐私之事檀嫄也有些脸热,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虹雨银竹也站在一旁捂着嘴笑。
檀嫄略显羞臊但仍强压着情绪状若坦然道:“他没有提,我便装作不知。我们相处的时间还短,这种事水到渠成便好。”
听到女儿有些不在乎的语气,秦氏更急,紧紧握着她的手:“你们不急,崔家父母也可以顺其自然吗?”她既然能看出来,何氏自然也可以。
听到这话,檀嫄一愣,她同秦氏想到一处,但是她回忆第二日与何氏的对话,没有丝毫不对,也没有任何劝谏。想来,应当也是不在意的吧?
“三郎已经二十有六,膝下却依旧空空,崔公和族中长辈定然着急。”秦氏语气略有些急切。
但在看到自家女儿眼睛的那一刻,到底是按捺下去。
轻抚她的脸颊,歉疚道:“是阿娘过虑了。你说得对,这种事情急不来。”
她太想要让檀嫄在崔家站稳脚跟,竟然忽略了她的感受。她也是女子,纵使与檀逢情投意合也记得初嫁时的忐忑,更何况是檀嫄呢。
看出秦氏的愧疚,檀嫄连忙回握她的手,轻轻倚靠在她怀中,用实行劝慰于她。
母女二人贴在一处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又与檀娮说了自己这两日的情形。直到曲妪进来传话说正堂饭食已经摆好,方才结伴往前面去了。
一家人吃过饭,檀嫄带着崔隐往自己的院子里去。站在院外,看着门上的“穆声”二字,崔隐不自觉地念出来。
“这字庄重浑厚,定是出自先檀公之手。”崔隐笃定地说。
檀嫄诧异抬头,没想到崔隐竟然能认出这是祖父写的,但还是微笑着,边往里面走边与他闲聊:“五岁时我有了自己的院子,祖父依照阿兄们的惯例亲自题了字。后来我回到长安,他又重新写了一幅。”
崔隐点点头。檀家门风确实和睦友爱,就他所见,亲人们之间相互看得很重。便是尚且年少的檀慎,刚才也明里暗里试探了不少,更何况是老谋深算的檀逢,笑里藏刀不容小觑。
“这是我出生时父亲栽种的石榴树,原本是在母亲的院子里,后来便挪到这里。这株兰花是阿谨从山上寻来的。还有这些,都是阿兄们送我的。”檀嫄指着院中的一草一木如数家珍。
崔隐清俊的嘴角勾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轻松快意的神情,灵动鲜活的模样,很难不引人注目。
没有听到崔隐说话,檀嫄转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是否有些无趣。
崔隐摇摇头。他喜欢听她说这些生活中的小事情,就仿佛他被允许接纳进入她的生命里,参与她的生活。
见崔隐面上确实没有嫌弃的神情,檀嫄回过神,清澈的眸子闪过一道暗光,转瞬消失不见,继续带着他参观自己的院子。
他们走到书房,让虹雨银竹收拾了些往年的账本和看惯了的书籍,又装了满满一箱子。
天黑得越发早了。太阳尚未下山,秦氏便着人提醒尽快回崔府,唯恐耽搁得太久惹得舅姑不快。
临行前,檀慎不舍得拉着檀嫄的手,眼泪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檀嫄成亲时他还想着归宁之日还能见到,直至如今方才有了实感。日日能见到的阿姊,往后再见便要下帖子了。他一时之间心中有些难以接受。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檀慎这厢还在磨蹭,秦氏既想哭又好笑,上前将姊妹二人强行分开。
“妻弟若是想念娘子,大可以去崔府拜会。”说着手向后一伸,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一块玉牌递给他,“这是我的信物,拿着这个自然会有人带你进去,不必等候通传。”
“三郎,这不妥。”檀嫄迟疑,刚准备阻拦,却被眼疾手快的檀慎一把抢了过去塞进自己怀里,连忙道谢。
看阿弟眼眶中还挂着泪花,脸上却绽开了笑脸,檀嫄也心软下来,有着他们去。
看着崔氏的马车越走越远,直到转过拐角彻底看不见踪影之后,众人方才收回视线。
见他们望着自己,檀慎连忙捂紧了自己的胸口,“这是给我的,不能没收。”
檀逢有些无语地撇撇嘴,“虽然给了你,但是无事不要去打扰你阿姊。崔氏势大,不要给她惹出麻烦。”
说完,檀逢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决定待会儿回到书房便给檀慎的书院去一封信,务必对他严加管教。
马车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往回走,檀嫄忍不住跟他道谢。
“谢什么?”崔隐不复在外人面前的端肃,斜靠在软几上,似笑非笑,语调缓慢轻柔,眼神中也藏着檀嫄说不明白的东西。
“谢你今日在我阿耶他们面前维护我的脸面,让他们能够放心。”檀嫄小声说,眼神真挚。
崔隐专注地看着她,缓缓起身,上半身慢慢凑近她。檀嫄嗅闻到颇具压迫性的松香味下意识后退,在后脑撞上车壁之前,一只大手挡在两者之间。
察觉到碰到柔弱温热的手心,她的脖颈忍不住一麻,连忙低下头。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大手在抽离之前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崔隐拉开与她的距离,重新靠了回去。
“你是我的妻,夫妇一体,维护你是理所应当。”崔隐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在檀嫄听来却心底一颤。
她轻轻点点头,没有抬头看他。
崔隐盯着她的发心,眼瞳深邃发亮,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
冬去春来,转眼已经是榴月中,檀嫄越来越适应在崔府的生活。
何氏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无论是除夕家宴还是春日宴请,都给足了她面子,还带着她与相熟的几家夫人认识。各家碍于崔氏的地位,对她也很是客气。其间多次见到冯夫人,两人相见难免有些尴尬。
崔隐虽然依旧没有与她圆房,但两人日日同床共枕,倒也没有什么人敢嚼舌根子。何氏自然也能看出来,但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是没有开口劝诫。
至于府中中馈,姑且不算东院早已是信手拈来,何氏见她看账又快又准,也渐渐将府中的事务逐渐交给她。只是考虑到她日后定然是要随崔隐赴任云州的,倒也没有全然放手。
檀嫄觉得,除了崔隐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日子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她并非要为谁守身如玉,崔隐每日夜间晨起的变化,她自然也能发现。只是她毕竟是女子,敦伦之礼从她口中说出来到底是艰难些。所以崔隐不提,她索性装作不知道。
两人这样相安无事过下去,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虽然崔隐说过,他去云州之事很快便会有结果,但敕令却是昨日方才下达。
早在之前她已经为远行做准备了,但总有些东西觉得没有准备齐全。
檀嫄拿着帕子坐在窗边,边绞着还有些湿意的头发边在心中合计,银竹拿着笔坐在一旁等着她的吩咐。
初夏的夜风还有些寒凉,透过大开的窗吹到室内,带来一阵阵花香。
虹雨收拾好熏锦被的香炉,感受到凉意准备上前关窗,却被檀嫄拦住。夜风虽凉,但花香扑鼻,让人心旷神怡。更何况今日月华如洗,将庭院中的花草也照得格外清晰。
她将要收回视线,一道颀长俊美的身影出现在窗前,是崔隐回来了。
他似乎是在外院沐浴过了,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衣,长发简单拢在一处,更添几分风流写意之态。
“在看什么?”崔隐没有进屋,反而在窗前停住脚步问道。
檀嫄坐在原处没有起身,将帕子递给虹雨,转而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长发,直梳了三两下之后方才说:“在看院中的花,开得真美。”
闻言,崔隐索性倚靠着窗棂,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过去,硕大的牡丹芍药争奇斗艳,仿佛镶嵌着一层银边,白日里肥厚翠绿的叶片此时已经染上了月华,泛着冷冷的霜色。
崔隐抬头看向半空,一轮圆月挂在屋檐上,皎洁明亮,缕缕银光照在庭院中,将院子里的所有都覆盖上了属于它的光华。
他忍不住回头看着屋内梳头的女子,身姿窈窕,乌发如瀑,绯红的寝衣衬得人如珍珠般莹白。
就这样注视了良久,一双明眸满满都是她。在檀嫄抬眼的刹那,他收回视线,重又看向空中望舒。
“今夜月色美甚。”崔隐口中轻叹。
随着夜风,这句话清晰地传入檀嫄耳中,引得灵魂一颤。拿着梳子的手一顿,她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三郎说什么?”
一声“三郎”唤回了崔隐悠远的神思,他暗自叹息,转而推门而入,缓缓走到檀嫄面前,拿过了梳子,慢悠悠替她梳理长发。
见状,虹雨银竹识趣地退出去。
“三郎刚才说什么,我并未听清。”没有听到崔隐的回答,檀嫄忍不住追问。
崔隐却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
感受到温热的手指穿过发丝,檀嫄下意识咬了咬唇。想到前几日秦氏着人送来的信,鼓鼓勇气准备开口,却在回身对上崔隐的时候,又偃旗息鼓。
她需要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