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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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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崔荣芳带着面粉的手拍了拍秋瑟的手,像个慈祥的母亲。
“嗯,在家里睡得好。”
今天是初五,秋瑟和褚云平按照习俗来看到了位于郊区的秋锦鸣的家中。
“北方过初五和南方好像不太一样。我们那里要吃汤圆、吃年糕,还会用纸扎小船,寓意送穷神迎财神。”
崔荣芳一边捏饺子一边说着。
“北方就不一样了。捏饺子、放鞭炮,还有除尘对吧?”
秋锦鸣戴着围裙点点头,手上捏饺子的动作不停。
秋添看着围在一起包饺子的四个大人,撒娇道:“我也想包饺子。爸爸,你答应要教我的。”
“让你姐姐教你吧。”秋锦鸣指着秋瑟说。
“姐姐自己都捏不好,都是姐夫给她捏的。”秋添毫不留情地指出秋瑟有后援这回事。
秋瑟有些不好意思。她确实没有做饭的灵气,只是简单地给饺子合上嘴的事,她怎么都捏不好。褚云平就让她包馅儿,他再接过来捏嘴。
明明是一个人的活,最后干成了流水线。
崔荣芳轻笑。“那是你姐姐有福气,看你姐夫对她多好。以后你也擦亮眼睛,可不许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孩子那么小,跟他说这些干什么?”秋锦鸣把秋添抱到座椅上,一点点教她捏饺子。
这样团聚的时光真是久违了。他们难得过了一个欢乐的春节。
离开时,褚云平罕见地和秋锦鸣拥抱了一下。
“爸,新年快乐。”
平心而论,秋锦鸣对褚云平应该是没有好感的。那些曾经发生在他和秋瑟之间的事,秋锦鸣是知道的。但他太喜欢人才,尤其是有德行的人才。
褚云平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从开始的轻视、反感,很快就变成了接纳、欣赏。秋锦鸣知道褚云平对秋瑟做的那些事,作为父亲,他也是生气的。但他有难言之隐。
他的兄弟英年早逝,他膝下无子,秋瑟又完全承担不起秋鸣的重担。他太需要一个接班人。
褚云平的出现完全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秋锦鸣自然知道女婿不是儿子的道理。但他相信褚云平的人品,更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所以他敢把秋鸣交给褚云平,也相信他会对秋瑟负责一辈子。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确实是在赌。他赌褚云平的人品,赌他的才能,赌他的忠心。
可商海沉浮几十年,他不是一直都在赌吗?世上的人不也都在赌吗?赌才是人生常态。他需要做的只是擦亮眼睛,锻炼能力,做赌桌上的“常胜将军”。
他目前为止的人生确实当得起这四个字——他出身好、长相好、能力也不错,虽然比不上弟弟,但总算扛起了家族的责任。
他唯一愧对的就是秋瑟和她的母亲。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秋锦鸣告诉自己。人生的事无法两全,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仍然会选择家族和事业,而不是小小的家庭之乐。
他从小习得的道理就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在商场可以不择手段,对待家庭可以狠心绝情。即便心里再痛苦,他都不曾对自己的信念动摇半分。
所以他觉得褚云平很像他——他没有沉溺儿女情长、从不流连女人窝、目光深远、能力一流。他曾不止一次想,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就好了。
想到这里,秋锦鸣用力地拍了拍褚云平的肩膀,满眼欣赏。
此时的秋锦鸣绝对想不到,两天后,他欣赏的女婿、满意的接班人会亲手毁掉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家族产业,甚至把他也送上了不归路。
回到别墅,秋瑟像个树懒一样趴在褚云平怀里,怎么都不肯撒手。
“不去洗澡了?”褚云平故意在她脖子上闻了闻,“一股韭菜味。”
秋锦鸣喜欢韭菜饺子,崔荣芳包了很多。
秋瑟咯咯笑起来,也跟只小狗似的在褚云平脖子上闻了闻。“嗯,还真是。”
“去洗澡。”
“嗯!”
白色浴缸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接吻。
秋瑟的头发又长了些,和男孩的短发差不多,摸起来已经不扎手了。
褚云平碰她的头时总是格外小心,虽然伤口已经完全长好,只留下几道白色疤痕。但他还是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不敢用劲儿。
秋瑟坐在他身上,猫咪似的叫。褚云平两只胳膊靠在浴缸边缘,水汽氤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你今天好奇怪。干嘛总看我?”秋瑟有点累,靠在他脖子上休息。
褚云平把她抱起来换了个方向,咬她的脖颈。“这样就看不到了。”
两个人从浴室折腾到窗户,最后躺到床上折腾。秋瑟感觉自己的身体确实不如以前,居然半途睡过去一次,最后还是被褚云平弄醒的。
“你今天真的不一样。”秋瑟还在和他咬耳朵,“劲有点大。”
“弄疼你了?”他的汗滴到秋瑟下巴上,又热又痒。
“没有。很舒服。”秋瑟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受。她总是直白地告诉褚云平,和他做.爱很舒服。
如果是以前,褚云平最多听一听,然后该熄火熄火。可今天他好像变成了贪恋美色的昏君,不厌其烦地索取。最后,这场漫长的情事以秋瑟的求饶结局。
大年初六,涂婶年后第一天上班就尴尬地撞到狼藉的一幕。她慌忙从主卧退出去,又被秋瑟叫进来——她实在没有力气起床。
“夫人,您的身体还不适宜呢。”涂婶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努力忽略屋内暧昧的一切。
“褚云平呢?”秋瑟的声音哑哑的。
“先生说他去上班了,要我过来照顾您。”
“那么快啊……”
“是啊,春节快结束了。”
从那天早上开始,褚云平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这栋别墅里。秋瑟给他打过电话,但没有接通。
涂婶安慰她:“年后上班第一天嘛,忙也正常的。”
秋瑟点点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摆弄自己的雕塑——她想把自己耽误的工时补回来,不然应小茶这个“经纪人”又要说她不务正业了。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是初七。涂婶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您还是歇歇吧,都站了三个小时了。”
上次手术对秋瑟的身体影响很大,虽然从医学上痊愈了,但体质明显不如以前。涂婶每天变着花样做滋补的药膳,还充当全职保姆的角色,监督她吃喝拉撒睡。
“不用,还不累。就剩一点了。”
菩萨人像到了收尾阶段。秋瑟不想把工作拖到明天。她这段时间没有工作,手都生了。
应小茶是最先过来的人。她的神色很慌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应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涂婶忙给她倒水。
应小茶神情很严肃,她抓着秋瑟的胳膊。“褚云平最近和你说什么没有?”
秋瑟茫然地摇头:“没有啊。出什么事了?”应小茶的神情太严肃,让她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还不确定。秋儿,你先在家待着,哪也别去,谁的电话也别接,等我的消息,记住了吗?”
应小茶又叮嘱涂婶:“好好看着她,一刻也不能分开!”
秋瑟没有等到应小茶,她先等到了徐嘉。
和应小茶一样,徐嘉来的时候也是一脸惊慌。但是他的消息显然比应小茶更快。
“秋叔叔出了点事。”
秋瑟穿着工作服,手上还有没干的泥巴。
“什么事?他生病了吗?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是这方面。”
“那是哪方面?他都快退休的人了,还能出什么事?”
“秋鸣集团被爆出有问题。”
秋瑟不懂这些,她只是问:“到了什么程度?”
“不好说。但我听我爷爷说,应该很严重。”
其实即便应小茶和徐嘉不来报信,秋瑟很快也能从新闻上看到。
那是经济头版头条,用大红字写的内容:实名举报!秋鸣集团因董事长因涉嫌挪用公款罪、行贿罪等多种罪名指控,已被警察机关逮捕!
对于秋瑟来说,那是一段混乱的时光。除了涂婶和应小茶、徐嘉,她几乎见不到别的人。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她终于在别墅里见到了两个月未见的褚云平。
秋瑟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脸有些陌生。他们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说过话了,久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先说话的是褚云平。“爸爸的判决下来了。四年。”
这两个月,秋瑟已经对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有了心理准备。她知道那些爆出来的东西是真实的。她的爸爸确实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即便他一再声称自己是迫不得已。但法律不会和他谈感情。
可秋瑟很痛苦。在她看到举报人的名字之后,她就陷入了这种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她走到褚云平面前。她发现面前的男人更瘦了,脸上几乎没有肉,嘴巴也裂了几条口子,胡茬被清理过,可惜和平日的整洁没法比。
他真像自己醒来后第一次在医院见到的样子。那么邋遢,那么颓靡。
“我什么时候能见见他?爷爷一直不让我出去。”
“再过一段时间。等移送之后。”
秋瑟“嗯”了一声,转身坐回沙发上。她从茶几上拿起一沓资料。“这是昨天徐嘉给我的,你要看看吗?”
褚云平的西装有些发皱,他脱下来拿在手里,然后走到茶几旁,接过那沓资料。
好半天,他没有说话。
秋瑟侧首看着他,耳边又响起徐嘉的话。
“国内的医疗系统是分散的,资源并不共享。我花了些人脉去查,没有任何收获。”
“后来我调查了国外的。你知道我的大本营就在国外,所以查询了很多医院。当然我不是漫无目的地查。我得知褚云平五年前去过加州出差,所以就重点查了那边的医院。我找到了这个。”
秋瑟对着那份男子输精管结扎手术同意书枯坐了一整晚。
举报人和手术签字是同一个名字。两个名字打碎了秋瑟所有的幻想。
她以为一切都会过去,他们会好的。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原谅她。他恨她。他没有停止过报复。
秋瑟伸进上衣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粉色和蓝色的药片。
“我让徐嘉替我检验了一下,发现这些根本不是那种药,只是维生素片。你做的吧?”
褚云平低着头不说话。
“我以为你对我没反应,这一点倒是我想错了。这么多年,我因为这些药片很难过,觉得是自己一直在强迫你、绑架你。现在我心里好受一点了。”
秋瑟把那盒药放在茶几上。
“褚云平,你有没有话和我说?”
“没有啊......好吧。那还是我说吧,我同意和你离婚了。”
“你解放了。”
褚云平拿着纸张的手狠狠一抖。可他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这是默认的意思。
秋鸣因为秋锦鸣的入狱市值大受影响,褚云平这两个月都在处理集团的事。
“秋鸣还需要人稳住,我暂时不会离开。等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我会把集团交给靠谱的专业经理人团队。你不用担心。”
“你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雕塑、织毛衣,随便,都可以。”
秋瑟点了点头,起身上了楼。
从民政局走出来那天是个晴天。秋瑟穿了一件灰色大衣,头发已经能扎成一个小啾啾。
应小茶在外面等。看到她出来,快步走过去把人塞到了自己车里,看也没看身后的褚云平一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秋瑟和律师签署了秋鸣转让合同。她无偿把秋鸣赠给褚云平,自己只要了那套住了七年的别墅。
褚云平得知消息的时候沉默很久,一旁的谢玉章小声道:“交给你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放到她手里,祸福难料。毕竟,秋家现在也没人了。”
秋鸣是家族企业,股权基本掌握在秋锦鸣手中。如今秋锦鸣的部分已经全部充公。如今,褚云平是占比最高的股东,也成了秋鸣真正的掌权人。虽然很多小股东对于他主动出卖秋锦鸣的行为很不满,但是说白了,人家这是家斗,外人管不着。更何况,褚云平又用雷霆手段把风雨飘摇的秋鸣稳了下来,保住了他们的饭碗。识趣的人自然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褚云平最终点了头。但在三天后的股东会上,他把自己名下51%的股权转让给秋瑟。于是,秋瑟这位从未参与过集团运营的外行人成为秋鸣实际上的掌权者。
“集团的运营仍然由我管理,你们不用去打扰她。”
褚云平用态度表明自己只是一个给人打工的马仔,秋鸣永远是秋家的。但也有些人认为,他是用肤浅的好处架空了秋家人,把秋鸣变成自己的一言堂。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出卖”。
对于外界的诸多声音,秋瑟都听不到。
她好像得了睡眠饥渴症,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准备睡觉。涂婶劝她出去走走,可她每次都是走着走着就困了。有时候在阳台晒太阳,还没过十分钟人就睡过去了。
应小茶很不放心,带她去医院检查,得到的结果是一切都好。
“那她怎么整天都在睡?”
医生委婉地表示:“可以试着去看看精神科。每个人受到刺激的反应都不同。秋小姐可能就是表现为嗜睡。”
应小茶摇摇头。“她的情况精神科解决不了。”
从医院出来,她凑到秋瑟耳边说:“秋儿,我带你出国玩吧。”
秋瑟慢吞吞地眨眨眼。“哪里?”
“哪里都行。你可以扔飞镖,扔到哪里,咱们就去哪里。”
秋瑟歪头想了想,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容。“好啊。那我要先和爷爷说一声。”
应小茶摸摸她的脑袋。“可以。我陪你一起去。”
秋玉坤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孙女,又抬头看看应小茶,叹口气。
“也好,出门看看总比窝在家里强。”
三天后,应小茶把秋瑟的那套别墅挂在了二手房网站上,然后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和秋瑟上了飞机。
起飞前,她打开手机。徐嘉的短信发了过来。
“不够意思了吧?你们两个出去自在,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煎熬。”后面配上一个小狗哭泣的表情包。
应小茶拿过去给秋瑟看,然后敲了几个字。
“美利坚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