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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将睡未睡时,一阵吵闹声从门缝钻了进来。

      来的是班主任和村支书,后面还跟着司机和另一个村里人。

      班主任先说话:“秋瑟,别紧张,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懂了,是来走访的。

      秋瑟点点头,没说话。

      门开着,褚云平套了件厚外套,三两步踏进屋子。

      “叔,你们来了。”

      村支书一看到他,立马笑开了:“你小子,有没有好好照顾同学?”

      褚云平眼珠一转,从秋瑟脸上划过,看向村支书:“这个你要问秋同学。”

      秋同学……

      秋瑟侧头看他,脸上仍旧淡淡的,但嘴角带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班主任冲秋瑟温柔地笑,拉长了声调:“秋同学,你说呢?”

      屋内几人都笑了。

      最终,秋瑟轻轻吐出三个字:“挺好的。”

      村支书笑说:“挺好就行!”

      司机在旁催促:“那,咱们就去下一家?”

      天已经很晚了,他还想早点睡觉呢!

      班主任接话:“行,时间也晚了,再不去估计都睡了。”

      四个人吵吵闹闹的来,又吵吵闹闹地走。

      屋内,只剩下秋瑟。

      她站在门口,伸出个小脑袋,看褚云平送人。

      大门口,村支书在褚云平头上抚了抚,说了句家乡话,随即笑呵呵地走了。

      门又被关上。

      “你不睡呢?”褚云平笑出一口小白牙,站在一臂远的距离看她。

      “睡,这就睡。”

      “对了,班主任让我跟你说一声,她那边忙完就过来陪你。”

      秋瑟“嗯”了声:“她白天和我说了。”

      “那,你先躺着吧,给她留个门就行。”

      “好。”

      话音落了,可谁都没动。

      门外的人隐在黑暗中,屋内的人躲在昏黄的灯光中。

      几秒钟后,褚云平先动了,他清了清嗓子:“……我走了,你关门。”

      刚转身,胳膊上多了只手,软乎乎的手。

      手的主人也进到黑暗里来,声音比月光还清凉:“褚云平,他们说你是学霸,真的假的?”

      男孩一愣,随即笑了,头低着,刘海晃了晃:“还行。”

      秋瑟松开手,靠在门边:“我不太行,成绩不好。”

      “哪一门不好?”

      “哪一门都一般。”

      男孩不知道怎么回,抿抿唇,挠挠头。

      秋瑟:“你高中在哪里读?”

      “还是镇上。”

      “大学呢?”

      男孩想了想:“有可能是江城,也可能是别的地方,也有可能……上不了大学。”

      “肯定能,你那么聪明。”

      “那你呢?”

      “我啊,我才有可能上不了大学,成绩差。”

      男孩看着她,没说话。

      秋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要是你以后去江城上大学,可以来找我……”

      “好。”他回得很干脆,很坦荡。

      这一晚,班主任没有来,秋瑟也不在意,她睡得很香。

      第二日,还是插秧。

      水洼洼,泥沟沟,热热闹闹地到了傍晚。

      秋瑟今天的饭量更大,吃了三碗米饭,把褚云平的爸爸都惊住了,用家乡话问儿子。

      等收了饭桌,她又凑到洗碗的褚云平身边。

      “叔叔和你说什么了?”

      男孩抬头看他,漆黑的眸子很亮:“说你们是不是很累,活是不是很多。”

      活不多,也不算太累,她就是单纯的饭量大。

      从小被拉着操练,身体比女孩结实,饭量也比一般女孩大。

      爷爷说,这属于小猪仔体质,好养活,有福气。

      秋瑟说到这里的时候,褚云平上下打量她,有些不相信。

      “你说你会打拳?”

      秋瑟点头:“还会耍刀。”

      想了想,她又说:“手枪也可以。”

      前面还好,最后一句直接把褚云平吓得呆立当场,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都是你爷爷教的?”

      “不全是,还有别的叔叔。”

      褚云平把话题压了下去,不再继续深入了。

      他早慧,心智也早熟,秋瑟话里蕴含的信息,他听懂了。

      听懂之后,他脑中闪过那句“要是你以后去江城上大学,可以来找我”,低头笑了。

      天上地下的两个人,意外交错一下,很快就要彻底分开,没有重逢的必要。

      ……

      晚上看电影。

      露天,席地而坐,你挨着我,我靠着你。

      秋瑟左边是班主任,右边是宋颂。

      宋颂戳她胳膊,嘴巴凑过去:“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看电影呢。”

      衣服穿得多,小风刮过来,不冷,反而让人兴奋。

      “我也是。”

      秋瑟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始终落在前面某个点上。

      那里,褚云平和谢玉章坐在一起,少年人的骨骼单薄柔韧,却不失力度。

      他右手边,坐着毛小栗。

      宋颂又在嘟囔:“听说,咱们的车子还没修好。”

      “那怎么办?”秋瑟顺口问。

      “不知道啊,本来明天就能走了,这下好了,也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秋瑟侧头看她:“你想回学校?”

      “学校当然不想回。”

      宋颂声音压得很低,“可这里太脏了,你不知道,我住的那家,那个厕所……脏的都不能看,可把我恶心坏了。”

      秋瑟没说话。

      “还有那床,居然有虫子!我吓得魂都没了!”

      宋颂一刻不停地在她耳边抱怨,秋瑟分出一只耳朵听,另一只,听毛小栗。

      女孩的声音也很低,细细的调子,像宋颂一样,嘴巴靠在褚云平侧脸,不停地说着。

      她穿着一件红色毛衣,纤细的两条腿走起来,搭在屁股上的毛衣下摆就晃动起来,说不出的好看。

      秋瑟回忆自己的衣柜,好像……缺了一件红毛衣。

      轰隆隆的爆炸声和号角声在这一片角落回响,终于要冲锋了。

      电影画面中小将士很瘦,但眼睛很亮,大喊着口号的时候,眼中简直要迸出光来。

      秋瑟看着他们拼杀,牺牲,胜利,直到字幕出现。

      “同学们,电影结束了,大家结伴回去,早点休息!”是村支书的声音。

      四周的灯依次亮起,人群稀稀拉拉的起来,相互依靠着走回家中。

      秋瑟的腿都坐麻了,她拿起地上的小马扎,活动两条腿。

      “秋瑟,我先走了啊!”宋颂拉着同住的女生,冲她摆摆手,大步走了。

      秋瑟定定地看着远处的两人。

      女生仰着头,和男生靠得很近。

      “你送我吧,我住得和你家不远。”

      “和我一起的走了,我一个人走回去害怕。”

      “……”

      褚云平突然喊了一嗓子:“谢玉章!”

      被叫的人刚走出十来米,听到声音赶忙应了:“哎!干嘛?”

      “你和毛同学顺路,送她一下吧!”

      “好嘞!”

      秋瑟看着毛小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理也没理那个叫谢玉章的男生,两只胳膊甩的像鞭子。

      “你怎么不送她?”秋瑟抱着小马扎,快跑两步来到褚云平面前。

      “不顺路,她住在村东,我们在村西。”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咱们俩顺路。”秋瑟露出个笑,“你送我吧。”

      褚云平被她逗笑了:“可不是嘛,咱俩顺路。”

      褚云平提着两个小马扎,步子迈得稳当。

      秋瑟在前面,脚步轻盈,眼角眉梢都挂着笑,遮都遮不住。

      “那是毛小栗,我们班的班花,好看吧?”

      “嗯。”

      “喜欢她的人可多了,送花送饭送礼物,都能开个小卖铺了。”

      “真的?”

      “是啊,我都见过很多次了!”

      “那,有人送你吗?”

      “没有,我都是自己花钱买。”

      褚云平甩着小马扎笑。

      “有人送你吗?”

      褚云平顿了顿,说:“有的。”

      “肯定很多。”

      “没有很多。”

      秋瑟不相信地摇摇头:“你是学霸,长得又这么好,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褚云平面皮一红,低头走路,不说了。

      褚家村的人大多住在村东,传说那边风水好,旺人,再加上地势平坦,所以很多人都搬到了那边,住在村西的人家则只有五六户。

      万籁俱寂,月光稀薄。

      听着竹叶沙沙声,秋瑟心情很好。

      这是到村西必然要经过的一处地方,一片野生竹林,里面还有几处孤坟。

      褚云平不知不觉靠近了秋瑟:“不怕吧?”

      秋瑟是能把恐怖片当喜剧看的人,摇摇头:“不怕。”

      话音刚落,一阵呜咽声乍然传来,很轻,但绝不是幻觉。

      褚云平几乎立即抓住了秋瑟的手腕,把人拉向自己。

      声音是从林子里传出来了,而且,距离不太远。

      没等二人反应,声音再次响起。

      秋瑟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声音有些怪异。

      不是哭,不是嚎,好像……不仅有女人,还有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抽气声,伴随啪啪的声响。

      秋瑟压低声音:“要去看看吗?”

      她指着右手边的方向,“那边。”

      她的听力很敏锐,天生的。

      褚云平却一拉她的手腕,带着人快步离开。

      直到回了院子,她还纳闷呢。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

      男孩把马扎放一边,“你要洗洗澡吗,厨房有热水,你打了自己洗。”

      干了一天活,出了汗,身上还真是黏黏的。

      “好。”她说。

      直到很久之后,秋瑟才知道当时竹林中的声音是什么,她后悔当时没有上前看看。

      如果看了,面子薄的班主任是不是就会醒悟,离那个已婚男人远一点?

      她是不是就不会迷途深陷,在三年后的某一天,被司机的老婆抓着头发扔在操场?

      是不是,她就不会羞愤之下,从家中阳台一跃而下?

      万事没有如果。

      那一晚,她稀里糊涂地被褚云平拉回了家。

      累了一天的她,睡得很香。

      男孩却因为那些声音,做了一夜荒唐的梦。

      梦里,一袭白裙的小蝴蝶被他压在竹林中弄,小蝴蝶的大眼睛被水汽蒸着,要哭不哭的,喉间也发出那些奇怪的声音,让他羞臊又让他疯狂。

      这些事,褚云平至死都没有告诉秋瑟,他把青春躁动的梦留在自己最私密的角落,封存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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