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的打工日常》夜雨秋灯

2、第 2 章

　　前台小姐姐叫叶清婉，对她这个反应早已经见怪不怪，“哎呀，都怪我们谢司长用人太挑了，我们这里呀，人员流动很大，新人的效率又很慢，你是从老周那边过来的，应该知道我们地府的办事效率，每天要处理上万件案宗，但是呢，新人好不容易带出来了，速度也上来了，但又这样那样，谢司长不愿意留他们，我也很无奈呀。我现在不光要做行政，沟通协调四司的工作，端茶递水，人事招待，还得兼任档案管理，天呐……”

　　南笙笙也听的很头大，“我们地府还有招待？招待谁？”

　　“那些天人有时候会下来视察，有的天人也会过来找我们办事，都是一些人间事，总之地府这边什么业务都有，很复杂。”

　　南笙笙诚恳发问：“每天蹲临时工岗位的人那么多，你们多招几个不就行了？何必搞这么累？”

　　“哎呀，预算和岗位编制都有限，临时工的岗位也是固定的，没法扩招，现在的人间，人们都讲科学，不怎么给地府烧钱了，地府都在减员增效，说多了都是泪。”

　　“……”南笙笙没想到地府也会财政紧张，她环视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穿过前台去往里走，整个大殿宽敞明亮，十六根巨大红木立柱将这个大殿分成了不同的办公区，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终日都是阴暗的，所以大殿四处终日都点着灯，风格有些古色古香，雅致中又夹杂着一些现代元素，看久了竟然也不觉得违和。

　　整个大殿算上她们两个，也不过五个人，南笙笙开始在心里叹息——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叶清婉丝毫没有察觉到南笙笙的心理活动，还在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喏，那便是电梯，大殿二楼是谢司长的办公室，然后地下一层是是地府的数据中心。这里存放着海量的灵魂数据和阴律档案，是地府运行的重要支撑。”

　　南笙笙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问：“咱不是先去面试么？说不定我都过不了面试，那你说这么多岂不是白说了。”

　　“害，谢司长说面试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我们部门看眼缘，之前他在流光镜中已经打量过你了，说你还算顺眼，不用面试了，直接干活吧……”

　　南笙笙：“……”她觉得十分坑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靠谱单位，“叶姐，你来这边多久了？待遇怎么样？没考虑过去投胎？”

　　叶清婉停下步子陷入久远的回忆，不太确定的说：“我是清朝人，来这边快200年了，待遇么，我那会儿还没这么卷，所以考了个正式编，虽然挺忙的，但也还不错……暂时没想过去投胎，人间太卷了，我懒得参与。”

　　“……”南笙笙发出一声羡慕的咆哮，“啊！都怪我生错了时代。”

　　“也别那么说，我们那个时代很苦的，饭都没得吃，底层的人活的都不像人，像畜生。”

　　“那倒也是，欸，对了，你刚刚说谢司长用人很挑，还赶走了不少人，怎么个挑法，我估摸一下我在这边能待多久。”

　　叶清婉掰起指头如数家珍，“谢司长招人，要求要年轻，能吃苦耐劳，无偿加班，而且要求是女孩子，而且必须死相体面完整，漂亮形象好，还不能有不良嗜好……”

　　“停停停！”南笙笙打断她，“这确定是招人来这边干活的吗？怎么还要求上形象了，你们领导不会有什么性骚扰之类的嗜好吧？”

　　叶清婉瞪大眼睛，下意识维护自家领导，“才不会，我们谢司长只是单纯追求上班时间的赏心悦目而已。上一个来我们这边的漂亮妹妹，就是你这样想的，她以为领导招她过来是想潜规则的，所以活不怎么干，天天往他身上贴，没来两天就被赶去投胎了……”

　　“行吧，呃，我要干哪些工作？”

　　叶清婉指了指她的工位，刚好在步行楼梯下面，二楼的领导走出办公室随时可以看得到她的电脑桌面。

　　老天爷，连摸鱼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你们有通讯工具吗？比如手机什么的……还有，我住哪里？”

　　“等一下嘛，还没有办好入职，等会儿要带你去领导那边认证一下，让他给你开权限，这样你就可以畅通无阻的在地府行走了，不然是会被当作孤魂野鬼抓起来的，住宿么，会给你安排宿舍，吃饭我们有定点餐厅，下了班你也可以自由活动，对了，老街区那边新开了一家人油火锅店，到时候我们给你接风啊。”

　　“人油？”

　　“对啊，那些被判下油锅的坏人，在油锅里被炸之后，为了经济效益最大化，炸完之后的油公家单位都会卖给地府商贩，他们会回收用来烫火锅的，这样政企双盈利。”

　　“……”南笙笙现在活人思维还比较重，接受不了这么重口的东西，“我能不去吃么，我才刚死，得适应适应。”

　　“当然可以啦，这样我们部门可以节省一部分经费耶，谢司长说了，新人来了，我们要主动关心，但如果新人不愿意参加接风宴，也不能勉强哒。”

　　“哦那就好。”虽然她感到庆幸，但总有种被做了局的感觉。

　　叶清婉挽着她的胳膊，心情很不错，过了今天，她那部分档案管理的工作就可以交出去了耶，“走，我带你去见我们谢司长。”

　　鉴于南笙笙有点紧张，叶清婉贴心的带着她走步梯上去，踩着黑色织着金色云纹的地毯，南笙笙跟在叶清婉后面，慢吞吞的上了楼。

　　刚走到门口，雕着精美兽头的大门已经自动打开，南笙笙刚刚探进一个脑袋，就感受到了浓浓的“甲方”气息。

　　像行宫一样的办公室，古典的陈设和雅致的布局，里面摆了古琴、钢琴、箜篌等不下数十种乐器，还说什么没有预算，呸。

　　不过里头坐着的人很年轻，长相俊美，和她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南笙笙面对甲方的怨气稍稍减弱了些。

　　男人靠在办公椅上，五官轮廓柔和优雅，看上去似乎颇好说话，但以南笙笙和那么多甲方打过交道的经验来说，她这位领导一定是最挑剔的那种甲方。

　　就是那种会让乙方改方案改到死的“黄世仁”！

　　“谢司长，我带新人来啦，要现在给她开权限嘛？”叶清婉的声音甜的发腻。

　　“等一下。”男人抬头看着南笙笙，非常官方的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来，虽然并没多少和蔼的意味，“三个月的试用期，做不下来，可没有调剂的机会哦，到时候会直接安排你去转生，没有异议吧？”

　　南笙笙在心里冷呵了一声，同样笑眯眯的回答：“放心司长，只要阴间不存在过劳猝死这回事，我一定能留到最后，毕竟我曾经可是伺候过751位甲方的……呃，乙方。”

　　男人闻言笑了笑，在手边的平板上滑动了两下，确认了她所说无误，抬头看了眼叶清婉，吩咐，“这几个月，你来带她，现在就可以签劳务协议。”

　　“啊，不用试用期嘛？”

　　“不用，她是先天牛马圣体。”

　　叶清婉十分激动，拍了拍南笙笙的肩，非常开心的说了句，“笙笙，恭喜你欸。”

　　南笙笙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到底该哭还是该笑，正在纠结自己现在要作何表情，就看见上司从座椅上慢条斯理的起身，然后短暂的消失，下一秒就像有魔法一样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朝她伸出一只修长白净的手。

　　这个技能有点像王者里的闪现。

　　南笙笙有点羡慕——默默在心里琢磨，不知道死够多少年才能进化出这个技能来。

　　不过他现在是要干嘛？

　　叶清婉见她皱眉，说：“哎呀紧张什么，要给你开权限。”

　　“哦。”南笙笙忍不住抬头，上司的食指正按在她的额头上，袖口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她望进了那一双深潭似的，看不见底的眼睛，上司的眼睛很好看，虽然有笑容，但总觉得还是冷冷的，好像那笑容只是他的面具，那种和“甲方”互相凝视的感觉又来了。

　　南笙笙下意识垂下眼眸。

　　可恶，凭什么是她先移开视线，她又不怕。

　　一层淡淡的蓝光涟漪般的从她眉心处漾开，南笙笙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着发生了变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上那一身灰扑扑的常服变成了干练的职业套装，胸口上还别了一块胸牌，上面写着阴律司-南笙笙。

　　“好了！”叶清婉拍手，“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放心，我们这个部门氛围很好的。”

　　上司已经坐回座椅上，浅浅抿了口咖啡，说：“今天的卷宗要审完，清婉，你教她怎么做。做不完不许下班。”

　　“……”

　　叶清婉回复了一个好的老板，就愉快的扯着南笙笙下楼了。

　　南笙笙一路上唉声叹气，叶清婉安慰她，“哎呀，别想那么多，你以后就知道，待在这个部门有多爽。”

　　“能有多爽？牛马还分在哪里犁地吗？”

　　叶清婉很得意，“那当然了，我们谢司长是崔府君座下第一心腹，阴律司共六个部门，我们的地位是最高的，所有其他五个部门处理不了的业务，都会转交到特殊事件处理部来。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谢司长是出了名的鬼难缠。”

　　“哦，崔府君是谁？“

　　叶清婉瞪大眼睛看着她，“这你都不清楚？崔判官啊，阴律司的一把手，就算你没主动了解过，但是电视里总看到过他吧？”

　　“牛马还配有时间看电视？”

　　“6。”

　　不过叶清婉说了这么一堆，她总算心情好了一点——虽然上司严苛，但如果能在其他临时工面前可以装装逼，高人一等，那她还是很愿意的。

　　叶清婉清了清嗓子，带她到一楼工位上坐下，对她道：“我先教你怎么整理这些卷宗，首先，一线人员会通过大数据把每日死亡的人的资料传输进阴律司的数据系统，然后呢，其他部门会筛选出非正常死亡的档案，这里的非正常死亡指的是，那些死者的死亡时间或死亡原因、地点等，与生死簿不符，甚至出入较大。比如有的人生死簿记载他80岁寿终正寝，但他30岁就出横祸死亡。对于这些档案，其他部门就会传到我们这里来，你要做的，就是从这些看似非正常的死亡档案里，仔细审核，分辨是正常原因还是非正常原因，如果涉及到那些人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减自己的寿，那就不用管，如果是因为一些其他超自然原因，比如有些人养小鬼啊，或者通过一些邪修手段为自己续命，那就要做特别标记，我们部门的一线人员会去处理。”

　　南笙笙是个非常合格的牛马，在叶清婉讲解的这时间里，她已经飞速的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说：“我就只负责这些档案的审核就可以吗？”

　　叶清婉点头，表情却十分严肃，“对，这是个非常琐碎的工作，每天会有上千份档案传过来，而且你要十分仔细，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去找我们在鬼市的线人，让他去取证，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非正常死亡的灵魂。”

　　南笙笙被她说的有点害怕，说：“那万一我审核不仔细，有漏网之鱼怎么办？”

　　叶清婉拍拍她的肩，说：“放心，你现在是新人，这几个月，你审过的卷宗我都会再审一遍。三个月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南笙笙眼巴巴的看着她，又问：“那万一，三个月以后我出了错怎么办？”

　　叶清婉摸着下巴回答：“要看你的错是大是小，如果是小错么，那就扣绩效。如果是大错……”

　　南笙笙凑过来，“大错会怎么样？”

　　叶清婉指了指楼上，“那当然是找谢司长给我们擦屁股啦……这就是为什么他对我们严苛的原因。”

　　“哦，那看来是我之前小心眼了嘛。”南笙笙大大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