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的打工日常》夜雨秋灯

1、第 1 章

　　南笙笙最后一口气，咽在了凌晨一点的公司茶水间。

　　手里还攥着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手机上甲方爸爸的消息还在弹：“这个方案不够阴间，得再改改，要那种……一看就想投胎的感觉。”

　　她瞪着手机，一口气没上来，下一秒，天旋地转。

　　等她顺好气从角落站起来正要破口大骂的时候，门口忽然出现两个戴着黑色墨镜，西装笔挺的185帅哥，顾不上询问帅哥他们大半夜来公司是要干嘛，南笙笙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就像做梦一般飘飘然的浮了起来，不听使唤的就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她感觉自己在夜风中穿行，穿过了都市凌晨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穿过了幽暗阴森的山林，穿过金灿灿的农田，很快就穿过一座山门一样的东西，没多久，她看见脚下有一望无际的火红花田，像是血所染成的红色地毯。

　　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一把硬得硌屁股的塑料椅上，对面是个戴黑框眼镜、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她的生平 。

　　“南笙笙，女，25岁，生前职业：市场营销策划专员，死因：过劳猝死。生平：未造福群众，也未作奸犯科，庸庸碌碌，无功无过，不下炼狱，不上天堂。转生建议：普通穷二代。”

　　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标准的官方假笑：“南小姐你好，我是地府一线职工老周，负责您的‘转世资格审核’。”

　　南笙笙懵了：“转世？我这么年轻，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这就猝死了？”

　　“很遗憾的通知您，是这样的。”

　　“那现在是怎么个流程？要去阎王爷跟前审判吗？”

　　“额，地府现在每日有上万人涌入，而且现在实施阳间地府数据互联互通，我们一线职工可以查看大数据，所以这边不需要再去判官大人那边审判了哈，对于你们这些没什么功绩也没什么业障的小鬼，我们一线就可以直接行使权限，送你们去转生哈。”

　　南笙笙睁大眼睛再度看了一眼男人手里的平板，把“普通穷二代”那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不服气，“凭什么我下辈子还是穷鬼？”

　　中年男人的面孔古井无波，像是回答了上千遍这样的问题，机器人一样重复着每天说了上千遍的话，“能当富二代的都是很有福报的人哈，南小姐您的功德值不够呢，功德值够的话，可以兑换福报，投胎也有选择权哈。”

　　南笙笙颓丧的面孔总算浮出一丝光亮来，“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积攒功德值呢？”

　　“哦，有。”中年男人仍旧是看也不看规条一眼，熟练的背了出来，“如果您可以协助公职单位完成相应的绩效任务，就可以获得功德值哈，当然了，您的功德值只能按照临时工的来结算，这边有必要提醒一下您，临时工是正式编待遇的三分之一哈。”

　　南笙笙气笑了，“哈？”

　　“没办法的呢南小姐，”中年男人朝另个方向指了指，远处灰蒙蒙的一个广场上，人山人海挤满了人，“每天都有上千号人抢着做临时工，临时工这个名额眼看也没有了呢。”

　　南笙笙更想笑了，“哎呦我去，下了地府还得卷，来，我听听，临时工的名额还有几个？”

　　中年男人总算看了眼电脑，手指动了下，“还剩一个哦。”

　　南笙笙深呼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现在去投胎，十八年后还是牛马，还得卷，在哪卷不是卷，还不如在地府卷够了，还能换下辈子七八十年的躺平生活，就当这是在阴间奋斗，到时候去阳间退休了。

　　“我要做临时工。”

　　“好的，这边得填表格申请一下哦。”中年男人机械的伸手拿了一张空表递给她，说：“有不会填的问我。”

　　南笙笙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小心翼翼的问了句，“请问下，那个，您是正式工吗？”

　　中年男人的脸上总算有了点人味，露出一个十分苦涩、同为牛马的笑容来，“我不是哦。我一天接待上万人，怎么可能是正式编呢？”

　　南笙笙叹了口气，拿到表格仔细看了眼，哎呦我去，这不就是简历吗？

　　上面已经自动填好了她的各项信息，包括特长以及不擅长的工作，大型项目经验等。

　　“咦，这都已经填好了呀，”南笙笙撇嘴，她本来还想在特长那一栏吹吹牛逼提升一下竞争力的，果然在地府什么都做不了假，“你们这个效率还真不是一般的快哦。”

　　“那当然，这些都是大数据自动生成的，不然每天上万人，挨个这样填表格，我还要不要下班啦。”总算在这个完美的办公机器脸上看出了一丝属于牛马的怨气。

　　“那还需要我填什么嘛？”

　　“喏，最下面，填一下意向部门，然后选是否服从调剂，这里有必要提醒一下您，如果您选服从，有可能被分配到一线做鬼差，如果遇到一些不愿意来地府的恶鬼厉鬼，你有殉职的危险哦，这边不会做任何的赔偿哦。”

　　“我都死了，还怎么殉职？”

　　“会哦，说不定会灰飞烟灭，连魂魄都剩不下哦……”

　　“……有没有意外险或者工伤险之类……”

　　“没有哦，考虑到您灰飞烟灭之后，任何补偿都无法弥补，所以我们就没有补偿机制哦。”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都是这样的哦……您到底选不选服从调剂嘛，如果不选的话，依照平均岗位竞争比584：1的比例，您很有可能被筛掉，最后只能马上投胎去当穷二代哦。”

　　南笙笙彻底绷不住了，“尼玛临时工的竞争比也这么强？”

　　“没办法，谁让大家都想当富二代嘛。”

　　南笙笙忽然露出一个狗腿的笑容，“那我能选你这个岗位不，我觉得我接待也挺擅长的。”

　　“想都别想！这是老子托了老子的祖宗十八代，找了关系户才混上这个岗位的临时工。”

　　“……”南笙笙认命了，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广场，感觉人生一丝盼头也没有，“行吧，我选服从调剂。”

　　“好的。”中年男人面前的电脑忽然“叮——”的响了一声，随即男人就朝她点头，“手续已经办好，您的信息已列入临时工大数据库，请您拿一份手边的传单，先了解一下地府的运行机制，如果您的简历被筛选到，会有使者和您联系的。”

　　南笙笙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顺手抽了份传单，又听到中年男人推了下眼镜，笑着说：“请您为我的服务给个五星好评。”

　　南笙笙恨恨的在评价器上点了一个五星。

　　唉……她在这里既没关系，又没特殊的技能，身上连冥钞都没有，这日子可怎么混啊。

　　她又低头看了眼传单，传单上写的是临时工须知：

　　地府临时工招聘部门：五方鬼帝府（仅一个名额，竞争最惨烈，不亚于正式编争夺赛）、十殿阎罗殿（二十三个名额，竞争比867：1）、四大判官司（十七个名额，竞争比758：1）、十大阴帅鬼差（四十个名额，竞争比236：1），待遇包吃包住（住的是集体宿舍，吃的是孟婆牌营养粥），绩效透明，多劳多得！表现好，有几率抽中‘富二代体验卡’！

　　“富二代体验卡？！” 南笙笙瞬间精神了。

　　她生前卷得像个陀螺，最大的梦想就是不用上班，躺着数钱。这个传单不会是画饼的吧。

　　唉，想当富二代，谈何容易呢。

　　她慢悠悠跟着人群到了广场，老天爷，这里人挤人，连下脚的空儿都没有，她算死相比较好的，还算体面。但旁边的人可就不同了，有断了半个脖子的，还有浑身淌血的，还有面目狰狞吐舌头的……

　　那些人见有新人来，敌意很大，弄得南笙笙很是莫名其妙。

　　旁边一个女鬼见状跟她解释，“哎呀，你习惯就好，你在这边久了就会知道，像你这种年轻鬼，卷得动的，而且死相完整，形象好的，是很招上司垂青的，大概率你都会入选，他们自然会恨你咯。这广场上，有的鬼都干等了好几年了，也没轮到个临时工得岗位，后面就直接去考编或者投胎去了。”

　　“啊这……”南笙笙指了指自己，有点想笑，“你说我这样的，很有竞争力？”

　　女鬼面容苍白的点头，“对啊。别的部门我不清楚，阴律司下面有个特殊事件处理部，一开始那个部门的话事人都是要的男临时工，结果后来，那个话事人就嫌他们不洗澡，要么就是爱抽烟，要么就是不爱护办公环境，总是邋里邋遢，后面就全部换掉了，换成了女临时工，之后，他们那个办公场所每天都是香香哒！但是年轻的女鬼太少了，大部分都是老太太，所以他们遇到一个合适的也挺难。”

　　南笙笙经她这么一说，瞬间有信心不少，她踮起脚往人群中看了一眼，确实没怎么见到年轻的女鬼，虽然也有几个，但是死相都不怎么好，要么是车祸死的，要么是跳楼死的。

　　南笙笙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好心给她做科普的女鬼，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打扮干练，像是个女精英的样子，于是问她：“你是怎么死的呀？”

　　“我？”女鬼看了她一眼，怨气十足的说：“我也是半夜加班猝死的。”

　　“唉。”两个人齐齐叹气。

　　“我来这里快一个月了，已经摸清了这里面的门道，这次，阴律司有三个名额，其中特殊事件处理部有一个名额，我觉得咱俩都有可能入选。”

　　南笙笙还是个小白，问她：“我没在传单上看到阴律司呀？”

　　“阴律司在四大判官司下面，反正，去这里比去一线当鬼差强，要天天往外跑不说，还没有补贴，还可能没命。”

　　不愧是精英，来了一个月就各种熟门熟路，南笙笙竖起大拇指说：“姐，以后我抱你大腿行不？反正我在这也没亲没故的。”

　　除非是已故的祖先亲人在下面做公职，否则他们早都去投胎了，所以南笙笙说的无亲无故倒也没错。

　　女鬼握了握她的手，操着一口东北口音非常热心的说：“哎呀妹儿，你放心，以后有姐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南笙笙总算在地府有了第一个小姐妹。

　　等了两三天左右，果然有使者出现在她们眼前，是两个提着灯笼，穿着古风服饰的女子，她们递给南笙笙和女鬼每人一个玉牌，说：“恭喜你们进入阴律司的面试环节。”

　　南笙笙拿着牌子，转头悄悄问女鬼：“楠姐，面试有什么上岸技巧没？”

　　“哎呀，就阳间那一套在阴间也适用，别说让领导不高兴的话就行，面试主要就是看你有没有眼力劲儿，其他的，简历上都写着呢，他们都了解过了。”

　　“哦。”

　　两人在一众鬼魂羡慕嫉恨的眼光中，穿过人挤人的灰色广场，被领走了。

　　阴律司坐落于地府一条宽阔而阴森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各异，既有古老的中式庙宇，也有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南笙笙竟然还看到了奶茶店和美甲店。

　　街道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使得远处的景物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街道路面是由黑色的石板铺就而成，泛着幽幽冷光，仿佛能映照出过往灵魂的身影。来来往往的都是各种形态的亡魂和鬼差，亡魂们有的神情落寞，有的面露恐惧，在鬼差的引领下，默默地走向各自的归宿。

　　鬼差们则身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持电子记录仪，对过往的亡魂进行信息核对和记录。

　　街道的一侧，有一条缓缓流淌的忘川河，河水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河面上漂浮着一些闪烁着微光的灵魂碎片，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生前的故事。

　　到河边时，两个使者分开了，这意味着南笙笙和楠姐也要分开，南笙笙有点害怕，说：“楠姐，我以后怎么找你啊，这里又没有手机。”

　　楠姐跟着其中一个使者往街道另一头走，一边回头说：“没事儿的妹儿，咱俩都是去的阴律司，只是不同部门而已，你那个方向就是我说的特殊事件处理部，办公大殿就在忘川河边，等咱姐妹都通过面试了，我就来找你。”

　　南笙笙感动的就差抹眼泪了，毕竟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刚来就有人照应，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好的，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哦。”

　　“放心吧，等姐的好消息，姐可是精英，就算你通不过面试，姐也罩着你。”

　　“好的呢。”

　　穿过一片很美的彼岸花田，踩过一段长长的黑色石子路，她终于跟着使者来到了一座大殿。

　　刚走进去，就看到一个非常空旷的接待区，前台是个穿着职业装的小姐姐，见状站起身，说：“哎呀，总算来人了，那么一大堆活儿，还真让人不知道怎么办呢。”

　　南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