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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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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日是姜玫生日,姜泓吟带着手下在欧洲谈生意,被大罢工耽搁了航班,没能赶回来。
姜野催了他两天,直到周天,他定了一卡车的粉白鲜花到陵园,等工人们把墓碑布置得花团锦簇、热闹生气后离开,他搬了把小板凳,坐在花丛中守了一整日。傍晚时才走,走前又嘱咐管理员明天后把花全部清理掉,揣着自己的游戏机和小板凳,甩了跟他一路的特助一句“打点辛苦钱”。
这些都被特助一一汇报给了老板,姜泓吟听完心尖打抖,第二天凌晨时分赶回来,带着礼物轻手轻脚打开他房门,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床铺都保持着家政上一次离开时的样子。
家政不住家,偌大的大平层只住了舅甥两人,房子静得出奇,落地窗外横贯城市的江河霓虹辉映,他识不出是游轮正发出遥远而模糊的汽笛,还是他的心脏在找不到孩子的极度恐惧中轰鸣。
姜泓吟看了他几秒,压下眼底翻腾情绪,轻笑一声:“不出差怎么养你。”
男人坐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纤细手腕:“前几天都不在家,你去了哪?”
“你关心?”姜野想收回手,没有抽动,瞪他,“松开。”
“讨债鬼。”姜泓吟忍不住轻斥他。又伸手过去,用指尖梳理他发尾,放柔语气,“我哪年没去,以前你不肯回来,不都是我去陪她?这次是去机场路上碰到游行堵车,我和你说过的。”
他态度诚恳:“我们也想了很多办法,这不能怪我,对不对?”
姜野仍未消气:“不知道。我去睡觉了。”
“话说到一半睡什么觉。”姜泓吟把他拉回来。姜野跌坐回软凳,回头怒视他:“干什么?”
“我问你那几天去哪了?我不在,家里的规矩管不了你了?”
男人的手滚烫,隔着裙子按在他腿面上,指尖捏着他的膝盖:“一宿一宿地找不到你,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姜野,你要把我吓死?你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卧室里不见人影,他扔了东西跑到书房翻监控,又打电话给学校,现在犹记得丢了孩子的滋味,寒意顺着脊柱爬上他后脑,恐惧得肝胆俱裂,直到老师打回电话告诉他姜野在同学家留宿,他道完谢仰倒在靠椅里,才意识到自己两腿都在打战。
妍丽无双,多智超群,骄人得很,脾气也比什么都大,姜野是世上最叫人放心不下的孩子,谁摊上他都要少活几年。但凡平庸些,最好是相貌,智学上也罢,姜泓吟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他问到那同学的姓名,让下属连夜查到对方地址和背景,看见资料页的第一眼,注意到的除了这女孩的家世,还有入学照上那张耀眼的脸。
她微微压着下颌,坦荡地看着着镜头,神色淡淡,深邃眉眼投出的目光却有如实质,笔直地射向对面。偏分的暗金色长发搭在胸前,口红是对这个年纪来说偏暗的红色,在她脸上却无比适合,仿若暮色降临在蔷薇极盛的一刻。
如果细看,她饱满的眼角与笔直的鼻梁,乃至嘴唇的形状,都与姜野有四五分相似。
蔷薇与玫瑰,盛放时一致地绮丽惑人。
这张脸对姜泓吟来说,有太过熟悉的轮廓和特征,故人影绰绰,他盯了那照片足足三秒。
“小野在新学校和这个女孩子玩得最好,经常一起走。”下属向他描述。
他还没从丢了孩子的惊心动魄中缓过来,看到这句,恍惚的心绪中,心尖又熟练地、细细地打起了颤。
他想算了,孩子没做错什么,思念中找些慰藉而已,也难得有人能与他分享忧喜。姜野在同龄人中受欢迎,这是他不用去查也知道的事,只很少有他回应别人的份,从前那么多年,也只有那个姓周的小子能被姜野带着见自己,喊一声舅舅。
回头又看一眼龙锟的背景,只担心是优裕家庭里养出来的小孩,难保不是和姜野一样被惯大的,恐怕两个人性格相似相冲,所以要叫姜野保持点距离。
可是他又看见两个侧影同样脱俗的女孩牵手走在树下、或是那女孩凑近姜野吸食他手中饮料的照片,他看得眼皮直跳,过不去这个槛。
“你不是问了老师?我在同学家!”姜野被他一吼,声音含着怒意,脸颊晕上薄红,“我听你的好好上学交朋友,你又瞎操什么心?”
姜泓吟盯着他,不依不饶:“同学?才认识多久你就去她家,你怎么知道她对你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姜野闻言撇过脸,闭紧了嘴巴。
男人看着他长发掩映下的纤白后颈,焦虑地求证:“刚刚送你回来的又是谁?”
过了几息,姜野还是不应,用力甩了一下他的手,仍然没有甩走。烦死了,姜野背对他,翻了个很大的白眼。
男人年纪见长,容貌上不显,人是原来越啰嗦,操心的事越发琐碎,他幸好还知道要打理好公司,还很要些点脸皮,否则恐怕是恨不得姜野去哪他去哪,还得跟着姜野去上学。
姜泓吟深吸一口气:“我还没去查,是等你自己说。宝贝,舅舅胆子小,你不能听一点话,让我放点心?”
他拇指摩挲几下姜野的腕骨,示好地从后揽住他的肩膀。姜野被他笼住,听这个白天在财经新闻上频频露脸,呼风唤雨的男人让自己“行行好”,不要再气他了。
下午特助还发消息旁敲侧击地问姜野怎么不在学校,要不要接他去公司坐会。特助成了半个姜野的保姆,姜野不耐烦之余偶尔同情他跟在自己这个小孩子屁股后面奔波,他却报了一个数,说那是姜总给他开的额外工资。
他们住市中心临江,姜野读最好的私立高中,姜泓吟日日早出早归,回来陪姜野吃完饭,然后又一头扎进书房,盯着他的股市直到凌晨。
姜野习惯舅舅在自己面前不摆任何姿态,有时会忘记这个人其实和他一样,少年时代到现在,从来拥有傲于人的一切资本。
这样想,讨嫌的姜泓吟实在也有些可怜相。
姜野语气冷冷的:“那个同学是女生。”
说的是实话。
“女生就不防备?没事往别人家跑什么,家里缺你什么不成?”男人犹不满足。
姜野回头瞟他一眼:“家里有人?”
姜泓吟一噎,“我上周一就回来了,我回来了你又不肯回家。”
“没说不许你去,但连住几天像什么样子?”他道,“舅舅不想你的?”
“哦。”姜野闷声应。
“还有个问题呢?别告诉我你真的跑去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