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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的到来 蜻蜓点水一 ...
“真她妈的不要命了!嘶——你给老子轻点儿!”
小喽啰赔笑,“不、不好意思,老大。我涂药尽量轻点。是她下手太狠了!”
李真啐一口,“妈的,下次那群中学的傻逼再叫老子去帮忙老子绝对不去了,碰上个这疯子!”
“老大,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乔山中学的事情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至于吗……”
李真捂着伤斜靠在桥洞上,斜睨他一眼。
“你知道有个老女人开了个什么什么幸福之家的地方吗?……就是专门养那些没人要的女的的。这群人当初在学校就没人把她们当人看,都跟个猪崽子似的想打就打,想踩就踩了,没爹没娘管的人,谁在乎她们想什么?!留条命就不错了!”
“谁知道哪天升学升来了个叫桑宁的女的,那脸长的他妈真是带劲,人也看起来很听话,三好学生一个!谁知道!”
似乎陷入了回忆,他深深皱起了眉,扯出一个意淫意味十足的苦笑。
“他妈的年纪比谁都小,出起来头来跟不要命似的,初一的人就敢扯着初三的人打,那时候谁在乎她?欺负人跟欺负一条狗似的,后来竟真被她给打出来了……让那群女的过了一段好日子。”
“那她现在在哪读高中?”
似乎觉得这话题无趣的要命,李真狠踹他一脚,“他妈的老子哪知道!反正老子是没高中读了!”
“她是怎么知道乔山中学现在那群傻逼背后是老子在撑腰的,擒贼先擒王,现在好了么,人都走十万八千里了,还能罩着那群野种。”
小喽啰连忙爬回来,连连捧他臭脚,“那什么,山高皇帝远,老大你才是乔山的头头!她一个外地女的掀得起什么风浪?是不是?”
“用得着你说?傻逼。”
李真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回想到桑宁刚刚离开的背影,那么瘦又那么冷白乖巧一张小脸,睫毛绒密密的,眉额饱满而小意,书卷气十足。
看着就是个骂她一句都得嘤嘤捂课桌上掉眼泪的好学生,怎么能始终如一做到这样。
想到那双清凌凌有如利刃淬光的一双杏仁眼睛,他竟还是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
桑宁捂着流血的小臂,趔趄从一个24h药房出来。
“这药治伤口最管用,但报不了医保的。”
“请麻烦换个便宜的吧。”
她大大方方坦然。
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换了个便宜的国产药。
桑宁拿着,转身走出门去。
“喂妹妹,”中年女人在背后叫住她,欲言又止,“你得好好读书知道吗?你长这么好看这么乖,你不能走上歪路的呀!你晓得不晓得?你听阿姨一句劝,还这么小,你别在外面混了,要和好人学好才行啊……”
沉默一息,桑宁笑了笑,“我身边有很多好人,我正在和她们学呢。”
中年女人半信半疑,“哦,是吗,那才好。那才好啊妹妹,人要走正道,要无愧于心,不至于往后后悔啊!”
药店就在桥洞上方的桥面附近,桑宁拖着遍体鳞伤的躯体,一把靠在石头栏杆上,用嘴撕开了药盒包装,将药粉洒在自己的手臂和大腿、膝盖上。
“唔……!”
浑身上下四肢瞬间刺痛无比!腰身猛然抬起来,极致如一张华美的长弓!
她猛然喘口气,冷酷地继续倾倒上去,痛苦随着这动作逐层叠加,伤口处理完后她几乎大汗淋漓地抵靠在了桥头。
“哈……”
额头眼尾浸出了湿淋淋的冷汗,将本就泛红的泪痣洗的更加艳,鸦羽似的长睫阖在面颊上,因为痛苦而不住颤抖,脆弱到极致,苍白到透明,竟透出点惊心动魄的韵味。
她死死咬着牙剧烈喘息,默默等待这剧痛过去。
夜风四起,吹起格裙裙摆。
若有似无,一个夹杂着冷意的,熟悉的木质调玉兰香味袭来了鼻腔,那一瞬间桑宁浑身汗毛直立,冷汗下来了全身。
她立刻直起了身体,向周围看去。
除去挂着红十字会标志的药房,四下空寂无人,黑压压的乔山县城上,只有一轮明月高悬,商铺住宅门闩禁闭,明月洒下冰冷银白的辉光。
哗啦啦,哗啦啦——
耳边唯有桥下江水的湍流声。
撞击着桥墩。
一声,一声。
伴着她越来越快的心跳。
“……”
怎么可能。
桑宁脸上尽失血色,半晌,又蒙上一层阴翳,那是一种明晃晃的,可笑的自嘲。
她靠着栏杆滑坐了下去。
往后不要至于后悔,那个阿姨对她说。
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做了却偏离预期的事情,这就叫后悔吗?
只有永不满足的人才会后悔,只有眼高于顶的人才会后悔。桑宁不是这样的,她清楚的知道如今得到的一切就已经是极限,她不会肖想一分她不配得到的东西,她是不会后悔的,她是不会后悔的。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
木质调的香味在鼻尖经久未散,苍茫月光之下,桑宁痛苦地蜷缩住着。
-
日本的手作店材料店多如牛毛,桑宁托陆鹿带了点力所能买的东西,没想到陆鹿给她大包小包拎了满堆。
“你让我买的,做手工的东西。日本别的不说,这种中古材料店手作店多了去了,就当一杯咖啡钱吧——不要和我讨价还价!死孩子。”
“以后走路小心点啊,不准再摔成这样了知道吗!”
对于手臂和膝盖上已经无法忽略的伤,桑宁摔跤的借口勉强通关,她点了点头。
漂亮乖巧的杏仁眼轻轻弯起来,饱满的唇珠因此泛起粉红,右耳侧短发被她用自己diy的纽扣发夹别在耳后,在动作中一颤一颤,像两只猫猫耳朵。
“就你还笑的出来!人家人心是肉长的,你的人心就长了块石头!”
“好啦消消气嘛。”
“哼,有待商榷。今天被物理老师留堂了,我得去领罚听训了!走了。”
陆鹿摆了摆手。
陆鹿的身影离去,半晌,桑宁喘了口气,低头捂住渗血的手臂。
她把白衬衫的袖子放了下去,挡住了一切。
“一杯小黄油拿铁,换燕麦奶去冰,打包带走。”
“我和她一样!”
“好的,稍等。”
“桑宁,昨天月考物理最后那道离子阱的题你是怎么想的啊?你肯定会是满分的,和我讲讲呗。”
“嗯……如果你知道是要证明离子是在做简谐运动的话,最后求导就可以。”
“啊?我去。除了你这他妈谁想得到?”
“……”
放学时间,桑宁一边赶着自己的作业,抽空应付学生们的订单需求,一边脑子里天马行空想着那些漂亮的布料、石头、珠串可以做出什么东西来。
好像……
好像可以做一些真人能戴的东西了。
幻想里那个和bjd一样长相的人戴上她做的东西,脖颈,耳垂,手腕,指节,腰间。
虽然这些首饰注定会在她的橱柜里保存一辈子,可仅仅只是这样没有边际地一幻想,她就不免从脚到头顶鞭笞一般升起种极度的雀跃快感。
痛苦被轻飘飘盖过了。
放学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体力和大脑都被占的完全 ,做咖啡的SOP自行运转,她已经几乎无法思考太多。
给一杯椰青茉莉放好打包袋,贴上申城中学的贴纸,推上流理台,她又再度转身去做另一杯冷萃,冰块湿淋淋冒着寒气,她辗转制冰器和咖啡豆袋,在小小的咖啡台内周旋。
“一杯美式,谢谢。”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条件反射,她头也没回,问,“还是做深烘加浓满冰中杯吗?在这里喝还是——”
一秒,两秒。
桑宁反应过来了,猛然转身。
“……带走。”
只见那个从来没有来过咖啡厅的人正亭亭玉立站在她面前,一双桃花眼朦胧清冷,正看着手机。见她转身,礼貌将视线拔起,凝视着她。
“……”
指头滞留雪白色的围裙花边上。
半秒钟,桑宁微微笑起来,依然并没有去直视着姜月颐的眼睛,“不好意思,这是上个顾客要的……我,记顺嘴了。”
“……”
一秒钟后。
“这样。”
看样子面色如常,应该是信了。
桑宁莫名有些懊恼,小心翼翼张了张口,抬起下目线,“那美式要?”
姜月颐视线下移,垂眸看着亮着白光的点单屏。
“深烘,加浓,满冰,中杯。”
“…………”
桑宁瞟了一眼她依然清冷矜贵的平静面容,就像一只被拎起了后脖颈的猫,心头跑过一串带着痒意的毛团,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鼻子。
“唔、哦,好。带走吗?”
姜月颐礼貌点了点头。
“月颐!难得你也来啦!啊,昨天的月考真的好难啊,这次你是不是又得是第一了,真厉害啊。我妈说我们家的钱迟早会因为我补课败光。”
因为姜月颐难得放学后还在学校,所以捉到她踪迹的人一个个在咖啡厅聚集了过来。
“我在这边买了一两个月的咖啡,第一次碰到你!好巧诶!”
姜月颐转头,淡淡笑起来,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阴影,嘴角的弧度始终温柔而妥帖,“很巧。”
“什么呀,”知情的女生翻了个白眼,“沈佳敏被三班老师留堂啦,不然月颐怎么会在这里等,人家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是吗月颐?”
姜月颐倒也没反驳,“她要我在这里等。”
桑宁手里的冰铲掉落了几块冰块,她停了一下,又铲起。
一群女生骤然息声,随即又酸味十足地应:“原来如此哈哈,佳敏真是好运气。”
“哎呀,说到戏剧社的事情,我可交上设计和道具去面试美术组了哦,好像时间快截止了,好希望能成功加入。”
“忽然说这些干嘛,你想走后门啊?”
“你会说话吗!况且走走又怎么了!你不想和月颐每天一起呀?”
“月颐这么好又这么善良,你不去戏剧社也能一起啊。上次我低血糖晕倒,就是月颐叫的救护车。”
深烘的浓缩液沉在底部,像一小片暗色的琥珀,被冰水所冲散。
桑宁隔着几台咖啡机的缝隙,余光看见姜月颐神女一般的精致侧颜,淡笑着的嘴角有如疲惫的面具一般,立刻桑宁的神经就有如打了个结一样酸软,上不去,也下不来。
其乐融融众星拱月的场景。
她心里却忽然涌现出一种微妙的怪异。
就好像眼前的姜月颐并非姜月颐本人,而只是披着一张美丽人皮的,悲伤的黑色雾气;又仿佛那种忧郁孤独的雾气唯独只识得她一人,丝丝缕缕往桑宁心尖头钻似的。
一阵酸涩怜悯的心疼猛然泛起。
姜月颐转过头来那一刻,桑宁已经收回了视线。
指尖一颤,喘了口气,
错觉吧。
她想。
只是普通同学之间讲过一些礼貌的话,只是接受过她普及众人的恩惠,居然就会让她对姜月颐有这样越界的想法与揣测。
得寸进尺,真是有些下贱。
诚然几乎有关姜月颐的一切都在她心上留有痕迹,可那实在太少太少了,少到轻轻一吹就可以被彻底掩埋。
转学到申中才一两个月,即使她迫切的,犹如干涸地一般地汲取一切,沙漠依旧幻化不成甘霖。
她是一个不合格的信徒,她只有祈求自己的悔过。
“好了?”姜月颐走过来问,随即翻开手机,应该是在看时间。
“是,久等。”桑宁伸手交给她。
姜月颐颔首,倒是有些认真,“没有久等。辛苦你了。”
那种心疼的感觉忽然再度袭来,桑宁飞快眨眼睛抑制着那种酸涩,再度仓促垂下了眼睫。
姜月颐父亲从体制内望尘莫及的高位上急流勇退,是当年第一批下海经商的申城房地产大亨,半个娱乐传媒和医疗产业也都在他掌心里攥着,始终稳当坐着纳税大户的交椅。
哪怕互联网浪潮翻涌得再凶,也不过是擦着他脚面淌过去的水,撼不动他分毫根基。
申江江滩上一连排辉煌宏大的民国建筑,背后持有人盘根错节,然而追根溯源都能溯到他联华公司的手上。
脚踩政商两条船,船船都稳。
偏姜月颐就是他的独女。
就算在金字塔的顶尖划分等级,姜月颐也会是那个令人仰望的存在。
况且她生得这样一副清冷又矜贵的外貌,清澈凉柔的声音,琴棋书画六艺精通,宴会社交游刃有余,年纪如此却已经在申城名媛圈崭露头角,是真真正正的公主命。
可即使如此,也少见她发大小姐脾气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姜家的那位是个顶顶完美的人。
礼貌克制,善良温柔。
最初基因编辑尚未被论证为道德沦丧的时候,申城就有好些眼红的企业家动了点手段,连夜申请航线,私人飞机飞到了南方。
这真的是好事吗?姜月颐真的不会累吗?桑宁只有这样悲哀的想法。
可惜这样的想法无人在意,也注定不会得到答案罢了,她只是一个无法理解那个光鲜的富人世界的异端。
她的视线于姜月颐而言,只是一道窄门。
“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桑宁笑笑。递过去。
姜月颐的杏仁甲完美圆润,握过来时右手食指似乎不经意擦过她的左手小指外侧,蜻蜓点水一般由指尖到关节一划而过,桑宁骤然本能盖过理性,瞬间掀起了眼皮!
忽然间,四目相对。
空气里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些,一起,一伏。
姜月颐微微眯起眼睛,好像后知后觉一般,轻轻啊了一声,微妙地歪了歪头,还问她:
“有话?”
桑宁口干舌燥,既不知道该继续看才好,还是该移开,锁着那朦胧的瞳孔,一时间没有言语。
姜月颐于是笑了下,似乎没明白桑宁这惊惶样子的原因,转身离开了。
“没事,下次再说吧。”
-
咖啡厅内人声此起彼伏,桑宁一个人在原地怔怔愣神,就像被抽进了一段真空。
那种奇异美妙转瞬即逝的冰冷触感仿佛还留存着,她痴线一样,举起手轻轻闻了一下。
是冷的。
本文已于2026年6月全文焕新,如有旧读者烦请重读,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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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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