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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看花回 【目标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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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春雷隐隐,万物始出于地,西湖边上的新柳洗出一泼淋漓的碧色。
杭州万尊阁,自檐下至街角,整整齐齐站了两列门中弟子。众人皆束高马尾,腰佩利刃,分明是名动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万尊阁杀手,此刻脸上却竟无半点杀伐气,反倒一个个喜气洋洋,时不时翘首朝官道尽头张望。
最前方的门槛上,缩着一个小小的团子。故安辞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短袄,头顶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包包头,系着银铃红线。她双手托着腮,肉乎乎的小脸捏成了一团。
“少阁主,歇会儿吧,”身旁的弟子解下斗篷盖在她小小的肩头,温声笑道,“阁主传信只说是今日能抵杭城,未说具体时辰。这春雨凉,别冻着了。”
“我不歇!”故安辞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却极为坚定地哼了一声,“师傅要回来了!她都出去那么久了,信上说今儿个到就定是今儿个到!我要第一个接着她!”
门内演武场上,早已摆开了数十桌热气腾腾的茶果点心,后厨的烟囱里炊烟袅袅,飘出阵阵诱人的肉香与面香。整个分舵上上下下百余号人,打扫庭院的、张灯结彩的、核对账目的,干劲足得像是要过大年。
普天下谁人不知,万尊阁这位故阁主性子最是个难伺候的?
可她护短,护得毫无底线。只要有她在,万尊阁这三个字,便是这沧浪江湖里最硬的一座靠山。
“来了!来了!”
街角处,一名负责前瞻哨探的弟子施展轻功疾拂而来,衣角带风,隔着老远便高声呐喊:“阁主的马车过了安远桥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门前瞬间骚动起来。故安辞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猛地从门槛上蹦了起来,倒短着两条小短腿,拔腿就往雨幕里冲。
“少阁主!伞!伞!”弟子慌得连声高呼,连忙撑起伞追了上去。
雨幕深处,一辆马车穿破烟雨,缓缓驶来。马车周身无甚多余装饰,唯有车檐下挂着一枚铃。
马车骤停。
“师傅——”故安辞奶呼呼的声音响彻长街。
一只修长素白的手伸了出来,漫不经心地挑开了车帘。故尘染一身蓝绿色梅竹兰澜边综裙,发上簪着一支翡翠蜻蜓点水簪。姿态懒散,唇角勾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眉梢眼角尽是扫尽天下的桀骜与狂放,不是故尘染又是谁?!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扑到车前的小团子,笑道:“小崽子,胖了。”
故尘染跳下马车,单手拎着故安辞后颈的衣领,像提溜一只小猫似的将她提到了怀里,顺手捏了捏那肉嘟重重的脸颊。
“师傅!”故安辞死死环住她的脖子,哇地一声差点哭出来,“我想死你了!”
“行了行了,鼻涕别蹭师傅的新衣裳上。”故尘染嘴上嫌弃,眼神却柔软了下来,抱着怀里沉甸甸的小团子,迈开大步朝门内走去。
背后,江暮一身黑衣如影随形,冰冷的眼眸扫过列队迎接的众弟子,微微点了下头。姜淮望面上有淡淡笑意,似有喜事。他的好阁主不再自暴自弃,愿意解毒和顺利解了毒,他能不开心嘛?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只在心里偷偷乐。
“恭迎阁主回阁——!阁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上百名万尊阁弟子齐刷刷单膝下跪,轰动半条杭城街巷。
故尘染回了江南的消息,像是一块重石投入了平静的池塘,不过半日光景,便让整个杭州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
不过午后,万尊阁分舵的大门几乎要被踏破。
江南四大世家、天鸾盟分支、乃至塞北赶来的刀客帮派,凡是叫得上号的门派派头,纷纷抬着礼盒登门拜访。请安的、请罪的、打探虚实的、求保平安的,络绎不绝。各路门派安插在杭州的眼线消息极灵,听闻龙头回巢,不管心里怎么咒骂,面上全都颠颠地跑来送礼讨好。
正厅里,案几上堆满了拜帖,叠得足有一尺高。
故尘染高坐在主位上,一手端着瓷茶盏,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那些名帖。令人惊奇的是,往日里最讨厌这些虚伪客套的故阁主,今日竟破天荒地脾气极好。
“万剑山庄送了古剑两柄?收下收下。”
“涿光盟送了南海珍珠一箱?不错,给安辞做弹珠玩,收下。”
“天鸾盟大长老的问安信?放那吧。”
她乐呵呵地吩咐门下弟子将礼物全数搬进库房,可从始至终,那上百封饱含试探与谄媚的拜帖,她连一封都没拆开看过。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全当是废纸一张。
“阁主如今倒是学会吃拿卡要了。”一旁,宋锦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踱步进来。
“送上门来的银子,本座为何不要?”故尘染翻了个白眼,正欲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亢的呼喊。
“妹妹——!我的好妹妹啊!想死哥哥了!”
只听得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一道穿着花团锦簇金丝缎袍的身影如同一阵狂风般卷了进来,来人面如冠玉。
任安张开双臂,直奔故尘染而去:“快!快让哥哥抱抱!瘦了!绝对是去北地受苦了!”
“滚。”故尘染瞪了他一眼。
任安也不生气,顺势一挥手,大昂昂地对着门外高喊:“来人!抬进来!”
刹那间,数十名任府的健仆鱼贯而入,两人抬一箱,硬生生抬进来整整十六箱沉甸甸的漆木大箱。箱盖一开,璀璨的金光与宝气瞬间照亮了半个正厅。
千年人参、雪山玛瑙、整株的红珊瑚、乃至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应有尽有,晃得人眼花缭乱。
正厅里伺候的几名小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故尘染看着满厅光芒四射的稀世珍宝,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她有些尴尬又嫌丢人地抬起手,默默扶住了自己的额头,遮住了半张脸。
“任哥这手笔,不知道的还当是来下聘的呢。”宋锦在旁边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笑得前仰后合,“任哥,你对阁主可真是掏心掏肺,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同胞兄妹。”
故尘染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有气无力地冷哼了一声:“表的。”
“表的也是哥!”任安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万两金票塞进故尘染手里,“妹妹拿着花!在江南,谁敢让你受委屈,哥用银子砸死他!”
故尘染看着手里的金票,再看看那堆积如山的珍宝,到底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这种满脑子只有钱却护短到极点的哥哥,虽然丢人,但……确实挺爽的。
……
热闹散去,大厅里的箱子被陆陆续续搬入库房。
任安被宋锦拉去后院喝酒,正厅里只剩下了几个核心的高层。
一个身着殷红色衣裳的人闪过,带起一阵幽香。
他径直走到故尘染榻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在这儿发什么威风呢?刚回阁里就大呼小叫,知道的以为是阁主归位,不知道的以为是哪来的山大王进城了。”
故尘染才懒得理这个人,手中捏着颗宝石把玩。
恨天又道:“后厨煮了酸菜猪肉水饺,刚出锅的。”
故尘染一听,眼睛一亮,刚要站起身去厨房,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啪的一声将一叠厚如砖头的文书砸在了案几上。
“吃完饺子,阁主随我去趟地下机关房。”
故尘染看着那叠足足有三寸厚的文书,手里端着的饺子瞬间不香了。
“楚长老……”故尘染干笑了一声,“这是干嘛呢?”
“禀阁主,”楚逢天面无表情,“过去半年,我们研发的暗器,已被江湖上照搬模仿了七八成。江南风云会在即,我需要为您重新研制一套全新的护身暗器,涉及三十二种构件,需要您亲自过目图纸。”
楚逢天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又掏出了几卷画轴,条理清晰地逐一报账:“此外,杭州分舵的三处地下暗道需要重修,江南七家商号的年度账目需要您签字,天鸾盟发的风云会规则需要您审核,还有……杭州城内有女鬼的异动,需要您拿个主意。”
这一串长长的“待办事项”砸下来,听得一旁的宋锦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故尘染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楚逢天,眨眨眼,道:“我刚回来。”
“我知道。”
“我还没坐下。”
“我知道。”
“我连口水都没喝上。”
“阁主,这拖不得。”
故尘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骨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哀嚎出声:“我不干!我不看!楚长老!本座才刚回江南!我坐了半个月的马车!我的腰都快断了!”故尘染开始理直气壮地闹起小脾气,脚在地上跺得咚咚响,“我不上班!不要上班!我要休息!我要去西湖划船!我要去听戏!”
在塞外打打杀杀也就算了,怎么一回自家大本营,反而比在战场上还累?这阁主谁爱当谁当!
楚逢天静静地看着自家抱头打滚的阁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收回图纸,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破天荒软了几分:“那……阁主先吃饺子。休息完,今晚亥时,我们再细细商议。”
故尘染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楚逢天。
休……休息完再商议?横竖就是逃不掉这一顿毒打是吧?!
“欲哭无泪啊……”故尘染痛苦地哀呻了一声,一头扎进了案几上的图纸堆里,装死不起。
……
深夜,亥时三刻。城西,一处极为隐蔽的竹林深处。
这里是迷花阁在杭州的一处秘密据点。整座大殿阴森冷清,大殿中央的案几上,摆着一副汉白玉棋盘。黑子与白子交错厮杀,局势紧绷如弦,隐隐透着一股你死我活的滔天杀意。
故尘染百无聊赖地坐在棋盘左侧,捏着棋子慢条斯理地在手里翻转,在她对面,坐着花姒然。
花姒然一袭银朱色的露肩长裙,眼里散发幽幽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
花姒然抬起纤纤玉指,捏起一枚黑子,轻巧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故阁主深夜冒雨光临本煞这简陋之地,”花姒然声音娇软,如黄莺出谷,“真是让本煞受宠若惊呢。”
故尘染眼皮微微抬了抬。她看着棋盘上那一步极其刁钻的黑子,用白子毫不犹豫地封住了黑子的退路。
“花阁主抢了天鸾盟的《武林录》,又在上面将本座的万尊阁与你的迷花阁并列,”故尘染语调平淡,“不就是为了引本座来见你么?明人不说暗话,装什么软糯小白花。”
花姒然娇笑起来,她身子微微前倾,双目死死锁定着故尘染的眼睛,幽幽道:“故阁主果然爽快。”
故尘染抬起头,黑如深渊的双眸直直撞上了花姒然目光,微笑道:“花阁主对本座……可真是执念深重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戏台上的主角戏份,花阁主也想分上一杯羹呢。”
主角戏份?
花姒然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她拈着棋子的手在半空中滞了滞,周身那种阴森妖魅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
果然……
花姒然在心中冷笑连连。这个世界的原女主……根本就不是什么原著里那个按部就班走剧情的纸人!她早就知道了这是一本书,甚至知道了剧情的发展!
花姒然作为穿梭于各个小说世界,专门抹杀觉醒异常NPC和篡改剧情的时空任务执行者,她见过太多试图反抗命运的“原主角”。但从来没有哪一个,能像眼前这个故尘染一样,把整本书的剧情搅得稀碎,甚至反客为主。
在这个原本的世界线里,眼前这个叫故尘染的女子,本该只是个按部就班推进朝堂与江湖矛盾的悲情工具人。
什么啊……居然真觉醒了吗?没意思。
算了,毕竟这本破书本来写的就是她的故事嘛,一群人等了人家千万年,她花姒然要是真有点善良的心思,就应该不去干扰人家了。可花姒然不,她来执行这个任务本就是来找乐子的。
故尘染心中也默默思考,她之前只是确认花姒然不是本地人,还没敢往深处想,更何况她还敢往哪个地方想呢?
从她踏进这间屋子开始,她就感受到了花姒然身上那种极其违和的气息。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是土生土长的名门正派,还是嗜杀成性的邪道魔头,他们的言行举止、甚至思考逻辑,都深深印着这个时代背景的框架。可眼前这个花姒然……不一样。
花姒然,绝不是这个时代的土著。土著的野心,求的是权势、名利、皇位、宗族传承。而她的眼神里,除了杀戮与癫狂,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像是穿透了这个世界剧情的,属于一种“旁观者”或“任务者”的冷漠。
她是来“修正”剧情的?还是来杀自己的?
故尘染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难怪这女人做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指不定她在自己背后捣鼓什么幺蛾子,试图把剧情拉向不可预测的方向。
花姒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挑起一枚黑子,斜眼看她道:“本煞只是觉得故阁主如今的行为举止,倒像极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片天地,小得就像是一个……被盒子扣住的戏台呢。”
又是一句诛心的试探。花姒然在用最高维度的概念,逼迫故尘染露怯。
故尘染冷着脸瞧这个疯女人,时空任务者?还是系统宿主?管你是什么东西,想在本座面前对暗号?做梦!
“不属于这个世界?”故尘染缓缓站起身来。
她双手撑在案几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花姒然。强烈的杀气与上位者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出,将油灯的火苗压得几乎熄灭。
“花姒然,本座生在洛阳,长在江湖。杀过的恶人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故尘染冷然道,“你若觉得本座像鬼魂,那便亲自来试一试,看看本座这通身的血肉与真气,到底是不是假的。何况这天下八千里路,九重城阙,万千苍生……在你眼里,只是个戏台?”
随后故尘染一掌拍在案几上,白玉棋盘上的棋子如暴雨般破空飞射,擦着花姒然的脸颊深深嵌入了身后的石柱之中。
接着,她又听故尘染悠悠道: “不过……若这天地真的是个戏台,那本座也是握刀杀人的主角。至于花阁主你……顶多算个唱念做打、哗众取宠的丑角罢了。”
花姒然也不再废话,诡异地笑着说念道:“System Error……阁主,可曾听过这个词?”
系统错误。
她竟然直接用英语吐出了系统的指令代号。
故尘染一脸嫌弃,这女人有病吧!
在时空局的规则里,任何没有经过系统屏蔽训练的穿书者,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大脑的生理本能都会产生微小的电流波动,这是一种来自高维度规则的本能压制。
然而,花姒然失望了。
故尘染听到这个发音怪异的词汇时,眉头微微皱起:“咕噜咕噜说什么鸟语?”
窗外,一道刺目的狂雷轰然打下,巨响声中,照亮了屋内两个女子同样冰冷,同样深不可测的脸庞。
花姒然红发散乱,脸颊上被凛冽的劲风划出了一道血痕。然而,她不仅没有发怒,眼底深处反倒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她确认了。
而故尘染看着花姒然脸上那抹不属于这个时代原住民的诡异笑容,心中也彻底尘埃落定。
“故阁主想把《武林录拿回去吗?》”
“区区一本破名册,送你玩又如何?”
花姒然慢条斯理地擦去脸颊上的血迹,将指尖的鲜血舔入唇中,笑得花枝乱颤:“好吧好吧,不过说真的,故阁主好大的脾气。既然棋盘碎了,那咱们……风云会上,再慢慢下完这盘棋。”
“随时奉陪。”
故尘染冷哼一声,转身踏入漫天大雨之中。
屋檐下,雨水如瀑布般倾泻。
花姒然看着故尘染消失的方向,缓缓收起了笑容,眼里闪烁着冰冷残酷的光芒。
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从虚空中拉出了一块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面板。
面板上,红色的警告狂闪:
【警告!检测到B-099号世界核心目标发生严重认知觉醒!】
【目标威胁等级:SSS级!】
【原定剧情抹杀计划失败,请执行者尽快制定方案二次清除!】
“觉醒了又如何……”花姒然低声自语,声音被雨声淹没,“这个世界的终局……早就定了,有本事你去杀了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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