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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宴清都 “无相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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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新年的风雪被抛之脑后,天地万物像是睡醒了一般,褪去了银装,换上了含苞待放的勃勃生机。
世人常言,乱世出枭雄,盛世聚群雄。
十年一聚,天下风云会。
这并非寻常的武林大会,而是囊括了中原、江南、乃至塞外各方巨擘的绝对盛事。名门正派要在此确立江湖未来十年的尊卑秩序格局,邪道魔头亦要在此划定势力边界。新秀借此扬名,老派借此立威。在这张纵横交错的利益网中,谁若缺席,便等同于自动放弃了江湖这盘大棋上的筹码,甚至沦为各方势力瓜分蚕食的肥肉。
更何况,如今的江湖,多了一个万尊阁。不过短短三年,万尊阁如一匹黑马横空出世,血洗邪道,威震八方。其阁主故尘染,凭一己之力名动天下。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故阁主”三字代表着怎样的滔天权势与令人胆寒的手段。
若这样的狂徒不曾出席,莫说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老家伙们坐立难安,怀疑她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便是那些虎视眈眈的邪派势力,也会当她是心虚怯战,借机生事。有人盼,有人惧,有人暗中磨刀,等着在那高台之上,与她一较高下。
不过若想回江南,还得先过苏伊娜这一关。
彼时的故尘染正把玩着手中的马鞭,一条腿搁在膝盖上,歪着头听苏伊娜絮絮叨叨地挽留。
苏伊娜抱着臂,堵在门口,挡了她的去路,嘴皮子翻得飞快:“春天刚来你就走?那帮老臣昨天还在打听你什么时候走,我说你要再住两个月,他们脸都绿了。”
“你跟他们说两个月,到时候他们脸更绿。”
“哎,那你就多住两个月,让他们绿着。”
最后二人嚷嚷半天,苏伊娜看着她那副主意已定的模样,也不再多说了,不过神色里更多表现是惜才的惋惜,只吩咐了让人护送他们回去。
……
江南,杭州城。
“天下风云会”即将召开的消息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江南武林瞬间沸腾起来。无数小门小派削尖了脑袋,几乎要踏破天鸾盟的大门,只求能在这千载难逢的盛会上谋得一席之地。
天鸾盟,乃是江南扎根百年的老资历大派。其立场向来中立,门中弟子遍布朝野与江湖,每十年一次的“天下风云会”皆是由天鸾盟主持操办,负责撰写、核对并颁发《武林录》。凡名列《武林录》者,方有资格踏入风云会的主坛。
深夜,天鸾盟内定静安详,唯有偏阁的书房中还亮着。
盟中主事的白发老者一页页翻阅着《武林录》,核对着用金粉和朱砂誊写的门派名册。
“隐初、无相、画仙……万尊阁……嗯,万尊阁的名额得放在首位……”
《武林录》记载了江湖上所有有头有脸的门派与高手,每十年修订一次。万尊阁那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万尊阁,阁主故亦,年十六,执掌天下第一门派。
老者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十六岁,他十六岁的时候还在师父跟前抄经书呢。
忽地,一阵冷风不知从何处漏了进来。
屋内的烛火一跳,原本橘黄色的光晕瞬间蒙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老者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混浊的眼睛看向门口:“谁?老夫不是说了,今夜不许打扰……”
话未说完,老者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骨头,软软地从椅子上瘫软在地。
只见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门外无风,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那女子穿着一身刺眼的红衣,一头红发随风狂乱飞舞。她手里打着一把繁重的红伞,长长的伞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那一抹诡异的娇笑。
她像是一具从地府里爬出来的红衣女鬼,慢悠悠地踩着轻盈无声的脚步走进来,红伞在肩上转了一圈,流苏叮当作响。
“老人家……这么晚了,还在操劳呢?”女子开口,声音如娇娇滴滴的黄莺,却带着一股阴冷劲。
老者吓得浑身剧烈哆嗦,缩在墙角拼命后退,指着她发抖:“你……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天鸾盟!”
花姒然微微低头,手指将红伞轻轻往上一抬,露出了那张妖异绝伦的脸庞和一双犹如红宝石般的眸子,双眼正下方生了两颗红痣,如两滴落下的血泪。
“老人家,慌什么呢。”
她娇笑了一声,纤纤细手伸过去,随手将案几上的《武林录》拿了起来,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
“本煞瞧瞧……”花姒然歪了歪头,红发滑过肩头,语调娇嗔而幽怨,“哎呀,真奇怪。这天下风云汇聚,有万尊阁,连那些杀狗宰猪的小帮小派都有名号,怎么……独独漏了我们迷花阁呢?”
老者听到“迷花阁”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颤抖着咬牙道:“迷……迷花阁乃是江湖公认的邪教!劣迹斑斑!天天下风云会……岂能容尔等邪门歪道……”
话音未落,花姒然那双红色的双眸猛地转过来,直勾勾地死死盯住了老者。
老者只觉脑海中猛地炸开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只血色的大手狠狠捏住了他的心脏,无边无际的杀意瞬间将他淹没,他惨叫一声,双眼一翻,竟是被这恐怖的威压与眼神活生生吓得昏了过去。
“哼,真是没用。”
花姒然嗤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她大咧咧地将那本记录着数百门派的《武林录》直接塞进了自己鼓囊囊的怀里,随后从袖中掏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小册子拍在了案几上。
屋内的烛火再次闪烁了一下。等老者从剧痛中悠悠转醒时,门外的冷风早已停歇,屋内空无一人。
老者浑身虚汗地爬起来,颤抖着双手抚上案几,捧起了那本留下的册子。翻开一看,他愣住了,整本厚厚的册子上,原本记录的上百个名门正派全被血红色的墨水涂抹得一干二净,唯有最首页,用极为张狂、龙飞凤舞地写着整整齐齐的两个名字:万尊阁。迷花阁。
……
深夜,杭州城大街上空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都关了门,连狗都不叫。
在这样冷清死寂的夜色里,一个身穿大红衣裙,手打红伞的女子正悠哉游哉地走在路上。
花姒然嘴角挂着一抹心满意足的娇笑,怀里拿着那本抢来的《武林录》。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忽然微微一停。
月光下,前方原本空旷的街道中央,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道挺拔冰冷的身影。
那人轻盈如羽毛般单脚立在路旁一株修长翠绿的竹子最顶端。夜风吹过,竹枝剧烈起伏摇摆,那人怀中抱剑,竹叶随风晃动,他身形却稳如泰山。月光洒在他俊朗而冷漠的侧脸上,毫无半点人类的温度。
花姒然停下脚步,微微抬起手中的红伞,仰头看着竹尖上的男子,咯咯娇笑起来,声如银铃:“哎呀……哪里来的小孩?你挡着着我的路了,知道吗?”
竹尖上的男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抱着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寒声道:“无相少,李天流。”
花姒然挑了挑眉,用手帕抿着嘴吃吃地笑:“原来是无相宗的小少主呀。小弟弟,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出来乱晃,长不高的哦。”
面对她近乎挑衅的调笑,李天流微微垂下眼睑,冷然道:“武林录,还回来。”
花姒然闻言,顿时露出一副委屈万分的娇嗔模样,抚着胸口道:“无相少可真坏~人家好不容易弄到的礼物,想要借此与万尊阁的那位故阁主约个私会呢。你这般不解风情,坏了人家的良霄好事,可让我怎么补偿她呀?”
前一秒还在撒娇卖痴的花姒然,下一秒手猛地一扬,手中的红伞被她如同一面飞旋的剃刀般暴射而出。红伞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血色弧线,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刹那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咔嚓一声巨响,李天流脚下那株粗壮翠竹,竟被开着的伞边缘直接生生削断,竹竿断裂,碎叶纷飞。就在竹枝倾倒的千钧一发之际,李天流人在空中,借着下坠之势,拔剑直刺花姒然。
花姒然咯咯一笑,身形扭曲如蛇,红裙翻飞间轻巧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剑。伸出的玉指精准地捏住了飞回来的红伞伞柄,伞面张开,如同一面血红色的盾牌,硬生生顶住了李天流刺来的剑尖。
顿时火花四溅,狂暴的真气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道路两旁的道路瞬间震得碎裂,两人一红一黑,在狭窄冷清的街道上瞬间交手了数十招。
剑芒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伞影若血海滔天,诡谲莫测。
李天流的剑招路子刚猛霸道,剑剑致命。而花姒然的身法却极其诡异妖媚,那把红伞在她手中变幻莫测,时而如盾牌格挡,时而如利刃割裂,伞沿下更是时不时喷洒出一股毒雾。
“叮!”
又是一记剧烈的碰撞。
李天流的长剑死死抵在花姒然的伞骨之上,两人近在咫尺,面对面地僵持在空中。
李天流双眼冰冷,死死盯着眼前这人,冷冷质问:“近日杭州城内频频出现红衣女鬼夜行的传闻……就是你?”
花姒然眨了眨眼,任由漫天剑气刮破了自己的红裙袖口,娇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本煞不过是帮他们提提神罢了。无相少管得这么宽,莫非……也想尝尝本煞的滋味?”
李天流眼中寒光一闪,手臂真气暴涨,便要一剑刺穿她的咽喉。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僵持之际,远处街角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快!前面有斗殴动静!拿火把来!”
“官府办案!何人在前方私斗?!”
城中的巡夜官兵终于被这巨大的打斗声惊动,数十只火把的光亮正从街角快速逼近。
花姒然听到官兵的喧闹声,眼里的杀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她借着李天流剑上的推力,身躯顺势向后飘退了数十丈,落在了高高的墙头之上。
花姒然将红伞架在肩上,居高临下地对着李天流飞了个媚眼,娇声笑道:“哎呀,官差大人来抓人了呢。小朋友,今日本煞玩得很开心,咱们‘天下风云会’上……不见不散哦!”
说罢,她手中红伞猛地一转圈。漫天血红色的玫瑰花瓣凭空而落。等清风吹散花瓣,墙头上早已没了她的身影,唯有一声咯咯娇笑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李天流收剑入鞘,冷冷地看了一眼花姒然消失的方向,又听了听身后越来越近的官兵呼喝声。他眉头微皱,不再多留,脚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漫天的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后,无相宗后山密室。
李天流刚推开房门,便看到内室正端坐着一位身穿紫金长袍的老者。
老者双眼微眯,手里盘着两颗铁胆,正是无相宗的大长老,执掌宗门刑罚大权的李法元。
“去哪了?”大长老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沉沉,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威严。
李天流顺手将长剑挂在墙上,淡道:“出了一趟门。”
出门?”大长老冷笑了一声,盘铁胆的手微微一顿,“天流啊,你如今是无相宗的少主,代表的是无相宗的面门。天下一聚在即,各派高手云集江南,你不随宗门长老好生闭关演练阵法,深夜独自外出,还跟人私斗负伤……你眼里,可还有无相宗的规矩?可还有老夫这个大长老?!”字字句句,皆是倚老卖老和居高临下的训斥。
李天流转过身,看着这个老者。他脸上没有半点被训斥的惶恐,反而微微勾起了嘴角,泛起一抹玩味而犀利的笑意。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大长老面前:“大长老教训得是。”李天流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者,伸出手,重重地在老者的肩膀上拍了拍。
不过两下拍击,看似寻常,却拍得大长老身子猛地一沉,脚下的地砖竟微微开裂。大长老面色骤变,刚要发作,却听李天流凑到他耳边,笑得笑里藏刀:“不过大长老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这无相宗的规矩……似乎是宗主定的,而不是您老的嘴说的。您老若是闲得慌,不如多操心操心您门下那几个连天鸾盟大门都进不去的废物弟子,省得天下一聚时……丢了我们无相宗的人。”
“你——!反了!你放肆!”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可李天流早已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去,“轰”地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只留给大长老一个绝情的门板。
房内,烛光昏暗。
李天流脱下染血的长袍,熟练地用金创药敷在胸口与手臂的伤口上。剧痛袭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包扎完毕后,他走到案前,铺开了一张纸。今夜花姒然抢走《武林录》,甚至将名册篡改为仅有万尊阁与迷花阁,其用心极其险恶。这不仅是要将万尊阁推上风口浪尖,更是迷花阁要向故尘染复仇的信号。
李天流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一事传于故尘染。
写毕,他走到窗前,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一只灰色的精悍信鸽凌空飞来,落在他手臂上。李天流将信筒绑在鸽足上,抬手将其放飞入蓝天。
……
西北地,官道茶馆。
里头坐满了来往的江湖客,此刻正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当下的热点。
“听说了吗?!天鸾盟的《武林录》前几天被偷了!据说是被迷花阁的那个魔头花姒然给强行改了!”
“啧啧,这迷花阁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十年一聚,真正的重头戏还是万尊阁啊!”
“那是自然!万尊阁那位故阁主,听说年岁不大,手段却是通天!连朝廷都要避其锋芒!这次她若是到了江南,那才是真正的风云汇聚啊!”
听着隔壁桌江湖客们越说越夸张的吹捧,故尘染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简直爽透了。
她就喜欢看这些自诩清高的江湖人提起她时那又恨又怕、又崇拜得不行的模样。
看吧,本座不在江湖,江湖却到处都是本座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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