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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苏幕遮 “我封你做 ...


  •   粥棚出事的消息,像一阵裹挟着瘟疫的风,一夜之间吹遍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

      “有毒!任家的粥有毒!”

      “喝死了好几个人哩!肚子疼得满地打滚!”

      “什么任家善人,分明是魔头!是万尊阁要拿咱们祭旗!”

      ……

      此刻的任氏园林的书房里,故尘染支着额头,听凌微汇报城西粥棚的事。那边的骚乱还没压下去,流言像长了脚,一夜之间跑遍了半个苏州城。说任家的米里掺了沙,说万尊阁的粥喝了要烂肠子,甚至有孩童喝了后上吐下泻,脸色青白。

      “官府那边呢?”故尘染声音有些疲惫,带着沙哑。

      “官府的人去了,可那些百姓现在不信官,只信眼见为实。”凌微眉头紧锁,“楚英公主这招太阴,她不杀人,她让百姓对您失去信任。这比杀一万个人都管用。”

      故尘染没说话,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要十年八年,毁掉却只要一瞬间。

      “姜淮望呢?”她问。

      “在偏院。”凌微顿了顿,“我方才去看过,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满屋子都是药味。他说……他说这毒很刁钻,不是寻常毒物,像是几种草药混在一起,发作起来像瘟疫,但根源上是毒。”

      故尘染猛地站起身:“走,去看看。”

      偏院里,药罐在泥炉上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气从窗缝里往外冒,带着一股奇异的苦香。姜淮望坐在满地的草药堆里,显得有些狼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故尘染,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行礼,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怎么样?”故尘染走到他面前,没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草,只看他。

      姜淮望道:“在下正在试药,这毒,名为春风度,发作时如春风过境,浑身酥软无力,继而上吐下泻,看起来像痢疾(1),实则伤的是心肺脉络。若不及时解毒,三日必死。”

      “解药呢?”

      “难。”姜淮望垂下眼,“几味主药极为罕见,江南不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毒,似乎是针对这江南的水土气候特制的。”姜淮望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困惑,“像是有人专门研究过此地,知道用什么毒最能乱此处人心。”

      故尘染冷笑一声。一看就是楚英公主,果然没让她失望。这不仅是毒,是阳谋。她现在若是去辟谣,没人信。她若是去治病,那正好中了楚英公主的圈套,把万尊阁变成免费的大夫,耗尽人力物力。

      “法子呢?”

      “有。”姜淮望如实道,“只是缺一副药引。”

      “缺什么?”

      “格鲁产的雪蟾酥。”姜淮望抬起头,“那东西只长在格鲁王庭以北的极寒之地,江南不产,整个盛澜也寻不到半点。若要从格鲁运来,少说也要月余。”

      格鲁吗……要不要派人去?若是平时,这不算什么。可现在各党派虎视眈眈,这时候派人去格鲁,无异于羊入虎口。可若不派,这苏州城几万百姓,就得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真是……忙死我算了。”故尘染揉着眉心,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烂摊子淹没了。

      姜淮望和凌微皆沉默不语。

      “药引子的事我来想办法。另外,你的毒刑免了。”故尘染突然道。

      姜淮望愣了一下。

      “从今日起,你不用受刑,这会没空折腾你。”故尘染看着他,“你的任务,就是给我把这毒解了。不管是偷是抢,还是拿自己做实验,总之,我要解药。”

      姜淮望怔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以为今日的毒刑会是地狱,没想到等来的是赦免。

      “姜公子,还不快谢恩?”凌微在旁边低声提醒。

      “谢……谢阁主。”姜淮望声音发颤,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什么。”故尘染打断他,“你要是配不出来,我就把你扔进运河里喂鱼。这便是谢礼。”故尘染没扶他,转身对凌微道,“把任家所有药铺的珍稀药材都搬过来给他用,再派十个懂药理的弟子过来听他调遣,他要什么,给什么。”

      “是。”

      “还有,”故尘染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解药出来之前,你就是万尊阁最金贵的人。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拆了谁的骨头。”

      她说完便走了,没再多看姜淮望一眼。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从偏院出来,江暮便急匆匆地赶来,脸色古怪,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事情。

      “阁主。”江暮躬身,“城外,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谁?”故尘染揉着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楚英公主的人?”

      “不是,是格鲁的女皇,苏伊娜。”

      故尘染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谁?”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伊娜。”江暮重复了一遍,“格鲁的王,苏伊娜,她没带大军,只带了几个随从,极其隐蔽地进了城。现在,就在城东那家最普通的茶楼里。”

      故尘染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魑门在暗处盯着,楚英公主在明处搞鬼,这江南已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现在,格鲁的女皇又来了?来干什么?旅游吗?她故尘染这是捅了哪路神仙的窝?这江南是块肥肉,谁都想来啃一口是吗?

      这还不阴?

      “嗬——”故尘染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差点一口气晕过去。

      “她来干什么?”故尘染咬着牙问,“宣战?还是结盟?”

      “不清楚。”江暮皱眉道,“但探子回报,她似乎,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她好像……在找人。”

      “找人?”

      “对,找她失散多年的妹妹。”

      故尘染冷笑:“这江南是她的后花园么?想来就来,想找人就找人。”

      可她心里清楚,苏伊娜这种人,既然来了,就绝不会无缘无故。哪怕只是找妹妹,这动静也足以把江南的水搅得更浑。

      “备车。”故尘染当机立断,“与我去会会这位草原上的母狼。”

      ……

      城东,一间毫不起眼的二层茶楼。

      雅间里,苏伊娜坐在窗边,一身宝蓝色的交领长袍,腰间却束着格鲁风格的金嵌玉宽腰封,外罩深褐色大氅,墨发编成数根细辫,垂在肩头缀着各色宝石与金珠。她生得高大健硕,手里端着一杯粗茶,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

      故尘染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把那杯茶凑到唇边,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是对这茶叶的品质十分不满。

      “万尊阁主,故亦。”苏伊娜放下茶杯,金色的眸子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极具侵略性,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盛澜的人都像你这般,喜欢不请自来么?”

      故尘染在门边站定,先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见过格鲁大汗,大汗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随即又道,“不过,格鲁的王,也喜欢不请自来么?”故尘染反唇相讥,在他对面坐下。

      苏伊娜笑了,笑容张扬又霸气,像一头正午的狮子:“有意思。”她打量着故尘染,“你比传闻中还要年轻,盛澜的皇后娘娘,如今做起行侠仗义的买卖了?开粥棚,施医药,这可不像是你们万尊阁的作风。”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故尘染端起那杯被苏伊娜嫌弃的茶,喝了一口,“倒是女皇陛下,格鲁的王庭离这江南十万八千里,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苏伊娜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我来找我妹妹,苏娅兰。”她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推到故尘染面前,“这画上的人,你若见过,告诉我。”

      故尘染漫不经心展开画卷,画中人是个极安静美丽的少女,眉眼温婉,像江南的水。她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缩了一下。

      这人她认识,不,不能说认识。但这张脸,她死也忘不了。

      那是不久之前她从冬自岁手里救下的那个舞姬,镜画。当时被她安置在万尊阁的一处暗庄里养伤,后来到江南联同人便转移了过来,如今应该在万尊阁哪出做杂役。

      苏伊娜一直在盯着她的表情,见她神色有异,金眸微眯:“你见过?”

      “没有。”故尘染面不改色地卷起画卷,推了回去,“江南美女如云,这般模样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女皇陛下想找人,不如去报官。”

      苏伊娜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故尘染,你骗不了我。”她笑够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方才那一瞬间的眼神,说明你不仅见过,而且知道她在哪。”

      故尘染心里警铃大作,这苏伊娜,比楚英公主更难对付。楚英公主是阴狠,这苏伊娜是直觉敏锐得可怕。可若苏伊娜知道自己让她妹妹给自己做杂役,不得把故尘染大卸八块?

      故尘染正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伊娜身后。

      雅间里除了她们二人,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纱罗,头戴白纱,遮住了眉眼。她没看她们,也没参与谈话,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微微侧头,看着窗外街景。可即便只是个背影,也透着一股出尘绝艳的气度,仿佛这满室的烟火气与算计,都沾染不到他分毫。

      这种超然物外的姿态,让故尘染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那人的存在感极低,低得像这房间里的一件摆设,可故尘染却觉得,那才是这房间里最危险的人。这人是谁?格鲁女皇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人?

      “女皇陛下。”故尘染收回目光,决定先发制人,“按规矩,外邦君主入境,需向盛澜朝廷报备。你如今私自潜入,已是越界。”

      “规矩?”苏伊娜挑眉,“我的规矩,就是我的马蹄踩到哪里,哪里就是规矩。”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我不动你江南,也不动你盛澜。我只找我妹妹。找到人,我立刻走。找不到,我就把这江南翻过来。”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故尘染心里权衡着利弊,把镜画交出去,能卖格鲁女皇一个人情,暂时稳住北方,可比打一仗辛劳百姓、伤财害命好多了。她此刻正缺药引,这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交易,别说一味雪蟾酥,就是十味、百味,苏伊娜都会双手奉上。

      这是个筹码,巨大的筹码,可她不能现在交。一来,她不确定苏伊娜是否守信;二来,这镜画如今是她手里唯一能制衡格鲁的牌。万一苏伊娜拿了人转身就翻脸,联合楚英公主一起对付她,那她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故尘染最后决定按兵不动。

      “既然女皇陛下这么说,那我也不好阻拦。”故尘染端起茶盏,遮掩住眼底的算计,“只是这江南近来不太平,女皇陛下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别怪我没提醒。”

      “麻烦?”苏伊娜冷笑,“能有什么麻烦比丢了妹妹更大?”

      故尘染放下茶盏,试图套话:“江南不比草原,人多眼杂,若是惊动了官府,反倒不好。”

      苏伊娜哈哈一笑:“官府?几个南蛮子,我还不在眼里,倒是故阁主你,这江南的水,可是浑得很。又是瘟疫,又是暴乱,忙得过来吗?”

      故尘染心头一凛,知道她也在试探,面上淡定:“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她淡淡道,“女皇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吧。”

      两人一来一回,言语间机锋暗藏。苏伊娜似乎并不着急,只慢悠悠地喝茶,偶尔看一眼角落里的人,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信赖。

      蓦地,苏伊娜忽然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压迫感几乎让故尘染喘不过气。

      “故亦,盛澜的皇后有什么好当的?你何必替那个小皇帝守着这破江山?”苏伊娜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你这般谋略才华,一身都是本事,何必屈居人下,去给一个男人当那笼中的金丝雀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去格鲁。”她像是在诱哄,又像是在威胁,“我封你做大阇氏(1)?将军?或者王后?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这天下,有一半是我的,剩下的那一半,我陪你一起打,如何?”

      故尘染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招揽,分明是逼她站队,逼她背叛盛澜,赤裸裸的策反,她才不干那种缺德事,也不想剧情再偏移原书了。

      “女皇陛下说笑了。”故尘染收回目光,笑得疏离,“我这个人,不喜欢受制于人。格鲁再好,那也是陛下的格鲁。而我,只想做我自己的主。”

      苏伊娜也不恼,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些遗憾,又有些别的什么。

      故尘染身后的江暮忽然微微动了一下,故尘染心领神会,借着饮茶的动作,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三下。

      江暮垂下的眼帘颤了颤。

      这是暗号,意思是:去把人带来。

      江暮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雅间剩下两人,气氛有些凝滞。

      故尘染心急如焚,她得尽快把镜画带来,稳住苏伊娜,可她又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免得打草惊蛇。

      楼下的大街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尖叫声,还有兵刃相交的脆响。

      “嗯?”苏伊娜皱眉,看向窗外。

      角落里的人也微微侧过头,那双藏在白纱后的眼睛,似乎轻轻眨了一下,随即轻轻道:“伊娜,下面有人闹事。”

      雅间的门被撞开,手下一脸凝重地走进来:“阁主,不好了!去接镜画的马车在街口被楚英公主的人劫了!”

      故尘染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捏碎了,碎片扎进掌心,鲜血直流,她却浑然不觉。

      “在哪儿?”

      “就在前面十字街口!”

      故尘染猛地站起身,看向苏伊娜。苏伊娜也站了起来,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风暴。

      “那是去接谁的马车?”苏伊娜出口询问。

      故尘染没时间解释了,冲到栏杆边往下看,只见楼下的街道上,一辆万尊阁的马车被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马车帘子紧闭,车夫已经被砍倒在地,那些黑衣人刀法狠辣,正是楚英公主的手笔!

      而在马车前,江暮手持长刀,浑身浴血,正死死护着车厢,不让那些人靠近一步。

      “呵,倒是热闹。”苏伊娜也走了过来,看着楼下那场混战,不仅没怒,反而笑了起来,“看来故阁主今日,是没空陪我叙旧了。这盛澜的公主,倒是比我还会添乱。”

      故尘染不再多话,一手撑住栏杆,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只大鹏鸟,从二楼直扑而下。

      “故亦!”苏伊娜在身后怒喝,可人已经不见了。

      街口,一片混乱。

      马车里的镜画显然被吓坏了,缩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楚英公主的人围了三层,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马车。

      故尘染落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挡在她面前的三支箭应声而断,她一声冷喝:“找死!”

      剑光过处,血花飞溅,她像一尊杀神,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马车前。

      “出来!”她一把拉开车门。

      镜画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苏伊娜也没闲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白衣人。白衣人微微颔首,素白的袖袍一拂,一支金杆羽箭便递到了她手中。

      苏伊娜接过弓箭,拉满弓弦。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钉穿了一个正要偷袭故尘染的黑衣人的手腕。

      街道上瞬间乱作一团。

      故尘染一把将镜画拽下车,护在怀里,长剑横扫逼退周围的人。

      又一支金色的利箭从茶楼雅间的窗口/射出,精准地钉穿了一名弓箭手的喉咙。

      故尘染抬头,二楼的窗口,苏伊娜正拉满弓弦,金瞳冷冽。

      “这群杂鱼,也配让本王的故阁主费神?”

      故尘染伸手安抚瑟瑟发抖的镜画,“别怕,我带你回家。”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寒光从暗处袭来,直取故尘染的后心。故尘染察觉到危险,想要躲避已来不及。她只能下意识地将镜画往怀里一护,硬生生用肩膀扛了这一刀。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剧痛传来,故尘染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牙,单手抱着镜画,另一只手挥剑逼退了偷袭者,楚英公主的人瞬间阵脚大乱,灰溜溜地逃走了。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身侧。她看也没看地上的那些尸体,一把从故尘染怀里接过了那个还在发抖的蓝衣女子。

      “萨仁……”苏伊娜看清了她的样貌,声音也有些发紧。

      镜画,也就是苏娅兰,抬起头,看见苏伊娜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决堤。

      “阿姐……”苏娅兰扑进苏伊娜怀里,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哭得像个孩子,“阿姐,我好想你……”

      苏伊娜抱着妹妹,一下一下地拍着妹妹的背。

      故尘染捂着肩膀,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淌,染红了半边衣袖。她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姐妹,没去打扰,只是默默地退开了两步。

      “先回茶楼。”苏伊娜抱起妹妹,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残余的黑衣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众人退回了雅间,江暮照例去封了茶楼人的口。

      ……

      苏娅兰一直缩在苏伊娜怀里,小声抽噎着。苏伊娜坐在主位上,轻声哄着她,像哄一个孩子,那幅景象,竟有几分诡异的温馨。

      故尘染坐在对面,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的伤。”苏伊娜抬头,皱着眉看向她,“那刀上有毒。”

      “无妨。”故尘染咬着牙,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疼痛而扭曲。

      这时,那位白衣人走了过来,她走到故尘染面前,伸出纤细如葱白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门上。

      雅间里很安静,只有苏娅兰偶尔的抽泣声。

      过了半晌,白衣人收回了手,淡淡开口,声音清越:“这毒,叫天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光过处,万物凋敝。……没有解药。”

      故尘染抬起眼,望向她,有气无力地问:“我最多能活多久?”

      白衣人静静看她。

      “五个月。”

      这一言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苏伊娜抱着妹妹的手猛地收紧,她猛地看向故尘染,江暮刚上来没多久,站在门边,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有苏娅兰似乎没听懂,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

      空气凝固了。

      故尘染却低低一笑,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桌案,缓缓站了起来。

      “五个月啊……”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够了。
      真的够了。

      她这辈子,要杀的人还没杀完,要走的路还没走完。五个月,或许真的够了。足够她把楚英公主送回北冥,足够她把魑门连根拔起,也足够她……再看一眼这江南的春花秋月。

      “苏伊娜。”故尘染抬起头,看向苏伊娜,眼神坦荡,毫无惧意,“我们做个交易吧。”

      苏伊娜挑眉道:“你说。”

      “我救了你妹妹,作为交换,你给我那味药引子,雪蟾酥,我要救江南的百姓。”

      苏伊娜愣住了,她以为这女人会拿镜画威胁她,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要金银财宝,甚至要格鲁的兵马。可她要的,竟然是雪蟾酥?竟然是为了救那些和她毫无关系的百姓?

      “你肩上的毒,不要解了?”苏伊娜冷眼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天光之毒,无药可解,你不要命了?”

      “命当然要。”故尘染淡淡道,目光掠过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但有些东西,比命更重要。”

      比如这江南千万人的性命,比如她母亲卫临关用命守住的这片土地。比如她身为万尊阁主,哪怕身死,也要护住的这点微末的道义,护住她万尊阁的姐弟。

      “百姓为先。”她轻声道出这句话。

      疯子。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伊娜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半晌,朗声大笑起来:“好!好一个百姓为先!”苏伊娜笑得豪迈,金瞳里满是欣赏,“故亦,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雪蟾酥,我给你!”她又看向故尘染肩头的伤口,眼神复杂,“但你身上的毒,我也得管,本王惜才。”

      故尘染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白衣人站在光影交界处,素白的衣袂轻轻拂动,她看着故尘染,那双空无一物的眼里,似乎有了一丝波澜,像是了然。

      果然,数万次了,这孩子……还是那个样子。

      明知将死,却还想着怎么救人的样子。

      故尘染浑然不觉白衣人的眼神,她捂着伤口,只觉得那毒在血脉里游走,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苏幕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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