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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棺柩 意识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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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消散的一瞬间,裴瑾看见那个小女孩被推到了路边,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抱住她,裴瑾心里有些着落,她安全了。
身体被抛出数米,裴瑾眼帘中有模糊的人影跑来,但太困了,裴瑾眼睫毛徐徐闪闪几下,意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再次睁眼,裴瑾只觉的一阵黏腻,一股暖流在自己周围,随即周围收缩,裴瑾只觉的一股推理推着自己往外,有一瞬间好像被蒙在了筋膜中,呼不上气,但感觉他自己好像还没开始呼吸,像是一团捏皱的纸团。
他是在出生!
裴瑾气息乱了几分,剧烈的惊恐感,逼的裴瑾急切的想拨开眼睛上黏糊的东西,这时裴瑾的手被人捏住,有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裴瑾只觉得一阵冷颤,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身体被拽出来的一瞬,冷冽的空气猛地灌进了肺里,裴瑾本能的发出了一声啼哭,尖锐的、婴儿的啼哭,这不是他想哭的,但开口就是这种声音。
“是个小公子!”
裴瑾被放进了一个柔软的,带有温度的怀抱,裴瑾眼睛转了一圈,这是在开玩笑?死前编织了一个梦境?
难道是死前残存的意识,为了不让自己痛苦所以自己编造了这些虚无的幻境?把穿越的戏码摆出来了。
他也看过无数小说,这都是编造的呀!怎么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今年顺顺利利的,刚考研上岸了,还救了人,然后就——给我重来了?
裴瑾还在思索着,身体就被倒了起来,啪的一声,一个嬷嬷拍着裴瑾的屁股,哇的一声,裴瑾又哭了,裴瑾有些憋屈,太羞耻了,温度在裴瑾脸上爆炸似的升了起来,热的冒气,眼睛也开始乱瞟,尴尬的不知道看哪里。
有人在说“恭喜夫人”,杂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看的不是很清晰,眼睛还是有点糊糊的,这具新生儿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
“夫人,您看,是个小公子!”
他被放进一个温软的怀抱,裴瑾脑袋转了一圈,指尖微微泛着冷的手指摸上了裴瑾的脸。
“瑾儿……”声音很轻,像风拂过书页,“瑾儿……”
裴瑾努力抬头,但没有力气,刚出生的婴儿浑身都是软趴趴的,只有眼睛可以随意转动,但被一层雾蒙着,也看不清多少,有点像三四百度近视的眼睛,是糊糊的有些残影,抱着他的人脸色惨白,汗水浸湿了她的脸颊鬓角,但当裴瑾对上她的眼睛时却被女子眼中炙热的神情盯的动容,那种神情,让裴瑾一时间有些失神。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淡然……
裴瑾心里发木,这是一双感情沛然的眼睛,但为何他总能感受到女子身上濒临死亡的淡然,好似……
“你爹爹很期待你的到来。”
女子示意人扶她坐起来一些,怀里裴瑾眉头微微皱了几分,周围沉重的氛围让裴瑾嗅到一细不同寻常。
“你的爹爹是大英雄,母亲想和你父亲在一块,瑾儿不要恨我们好不好!”
女子低头轻轻亲了裴瑾额头一下,裴瑾眼神无措,感受到一滴泪落在他的脸颊,冷的刺人!
“夫人……”
接生嬷嬷刺耳的尖叫刺激耳膜,一瞬间的慌乱炸在耳边,尖叫声,走动声,裴瑾好似被时间定格了一瞬,他只感受到那些声响像被蔓延了一般,他只能感受到女子手指在他耳边划过,摸着他脸的手僵了一瞬,接着就是无力的滑落。
这一个瞬间像是静谧时空般,像一片被空气吹落的叶子,轻轻拂过,无声无息。
有人手中的铜盆落在了地上,水撒一地,这时裴瑾好似才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湿漉漉的声响中,混着焦杂的脚步声,裴瑾觉得身边一切又变的粘稠起来,眼中有些冰凉。
裴瑾被一双陌生的手接过拢在怀中,这个怀抱不似刚才的温暖,夹杂着冰冷的寒气,裴瑾想转头看看,回看刚才那个女子,不应该是母亲,这个世界的母亲。
裴瑾张开嘴巴,他想喊“快止血”,但声带却发出的是一阵婴儿的啼哭。
裴瑾小手软绵绵的扒在嘴上,想阻止他哭,不要哭,会添麻烦。
“止血带,拿白布过来……”
“夫人血崩了!”
“太医,太医何时能到?”
被捂在怀里的裴瑾,耳边焦杂的声音慢慢远去,他被抱到了屋子的另一个角,裴瑾被抱着的人抱的生紧,手臂死死被钳住,动弹不得,裴瑾想再看看刚才女的情况,眼神转动不止,四面瞧着,但晚上视线太弱,裴瑾也只是看了更虚的影子在不远处晃动,糊成一团。
但一些声响却断断续续的传来,声音在裴瑾的耳边汇聚。
“宣哥哥……等,等我!”
一瞬间屋子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隐秘了声响,这种寂静比任何厉声的吼斥都让人压抑,像厚重的大石墩子压在淤泥上,不断下沉着,被吞噬,不快却见不得底。
裴瑾听见膝盖触地的声响,紧接着不断有人跪下,闷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落在地上,然后那种从喉咙深处压抑的嗓音开始稀稀疏疏的发出,像野兽被夹主一样,肉被一点点凿开的痛,落在裴瑾心上。
这种心脏带来的阵阵抽搐,让裴瑾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幻境,真实的生命在他面前消逝了,明明他才刚接触到这个温暖的嗓音,明明自己还和他们不认识,为什么心里还是很疼呢?
裴瑾小手在襁褓中攥住了拳,他又成孤儿了……
午夜时分,裴府挂起白幡。
从大门到里屋,从里屋到正厅,白布一条条垂下来,在夜风中晃荡,如无数点燃的蜡烛灯火在风中呼动。蜡烛在祠堂中点燃了一排又一排,火烛在白布上投下跳动的影子,把整个府邸照耀的像一座巨大的灵堂。
裴瑾被乳母抱如怀中,擦拭了汗珠和泪痕,重新又将身子擦洗干净后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裴瑾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婴儿的感知让他不知道任何方位,只听到声响,但被转移的过程中,所以人都不吭一声,他只能看见从头顶略过的屋檐,白布,知道自己又穿过了房子,剩下的一概不知。
但耳边行走的脚步声和隐忍哭泣的声响,混在夜风中散在耳边……
裴瑾被抱进亮堂的地方,乌压压的全是人,两口棺材并列停在中间,这里应该就是灵堂了。
棺材一大一小,裴瑾被刚才一身寒气的人从乳母怀中接过抱在怀里,举着他凑近了两口棺材,裴瑾才看明白这二人到底是何模样。
“这是你父亲,他叫裴宣。”
裴仲钦抱着裴瑾走到大一口棺材哪里,声音嘶哑的开口,棺口里放着沾血的战袍和一把沁了杀气的佩剑,但躺在里面的男子却面容干净,周身散发着一阵温柔的气质,他好似不是去世了,而是在闲暇的午后睡了过去,但他手上和脖颈处的伤痕能够看出,他死前经历了多么激励的厮杀,裴瑾闭上了眼睛,不忍看下去,他太年轻了,年轻到好像是充满光明未来的大学生。
但他就这么安静的躺在这里,这些画面无不提醒裴瑾,这里随时都会要人性命。
“这是你母亲,他叫张舒晴。”
裴瑾手指蜷缩,浅浅呼了一口后,看向了张舒晴,这个只接触了很短时间里的女子,她好瘦,人也小小的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能量,生出了我!
明明还很小的年纪,如何承受的住生产的痛苦,还……
裴瑾看不下去了,眼睛紧紧的闭了起来。
“这就是宣儿和舒晴的孩子?”
“一出生就没了父母啊!”
“这不就是克父克母吗?”
“你声音小点,相爷还在呢!”
裴瑾没有回头,那些声音一个不落的全进了他耳中,说他克父克母的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尾调往上仰,有着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裴仲钦眼神压过灵堂,干才还小声嚼口舌的人,脸色一白,低下了头,裴仲钦将裴瑾搂在怀中更紧了几分,轻轻开口,“我是你祖父,我叫裴仲钦,你祖母身子不好现在还没醒,她叫周淑华,别怕!”
裴瑾第一看清了这个老人,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老人,没有七八九十岁,反而和以前接触的老师年岁相当,但鬓角却夹杂着宾白的发丝,身影挺拔,像一颗屹立不倒的参天大树,只不过是被风月挤压的参天大树,虽风月压楣,却傲骨铮铮。
裴瑾在他怀中,虽然没有柔软的温度,却被托的很稳,手没有一点抖动。
裴仲钦抱着裴瑾在灵堂站了好久,灵堂里燃烧的蜡烛,噼里啪啦的响着,白布在风中咧咧作响……
良久裴仲钦开口,低低拢起裴瑾,那声响只在裴瑾耳边响起“你爹不在了,你娘也不在了。”
裴瑾抬眸,直直的望向裴仲钦眼眸中,哪里积压着化不开的悲伤,“但今后还有祖父祖母。”
裴瑾被裴仲钦很轻的抱在怀中,那是一种带着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玻璃品的感觉,慢慢手劲力气。
裴瑾张不开嘴,他的婴儿身体已经哭过一个时辰了,嗓子沙哑的发不出任何声响,但他大脑是清晰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刚被装在新生儿的体内,突破真实的触觉让裴瑾哪怕疲惫不堪,也闭不上眼。
眼前被抱紧的他,回应不了裴仲钦,心中却悄无人息的落下一个承诺。
……
吊唁从第二天开始,朝中官员、各府亲戚、裴家门生旧故,一波接着一波地涌进裴府。
灵堂前跪了一排又一排人,哭成此起彼伏,像是一场盛大的戏幕。
裴瑾被祖母抱在怀中站在灵堂前头,看着底下神情各异的人,裴瑾不去看那些声音嘶哑的人,那一看就是真的难受,真的悲伤,若着装能装到这个程度,那目前这些人身上没有破绽,可那些连装都不愿装的人,可要好好记在心上。
裴瑾注意到灵堂上,站在姑姑身旁的人,昨夜连夜回府的女子,抱着自己的温柔和母亲相似极了。
那她身旁的必定和裴府有剪不断的关系,看这人呢,从进灵堂到掩面痛哭都是一场假里假气的戏。
昨天夜了姑姑已经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小姐姐,这人今早灵堂人都快聚满了才姗姗来迟,一来就哭的撕心裂肺,浑身颤抖,好似马上要和自己的爹娘下去一般,但裴瑾注意到这人哭声巨大,像是要在人群面前表演一番,雷声大雨点小,眼眶都没有红。
哭那么大声,这么用力,眼眶干干,眼角却没有一点泪痕,难怪抵着头,要不是自己专盯着他,还瞧不见那人偷瞄祖父的神情,以及那干干如也得脸庞。
裴瑾刚开始真以为这人是伤心自己的父母离世,痛哭不易,但有一刻裴瑾瞧的分明,或许是今日白天不似昨日昏暗,眼神亮堂了许多,这人在看向祖父时,笑了一瞬,而且还低头瞟一眼四周,像是确认谁来了,谁没来,那种笑是一种看着就不寒而栗的那种诡异的弧度。
裴瑾从那时就盯了他许久,将他后半段的动作尽收眼底,如一个人平时不注意时,那确实和周围的一切都混在一起了,模模糊糊的,没有任何记忆点,但若记上心里,那他所有的行动都会透出诡异的违和。
裴瑾看了陈平许久,久到他脸上的弧度都记在了心里,名字也烙在心里……
忽然裴瑾被裴仲钦抱了过去,裴瑾眼睛盯着祖父的下巴,突然他好像有些困了,裴瑾闭眼,他忽然想起了前世,他站在教学楼上,那天阳光很明媚,刚刚和同学拍完毕业照,还在商量晚上出去吃什么,晚上推开一个孩子,睁眼就来到这里。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一个陌生的朝代,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他被太多人多人抱住过,但祖父祖母的怀抱却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或许是在他们身上有外婆外公的神情!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现在来翻身都不能做,话也说不了,但裴瑾明白,好好或者就是最大的馈赠,馈赠自己,馈赠那对年轻的夫妇,馈赠吊着一口精气神的所有人,裴瑾眼睛虚虚睁开了几息,看了眼面色沉重的裴仲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