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与鱼》方云生

94、陌生的城市 不知哭

　　不知哭了多久，沈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感瞬间将他淹没。
　　狭窄的酒店让人感到窒息，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胡乱收拾好行李，漫无目的地离开了这个承载着最后温存和无尽痛苦的酒店。
　　外面的城市阳光刺眼，人来人往，却与他毫无关系。
　　他失魂落魄，背着背包漫无目的地游荡。
　　坐地铁去了机场，看着巨大的航班显示屏，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又坐地铁去了高铁站，在候车大厅里茫然地转了两圈。
　　最后又鬼使神差地坐地铁回到了机场。
　　他无法停下来，只要一停下，胸膛里那块名为“失去”的巨石就会轰然碎裂，化作千万根细针，扎得他无法呼吸。只有机械地移动，才能暂时麻痹那锥心刺骨的痛。
　　在机场外空旷的草坪上，他来回走着，疲惫不堪，却不敢停步。
　　手机短信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死死盯着屏幕，一遍遍刷新，一次次点开短信，对着那个再也不会回复的号码，发送着破碎的、毫无逻辑的话：
　　“真倒霉…今天就不该来…台风就是预兆…我就不该来！[大哭]”
　　“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只要你亲口说确定…我就永远消失…”
　　最后，痛苦和猜忌折磨得沈温失去理智。
　　“…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了下家？…脚踏两条船…赶紧把我们的聊天记录都删干净！别让他发现了！”
　　下一秒又卑微地哀求。
　　“宝宝，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太理想化！我能去黄州，我们重新开始……”
　　这些混乱的短信，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希雨回复了！沈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手点开：“在你无端指责我‘脚踏两条船’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沈温，别再发这些了。”
　　冰冷的文字，像最后的审判。沈温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地回复：“我太难受了…我胡言乱语…我一天没睡没吃…吃什么都想吐…脑袋一直发烫…”
　　很快，新的回复来了，冷静到残酷：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回家吧。”
　　“回去好好生活。多认识认识你身边的女孩。别想了。”
　　沈温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他彻底明白了，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她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冷静和距离感，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曾经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所有“齐心协力”克服的困难，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化为灰烬。
　　他们曾经没有根本性解决的矛盾，原来早已在她心里堆积成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垮了她最后的信念和爱意。
　　只有绝望到尽头，他才真正看清问题的本质……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沈温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起起落落的飞机，带走了他最后的光。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哽咽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那个唯一能接纳他所有狼狈的号码：
　　“妈……”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破碎在喧闹的机场里。
　　……
　　原来自始至终，真心未变的只有他自己，他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对方坚定的信念逐渐被吞噬，也许是第一次分手，也许是第一次感受到激情退却，也许是第一次同居，也或许是在大四临近毕业的晚上，他的“白月光”，就永远停留在了学校湖边广场的台阶上，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