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与鱼》方云生

93、最后的夜晚 当晚，

　　当晚，沈温风尘仆仆地赶到酒店。
　　房间里，希雨已经点好了一桌饭菜等着他。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微妙。
　　饭后例行公事般的温存结束，沈温困意袭来：“早点睡吧宝宝，今天太累了，明天带你到外面耍耍。”
　　“你先睡，我玩会儿手机。” 希雨的声音淡淡的，眼睛没离开屏幕。
　　沈温躺在床上，白天改签的波折和希雨若有似无的疏离感让他心绪不宁，翻来覆去很久才勉强入睡。
　　凌晨四点，他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希雨没在床上，而是蜷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专注而略显紧绷的脸。
　　“怎么还不睡？快睡吧，宝宝，不，应该是老婆。” 他嘟囔了一句，困意再次袭来，很快沉沉睡去。
　　中午十一点多，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沈温彻底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边——什么也没有。
　　他坐起身，环顾房间，一片寂静。
　　“希雨？” 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慌忙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点开希雨头像，一排排文字映入眼帘。
　　他慌张地回复一个问号，然而，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瞬间刺入眼帘！他手指颤抖着。
　　恐慌像冰水浇下。他哆嗦着，细看信息，一条条长长的、格式清晰的语句躺在那里。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眼里，再扎进他的心里：
　　“沈温，我们分开吧。这次我是认真的。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靠见面就能解决的。你不可能来黄州工作和生活，我也不可能去你家那边。我们的目标和发展方向，根本不一致。”
　　“你马上就30岁了，今天你喊我‘老婆’的时候，我感受到的不是甜蜜，是巨大的压力。我不想耽误你，更不想让你父母继续等待和期盼。”
　　“回望这段感情，我为你放弃了很多——更好的就业机会、读博、出国留学。我的家庭情况你也清楚，并不宽裕，我还背着网贷。而你，有稳定的编制，有很好的未来。你值得在你熟悉的地方，找一个门当户对、能安稳过日子的好女孩。”
　　“恋爱太痛苦了，我不想再继续了。昨晚，我给你转了4万元。这是我对你这些年在我身上花费的物质付出的补偿。很抱歉，我的任性和不成熟浪费了你宝贵的青春。请不要回复我了，任何纠缠都会严重影响我接下来的工作状态。祝好——希雨”
　　文字冰冷、条理清晰，透着一股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沈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悲伤从心脏最深处猛烈地炸开，瞬间冲上头顶！
　　他感觉脑袋发涨，眼泪和鼻涕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喉咙却像被堵住，在哭泣中发不出任何哭声。
　　紧接着，他踉跄着走进洗手间，扶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又像只无头苍蝇在房间里乱转，脚步虚浮，只要一停下来，那猛烈的悲伤就会瞬间喷涌上头，让他的脑袋仿佛要裂开。
　　他颤抖着手，疯狂地在微信、QQ上发消息，全都石沉大海，红色的感叹号像嘲笑他的小丑。
　　拨打电话，只有冰冷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
　　他哆嗦着手指编辑短信，语无伦次地哀求：“希雨，你先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求你了！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别这样……”
　　短信发送出去，如同投入了无底深渊。手机屏幕再也没有亮起。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沈温双腿一软，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角落的地板上。
　　巨大的痛苦终于冲破了喉咙，他蜷缩起身体，把头深深埋进膝盖，双手无力下垂，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的眼泪划过脸颊流到下巴，眼里的星光化成泪水，滴滴答答落在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
　　一切仿佛命天注定，希雨曾经为他流过的眼泪，现在一滴不剩地，返还给了沈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