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请高明》淮尾鱼

4、第 4 章 你，上来陪

　　游栩五官不算锐利，甚至有几分柔和，可惜他脸上的神情太过冷漠，看起来就和臭脸崽没差别。

　　顾其煴很快撇开了两人相交的视线。

　　开学典礼结束后，教室里弥漫着懒散的气氛，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坐在班里闲聊，等班主任下节课安排新学期相关事宜。

　　游栩坐在靠窗的位置，冷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附在额际，他浅浅打了个哈欠。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现在发新学期的教材，明天都要带好相关科目的书过来。”安排好新生，于松函开始组织班干部分发放在柜子上放的课本。

　　游栩就坐在顾其煴的斜后方，他一抬眸就能清楚地看见他在干什么。

　　开学第二天下午，高二年级的效率高的惊人。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走廊里的广播播出中气十足的声音：

　　“高二同学注意，新学期寝室的分配名单已经张贴在公告栏，今晚开始按新寝室名单入住，由各班班主任监督落实。”

　　“怎么还重新分配寝室啊？”

　　“老天保佑，千万别拆散我们哥几个，到时候打球太麻烦了。”

　　听着走廊上几个男生的抱怨，祁佑言一把抓住要去扔垃圾的游栩，说：“我们去大厅看看。”

　　公告栏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祁佑言凭借身高优势，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搜寻到高二二班的区域：“居然还是原来几个人。”

　　游栩身体微微往前倾，目光顺势扫到408寝室的名单上。

　　除了有两个人在这学期转了走读，剩下的两个人还是没有变动。

　　因为放学祁佑言打算去食堂买小笼包，游栩懒得挤队伍，就一个人先回了宿舍。

　　从阳台拿着换洗的衣物出来时，他以为看到的一切都会和上学期一样。

　　以至于完全没料到某人会坐在原本高蛮的位置上。

　　听到玻璃门被人拉开，顾其煴的目光投过来。

　　游栩脸绷着：“你看什么？”

　　顾其煴张嘴要说话，身后的寝室大门却被人“砰”地撞开了。

　　“我回来了！今天队好难排。”祁佑言手里抱着个饭盒走进来。

　　他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顾其煴，又看了一眼在阳台一言不发的游栩，最后把目光锁定在铺了崭新深蓝色床单的床铺上。

　　无声的震惊过后，他想起公告栏：“蛮子被调走了？”

　　顾其煴把学习材料从书柜里拿出来：“嗯。”

　　高蛮刚到408寝室门口，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里面的古怪氛围。

　　他困惑地扒拉着门往里看：“新室友入住仪式结束了？”

　　“你怎么走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祁佑言责怪道，“我们宿舍不是没变动吗？为什么你换到夏侯他们寝室了？”

　　高蛮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也不知道，放学的时候于点点才来找我说我被调走了。”

　　祁佑言和高蛮又简单闲聊了几句，高蛮要回去整理东西，就先走了。

　　“怎么说调就调走了，这也太突然了。”祁佑言感慨，又转头看顾其煴，“你刚来还不知道宿舍区快递站在哪里吧？我带你去看。”

　　顾其煴被他拉出寝室门，想说不需要，紧接着莫名感觉有一道视线悠悠朝自己射过来。

　　一个顶着狼尾鲻鱼头的男生站在他们对面，五官立体，面容白净，发梢还带着水汽，刚洗完澡穿上的校服解开了两个扣子。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祁佑言搭在顾其煴肩上的手臂上，然后上移，扫过顾其煴没什么表情的脸。

　　祁佑言这时也注意到了男生：“江喻？”

　　被称作江喻的男生轻轻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气音，连话都懒得接，目不斜视地从他们旁边擦过。

　　“他是三班的人，年段前十，但是脾气不好。”看着江喻回了寝室，祁佑言跟顾其煴解释。

　　游栩一直觉得他以后不会再和顾其煴有交集了。直到开学考后，校园成绩公告栏上出现了新的第一名。

　　祁佑言沉默地盯了一会公告，伸手拍了拍身边比自己还要安静的人：“没事，游崽，后面考回来就好了。”

　　校园榜上，顾其煴的名字高高挂在表格顶端，游栩的名字紧随其后。

　　看着榜首那个熟悉的名字，游栩嘴角抽了一下。

　　公告一出，新生怒战段一的事情在校园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人谁啊，之前没在榜上看到他啊。”几个男生围在公告栏的最前排。

　　“你傻？这不就是开学发言的那个特招生吗？”

　　一个男生拍了一下同伴的肩膀：“牛逼，才进来没多久就直接拿下了第一的位置，不愧是特招进来的。”

　　“他好像跟游栩一个班吧，二班连出两个这么牛的人物？”

　　“我觉得这新来的才厉害，哪有人适应环境这么快的，”边缘的女生笑着插话，“新濡的卷子都算是变态了。”

　　在她旁边挽着手的女生叫赵伊，她长得漂亮，和游栩同样是学校科技社的成员。她嗤笑着拆台：“你就是喜欢人家吧。”

　　男女生们说笑着离开各自准备下一节课，没注意到他们身后脸色微沉的男生。

　　祁佑言见身旁人一语不发，怕他想不开跑去和顾其煴约架，笑道：“只差了十分而已，已经很好了，再说这次试卷难度多变态啊？”

　　新濡的月考卷难度在喻城算是出了名的，少十分能卡到第二，按理说已经相当不错，何况已经和第三名还拉开了三十多分的差距。

　　“笑屁。”游栩瞪他，“再笑中午就自己吃饭。”

　　“别别别，”祁佑言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泪水，试图挽回一点兄弟情义，“其实你挺厉害的，真的，就是没想到特招的这么厉害。”

　　二班这次来了两个特招生，除顾其煴位居第一之外，陈煜考的也相当的好，打破了他们这届固定了很久的排名。

　　进新濡的基本都是三省内成绩较好的学生，但在无数考试中能保证名列前茅的存在，在学生们眼里还是恐怖如斯。

　　自习课的预备铃很快响起来，不断有人流进了教室。

　　顾其煴刚结束一道题的推导，他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一天到晚和他说话不超过三句，此时就静静地看他把笔盖盖好。

　　“今天班会我有事，所以我们快速把课讲一下，剩下的时间补充班会课上的内容。”于凇函把U盘插进多媒体，一边登入账号一边说。

　　和她所说的一样，于凇函讲课的速度很快，直接在离下课十分钟的时候把课件调到了最后一面：“行了，那个高蛮帮我举手机拍个照，离得近一点，把前排同学拍一下。”

　　游栩细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转着手上的铅笔，镜头拍不到角落，他的背微微驼着。

　　“本周学校临时举办篮球联赛，目前时间暂定在后天下午。体育委员下课时间把报名表发下去，有意向的同学可以直接填名字。”

　　说着，于凇函看了眼高蛮帮忙拍的照片，确认无误后示意班级安静，“然后就是座位问题。这几天有很多人来找我调座位，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我打算给大家微调一下。”

　　眼看游栩要把视线再次移向窗外，于凇函忍不住开口：“游栩，你老往窗外面看什么？”

　　游栩：“啊？”

　　见游栩一脸茫然，于凇函敲着讲台的手指动作停下，眉头蹙起来，她抬手指了指他前面：“你坐到第二排第四列。”

　　游栩应着这个指令审查了一下班级，想着是谁这么倒霉，随后目光定在了齐冉萋的座位上。

　　齐冉萋旁边的顾其煴倒没有多余的反应。

　　和于凇函僵硬地对视了半天，游栩拎起书包从位置上站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夏侯拿着打印纸在过道里走走停停等人签字：“有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签字，就这里……”

　　随着人声的靠近，他渐渐晃到了游栩桌边，用指关节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游栩。”夏侯把名单搁桌面上摊开，说，“听祁佑言说你之前打得不错，要不要试试报篮球？”

　　游栩手指在桌沿磨了两下：“他说的话你也信，我很少打。”

　　夏侯还想再说什么，又想起游栩在学校确实没和他们打过球，体育课也坐在边上玩手机。

　　他只好跳过游栩名字，转向顾其煴：“于点点说你报了竞赛，但开幕式方阵还缺个擎旗的，你能顶半天吗？”

　　顾其煴提笔在“开幕式方阵”一栏里流畅地签下名字。

　　夏侯满意地抽回名单：“谢了！”

　　在走到下一组前，他还是忍不住瞥了游栩一眼，结果直接和游栩的视线对上，游栩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他昨晚失眠了一晚上，现在一睁眼就头晕。

　　老师讲课的声音就像隔了层玻璃，明明很清晰，人却抓不住关键词。

　　游栩的脑袋一点点往下沉，意识模糊间下巴猛地往前一磕，整个人瞬间惊醒。

　　“游栩。”迷糊间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班级里的目光随即像聚光灯般移到中间一排趴着的男生身上。

　　游栩直起身子。

　　“清醒清醒。”看着他茫然的神情，于凇函觉得好笑，“把你上周的作文本拿上来给我。”

　　闻言，游栩慢吞吞从位置上站起来，随意将手伸进桌肚掏出了压着的牛皮本。

　　经过顾其煴身边时，他又用余光瞥了瞥。对方依旧坐姿笔挺，侧脸正看着桌上的作文本。

　　于凇函接过游栩递来的本子，拿起红笔给他划线。

　　她过了整整两遍：“你基础还不错，高二了，自己多上点心。”

　　说完，于凇函把本子递给他，目光掠过游栩因刚睡醒不爽而紧绷的脸：“别因为失眠拖垮你的思绪和实力。”

　　游栩本来站在台前几分钟就快合上眼了，听到这清醒了一点，拖着步子走回座位。

　　头一点一点往下沉，时间的概念渐渐模糊。

　　来回几次后，游栩终于放弃般地垂下脑袋，打算坦然接受命运安排的时候——

　　游栩左手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

　　这一次前来袭击的笔帽甚至陷进了校服布料里。他本就脆弱的神经经这一刺激，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游栩整张脸都黑下来，眯着眼睛抬头：“你找茬？”

　　察觉游栩杀气腾腾的视线，顾其煴的笔尖停下来：“老师叫你。”

　　游栩：“什么？”

　　这节已经是英语老师的课了。张老师敲了一下桌子：“游栩，起立。”

　　游栩反应过来，晃晃悠悠地撑着桌子站起来。
　　刚醒的混沌感还没完全散去，他偏头避开老师的视线，目光下意识地移到左边的窗户上。

　　玻璃模糊地映着教室里的一切，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左侧脸颊上印着一个轮廓清晰的爱心。

　　红红的，边缘整齐，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边缘还有类似校徽边花纹的褶子印。

　　游栩：“……”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游栩猛地转回头，右手“啪”地捂住了那半张脸。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窃笑。

　　“好了，”张老师敲了两下黑板，“现在我找人回答一下上节课留的几道课后题。”

　　课后作业，什么课后作业？游栩心里咯噔一下。他昨天光顾着补觉了，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布置了作业。

　　游栩悄悄把课本往回翻了几页。

　　顾其煴的声音从边上传过来：“四十二页的作业你没写？”

　　游栩瞪他：“关你什么事。”

　　张老师在讲台上开始点名了，接连点了几个都成效不高。

　　眼看半个班都答不上来，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一些：“我觉得我对你们要求不算高吧？怎么简单的作业都这么多人没完成？你们班态度问题太严重了！”

　　游栩心里正烦着脸上的印子，旁边某人“早就知道”的样子莫名让他更加不爽。

　　他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了一下顾其煴的椅子。

　　张老师的目光立刻扫过来：“没完了还？游栩，站讲台旁边去。”

　　游栩：“……”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半边脸上的红印，在满教室看热闹的目光下十分不情愿地挪到了讲台旁边的角落。

　　批评完整个班，张老师继续讲课。游栩站在她边上，起初还试图听几句，但很快就觉得无聊，懒洋洋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二班同学的目光，时不时就从黑板飘到讲台边那个高挑又散漫的身影上。

　　讲了几道题后，张老师终于停下板书，转过头站没站相的男生：“这么喜欢和同学交流，要不我给你找个人上来陪你？”

　　游栩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他懒懒散散抬起眼皮，手指随意地蹭了下自己脸颊，说：“好啊。”

　　话音刚落，他在全班同学惊愕的注视下，把目光落在了低头写笔记的顾其煴身上。

　　“你，”他朝着顾其煴开口，拖得很长的声音里挑衅意味明显，“上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