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顾其煴，你 ...
-
军训会操结束后，离解放还有一个拍照的流程，不过在那之前，所有被军体拳教化的学生还有一个中午的休息时间。
所有人都拖着步子往食堂二楼挪，只有临近洗手间的几棵榕树下还站着人。
游栩嗓子干得冒烟，他低头揉了揉练的发酸的手腕，懒得移位置，一瓶矿泉水突然递到他眼前。
“后勤处发的。”顾其煴说，“一人一瓶。”
游栩这才注意到自己旁边的人都去拿水了。他伸手接过，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好几口，勉强抢救了一下即将烧穿的喉咙。
几分钟过去，游栩才发现鞋带散了，顾其煴向他伸出手：“给我吧。”
游栩把水瓶递给他，然后弯腰去弄鞋两边松松垮垮的带子，心不在焉地想祁斌不就是洗把脸，怎么就淹里面出不来了。
顾其煴看着他弯下腰时微凸出来的肩胛骨将校服顶起一个清晰的轮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真的好瘦。
因为是高三，军训结束的当天下午二班就要照常上课了。上课的铃声还没正式响起，教室里已经是一片混着哈欠声的读书声。
时间过得太快，科技展览的日子就在明天，游栩放学前得帮科技社做完清点，他提前请了下午课的假。
忙完社团里的事情，游栩出了科技馆，一眼看见在门外站着的顾其煴：“你来干什么？”
顾其煴：“我刚从艺术楼那过来，顺路看看。”
“你今天社团有任务。”游栩了然，“一会还有两节课，我要去买瓶饮料。”
两人走进小卖部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一段时间没来，小铺前新挂了个透明的风铃，稍微有点风就吹得叮当作响。
游栩推开门就看见踮着脚想够最上面一层AD钙奶的惟安，伸手帮他拿下来。
惟安直愣愣盯着从头顶降落的AD钙奶，视线随即转到身后的人身上，细细地喊了一声：“谢谢哥哥！”
谢姨闻声从货架后探出身，看到门口并排站着的两人时愣了一下：“小游来了啊。”她的目光在顾其煴身上停留片刻，脸上绽开笑容，“同学想买些什么。”
“陪他买东西。”顾其煴解释道。
“噢。”谢姨马上拍拍手上的灰从两架中间走出来，“小游，这是你的朋友吗？”
游栩：“嗯。”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对顾其煴说，“喝什么。”
惟安突然拉他的衣角：“阿栩哥哥。”
游栩低头：“怎么了。”
“我生日很快就到了，到时候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过呀。”
谢姨一边给饮料扫码，一边自然地接话：“这小子念叨好几天了。”
游栩答应了一声，拿着两瓶红茶往外走。
两人走出小卖部，一个低沉的嗓音模仿着惟安的语调重复：“阿栩哥。”
少年低沉清晰的声音混在这个称呼里，莫名让人心悸。游栩瞪顾其煴：“你叫什么。”
顾其煴字正腔圆：“顾其煴。”
“……”
“觉得自己很幽默？”
看着他脸臭下来，顾其煴脸上挂着的那点笑意藏不住，他低声说：“还行。”
外道的阳光有些晃眼。游栩提着装饮料的塑料袋，偏头打哈欠：“下节什么课？”
“信息。”顾其煴说，“这周的课要分组准备测试了。”
游栩才想起之前信息老师说过这节课要两人一组，当时他还在处理科技社的事，对班里的事情多少是模糊的。
“哦。”
顾其煴跟在他身侧：“我跟课代表说了我们一组。”
游栩略微诧异：“什么时候说的？”
“来找你之前。”顾其煴神色很平静，“你当时在补觉，他们都分好了。不过你要是有更想组队的人，我去跟课代表说一声就行。”
游栩换了只手提东西，似笑非笑：“想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教学楼拐角，正好遇到抱着打资料从文体部出来的祁佑言。
“你们怎么从这里上来了。”看到他们，祁佑言眼睛亮了起来，“对了，顾其煴，赵伊说你报了下年的科技总赛，真的假的？”
顾其煴：“是。”
“牛逼。”祁佑言啧啧两声，“游栩好像也报名了吧，这次比赛不知道和往年一不一样，说不定你俩还会分到对组。”
新濡的每个社团都有自己的竞争优势，学习的知识会在特定的时间给予机会展示，科技赛的名额往年就是向科技社的成员开放。
所以游栩感到意外，转头问：“你怎么也报了？这个名单不是只面对科技社吗？”
顾其煴把：“于老师给我的名单。”
“行了。”游栩把外套拉链拉上，也没想细究人家怎么报的名，“快上课了，走吧。”
信息课没再教什么新知识点，直接就是发布了实操作业。
“现在两人一组，下课把作业截图交上来。”
前台的老师话音刚落下，机房里就乱成了一锅粥，祁佑言趴在游栩桌上，拖着尾音道：“放学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好久没去美食街了。”
游栩睨他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祁佑言凉凉地扫了一眼他，轻哼：“你就这样随心所欲吧，哪天胃疼就知道听话了。”
旁边的椅子被拉开，接着顾其煴拎着书包在游栩旁边的机位坐了下来。
他给电脑开机，一边抬眼看祁佑言：“你和高蛮一组的吧，他在找你。”
“来了。”
人走后，顾其煴才转过来和游栩讲话，手就搭在键盘上：“代码我负责，数据录入和校验你来？”
游栩：“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这样效率高。”顾其煴已经打开了编程软件，“不想在这上面耗两节课的时间。”
游栩打开数据文件包，前段时间他一头扎在科技社里，在核对信息这块落下了很多，如果这次速度不快，他和顾其煴估计都要留堂。
“这里格式不对。”游栩捣鼓到一半，顾其煴突然倾身，越过他身侧的手轻轻覆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背上。
感觉到耳边的气流，游栩往旁边挪了一点，木讷地问：“话说，你怎么知道于老师名单上有我的。”
顾其煴敲代码的手没停：“上周去办公室交材料，看到你的名字排在了很前面。”
测验比想象中进行的要顺利，数据的处理零失误，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他们就完成了基础的操作。
“差不多了。”敲完最后一个符号，顾其煴把程序保存好存到桌面上，仰头活动了下手腕，屏幕显示运行成功。
游栩闲散地靠在椅子上：“还不赖嘛，要是比赛的时候你和我分到一组，我就不用操心了。”
顾其煴轻咳一声，摇头说：“还是没有你厉害。”
游栩没接他这句话，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在电脑上调出另一组数据检查。
临近下课，窗外突然开始下雨了。雨点太大落到了走廊里，外面很快起了一层薄雾。
老师交代了几句下节课的安排就放他们走了，教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
游栩把课本塞进包里，走到走廊的时候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边鞋子的鞋带松了，搭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刚想弯腰去系，手臂被人从侧面拉住。顾其煴目光扫过游栩全身：“你鞋带散了。”
游栩抬头看他，动了动胳膊示意顾其煴松手，顾其煴顺着他的动作放开。
地面被打在栏杆上的雨水溅得一片湿，刚撑开的伞也不知道往哪放，游栩干脆直接塞给了他：“拿一下。”
等他系好鞋带起身，顾其煴把伞还到他手上，说：“雨天走路别心不在焉，容易滑倒。”
科技社的准备接近了尾声，游栩课间终于空闲下来，瘫在座位上刷着校园墙打发下课时间。
校园墙的帖子按热度排序，点进去不用划就能看到那个熟悉又刺眼的置顶热帖。
还是之前那个询问顾其煴联系方式的人。游栩正要兴致缺缺地划过去，视线顿在了对方的头像上。
【已关注】
什么时候点到的？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次发的是张日常自拍，男生微微仰着头，正侧眸望着窗户，眼里带着落寞。
配文是：春天每年都有，但是你的到来总是让我措手不及。
热度高得惊人，单评论就有几百条，足以见得发帖人的影响力。
——那个总在顾其煴身边看到的乖巧又殷勤的学弟。
所以，那天在校园墙上询问联系方式的人是余郬？
“怎么都坐着，一起去吃饭吗？”祁佑言去前门扔完垃圾回来，问正把练习题收进抽屉的顾其煴。
“不了，有事情。”顾其煴语气平淡地回绝。
“哦。”祁佑言转头又问赵伊，“赵姐和我们一起吗？”
赵伊摇头：“我和陈煜约好了，庆祝他项目第一阶段顺利完工。”
“好吧。”祁佑言耸耸肩膀，“那我和游栩自己去了。”
食堂里人声嘈杂，但是因为每周三高一周考，人和往常比起来并不多。
等上菜的空当，祁佑言划拉手机说：“你听说江喻申请调部了吗？”
游栩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嘈杂的食堂里移动：“我跟他又不熟……”话音戛然而止，他视线定在了食堂角落的两道人影上。
顾其煴和余郬正并肩在角落的座位放东西，随后顾其煴往打饭窗口走，余郬就像条尾巴一样，步履轻快地跟了上去。
打饭的队伍不长，顾其煴很快就端着餐盘回来了。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余郬忽然笑了笑，身体朝顾其煴那凑的更近。
这几天游栩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们两个一起从活动室里出来，但他没想到不过短短时间，两人就已经熟稔到了这种可以说笑的地步。
正当他盯着那边出神时，顾其煴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抬起，朝他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游栩心里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移开了视线去看面前的餐盘。
“喂，你在听吗？”祁佑言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拽回来。
游栩含糊应道：“有。”
“有个屁，”祁佑言毫不客气地戳穿他，用筷子指了指他的脸，“眼睛都快长到那边去了，你当我瞎。”
游栩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汤：“耳朵在你这，知足吧。”
祁佑言懒得跟他斗嘴，直接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角落那边瞅了瞅，压低声音说：“哎，那个老是跟顾其煴在一起的，是新进来高一那个余郬吧？”
“你知道他。”游栩抬起眼皮。
“见过好多次了……天天和顾其煴形影不离的。”祁佑言摸着下巴，“而且听说他明恋顾其煴，在社团里根本不是秘密。”
他喝了一口饮料，继续说：“听我们社团的人说，本来还有很多人觉得他喜欢男的有点那啥，但他表现得这么直白，大家反而很快适应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游栩，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定顾其煴就好这口呢？这小学弟长得好看，性格又这么主动，哪天真在一起了都不用怕别人说闲话。”
游栩的手指在汤匙上磨蹭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盯着碗里的东西没发表意见。
余郬笑眯眯地从挎包里拿出了个灰白色的盒子，递给顾其煴。
顾其煴面色温和地接过，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道谢。余郬的肩膀随着笑声轻轻抖动，眉眼都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和太阳一样亮眼的人真的存在。
好像见识过的人多了，很多抽象的概念都能在生活里找到具体的投射。
﹉
午后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低着，闷得几乎没有风。
科技节当天，拖拽椅子的声音在各个教学楼的楼梯间里回响，各班慢吞吞地把小椅子搬到操场集合。
“快一点，后面的班堵着了。”高俅背着手站在主席台上指挥班级移动，操场上的学生像一群鸭子一样被赶到另一边去。
“闭宿时间提前了好多，根本没睡够。”祁佑言边走边打哈欠。
赵伊也在犯困：“可能人家还有日程安排吧。”
在音乐会前，路则会先参观校科馆，游栩一早就被科技部叫去做最后的检查工作。此刻一群人聚在科技馆大厅中央，陈煜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抱怨道：“困死了。”
肖霖拍了拍手：“都打起精神来。陈煜再去检查一下主展台的设备。游栩，程序再跑一遍，其他人跟我来。”
二十分钟后，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经过了最后检查。肖霖看了眼手机，说：“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回方阵坐着吧，我们留下来对接。”
“好，辛苦了。”
一群人先后走出科技馆，操场上的班级已经就位，密密麻麻的灰色校服在草坪上站着。
旁边的声音嘈杂，游栩视线一转，校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很多的路人，举起手机对着一辆黑色轿车拍摄。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利落地下车，神色沉稳地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从后车门下来的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脸庞的线条柔和。看到外围的一圈人，他的眉眼弯起来，朝周围的人群简单挥了挥手。
操场上人头攒动，喧嚣声混杂着广播里的音乐，游栩在班级里坐下，周围的声浪忽然高涨。
那确实是一个极其好看的人，只是比起传闻中那个年少成名的天才，眼前的人留下的更多是沉稳。
路则身旁的男人正在低头调试设备。他随意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脖颈上挂着条银链，整个人都气息都是慵懒的。
“谢明舟！是谢明舟啊啊啊！”
隔壁班有几个女生突然开始激动地推搡彼此，拿出手机拍照，动静大得吓了他一跳。
“学校居然请得动谢明舟啊。”祁佑言若有所思道，“之前只听说他有个音乐制作人，没想到就是我们学长。”
“路则是真厉害，”赵伊接话，“听说历年能登上谢明舟合作列表的都不简单。”
祁佑言话音刚落，台下逐渐有人开始高喊“舟路99”，引发了一阵更大的欢呼浪潮。游栩不知道这个口号是什么意思，但看周围人的反应，大概是粉丝之间的默契吧。
和娱乐圈线下追星一样？
在一片喧闹中，他看见那个叫谢明舟的嘴角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站在他旁边的路则低头调了一下琴弦。
这次演唱的歌主旨在宣传公益，旋律不算复杂，但台上两个人的配合很默契，中间还穿插了几段简单的互动。
游栩视线从台上移开往旁边扫，顾其煴坐在他左边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
音乐到了副歌部分，台上的灯光变得柔和，谢明舟往后退了一步，把主舞台让给路则。
演出结束，台下掌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主持人上台串场。祁佑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问游栩：“走不走？趁着人还没散，去买水。”
“嗯。”游栩起身跟着他往人群外面走。
祁佑言在他前面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他余光里看见顾其煴从教学楼出来，朝这边迈两步叫住他：“等等。”
游栩转头看他，顾其煴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个盒子，递给他：“这个给你。”
游栩的视线在那个盒子上定了几秒，这是昨天在食堂余郬送给顾其煴的那个东西。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想也没想，抬手就挥开了顾其煴的手。
顾其煴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手一松，盒子“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漏出里层造型精巧的巧克力。
看着就价格不菲。
顾其煴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盒子，又抬眼看游栩，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游栩在心里笑了一声，嘴角却没有动，之前那些顾其煴“可怜”自己的言论忽然回响在耳边。
他讨厌顾其煴和自己走在一起时，那种很难完全压制下去的高高在上的感觉。哪怕比起别人已经很少，但如果他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无聊的消遣品，一个廉价的朋友，做这些也绰绰有余。
他早就知道顾家有多强大，一个可以随时转班、可以一句话让谢姨进校工作的顾家，怎么可能那么巧找上自己。
这段时间，他以为是富人有不一样的生活，但现实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保镖更是一个噱头。
顾其煴弯腰把盒子捡起来，上面的盖子裂了一道缝，盖不严了。
“你不想要可以还给我，有人会要。”他眼里的情绪淡了一些，说，“为什么要扔我的东西？”
游栩吸了一口气，抬眼看他，声音冷淡：“顾其煴，你之前没朋友是对的。”
他转头要走，顾其煴猛地拉住他的胳膊，力道比平时重了很多，直接把他摁到了走廊的墙面上。
背脊撞上瓷砖，游栩皱了一下眉。
“谁和你说什么了。”顾其煴的声音压得很低，游栩第一次这么直观感觉到他的冷漠。
“你怕什么。”他嘴角扯出弧度，“怕我知道你家里那些事？还是怕我知道你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什么？”
游栩挣扎了几下挣脱开他：“顾家的人随便打个电话就能把小卖部的人换掉，随便说句话就能从一班调到二班。我这种人，你身边应该不缺吧？”
顾其煴的手还按在他肩膀旁边的墙上，呼吸重了一些。
像是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他往后退了半步，吸气：“你发什么疯。”
操场的队伍解散了，走廊里渐渐有人经过。
过了几秒迟迟没有回应，顾其煴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和初遇时一样的冷脸：“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