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相拥 ...
-
一片迷雾中，复栩隐约恢复意识时，眼前昏暗，像是被覆盖在层层阴影之下。
他感到自己头很痛，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头疼。
而且，这里时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枯黄发黑的树木遍布周围，歪扭地生长，硕大畸形的树冠交错，互相妨碍，在昏暗的迷雾中显得一丝诡异。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来，往前方树林走去，却隐隐见到一个闪烁的光斑。
他注视着那一处，确认自己没看错，在这片焦黑的废土树林中，有一处异常光亮。他抬脚往前走去，突然出现一人向他张惶跑来。
柔软的白裙，因为跑动而摇曳的裙袂，靓丽的黑发飘散在她身后，她抬起黑眸望过来时，复栩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她像是被身后的什么追赶着，一边跑向他，一边害怕地回头看。
复栩走向前，脚步有些匆忙，他伸出手去迎她：“别怕……”
而下一刻，他身子变得僵硬。他低头望向扑进他怀里的明洛水，眼中错愕，一时间，伸出的手不知往哪儿放。
犹豫了瞬间，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我在这儿。”
明洛水纤细的双臂紧紧拥着他，埋头进他怀里，闻言抬起头，表情惊慌害怕，声音中带着一丝泣音：“复栩，有东西在追我，有东西要害我。”
“他想要我死。”
她眼眸如同清澈的湖泊，此刻眼中隐隐蓄着泪水，百般可怜地向他求助。
复栩见到她流泪，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乱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你别哭，我会帮你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明洛水望向他，楚楚可怜道：“真的吗？”
复栩表情坚定，眸光炽热：“真的。”
明洛水抱紧了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红唇微张了张，“复栩，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猝不及防，如清泉般悦耳，落在他的心田。
周围阴森的树木环绕，层层密林像是囚笼一般把他们围在其中，怪异的迷雾飘散在每一处空气里。他全身心的感官却只专注在她身上。
他惊讶于她的话，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柔软的眼神像是在回予他肯定，他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脸上难掩喜悦，猛地抱紧了明洛水。
“我就知道，我知道。”
明洛水没回应他，柔顺地靠在他怀中：“你会保护我的是吗？”
复栩笃定：“我会。”
莹白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臂，明洛水握住他小臂：“那我们留在这儿好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她声音轻幽，像是蛊惑一般回响在他耳侧。
复栩表情一僵，脸上的喜悦慢慢褪去，垂眸掩住思绪。
他松开了抱住她的手，轻轻推开了她，望向她时眼神复杂。
明洛水被推开，着急地再去握住他的手：“留在这儿吧，留在这儿吧。”
在这儿我只能依靠你一人，在这儿我是如此喜欢你。
复栩想起了一切，明洛水为了保护他，拼力为他挡下那寒冰一击，他们双双坠落悬崖，坠落于瘴气深渊。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棕茸的衣服，粗宽的腰带旁别着枪支，他拿出枪支，看向眼前白裙素净的明洛水，眼神有一丝悲伤，但很快消弭。
明洛水看他拿枪的动作，有些惊慌地后退。
他轻启薄唇，说出了今天第三声：“别怕。”
他拿起长枪，在明洛水惊慌的眼神中，将枪柄上的刀刃扎进自己手背上。
疼痛骤然传来，他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了，那席白裙离他越来越远，但森林处的白光却越来越亮，直到彻底将他吞没。
耳边是死一样的寂静，底下是黄泥土地，浓浓的雾气弥漫在周围。
复栩躺在土地上，感受到怀中冰冷的体温和冻僵的身体，他猛地睁开了眼，连忙坐起身来。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发丝间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像冬天里落了满身雪的树，露出的小臂、双膝上冰纹蔓延，关节处微微弯曲，柔软的肌肤变得僵硬，冰凉。
他心里像是被刀割一般难受，向来冷静的人，此刻显得慌张。
周围雾气迷茫，他们现在在悬崖下的瘴气渊中，这瘴气致幻，他得赶紧带她避开，找个能让明洛水安全疗伤的地方。
他抱起她，刚要抬步移动，脚边却蹭到了一个冰凉的不明物体。
复栩一时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低头望向脚边的东西，发现是昏倒过去、变成冰雕的拉斯加。
他们从崖上摔落，是拉斯加在彻底冻僵前护住他们，抵挡了高空坠落的冲击，但落入深渊后，它耗尽体力，缩成了只有巴掌大小的模样。
复栩提起它身子放进了口袋里，往绮丽的森林深处跑去。
-
幽静的山洞里，水滴从岩壁蜿蜒而下，滴落进水谭里，洞府中只余下这细小的声流。
倒下的枯木挡在洞口，黑焦焦的粗壮树干恰好作为山洞的门，掩护住洞中的景象。这作为休整的地方，最合适不过。
复栩把明洛水轻轻放下，让她靠在洞壁上，从背包中快速翻找出疗伤的药水，绿色低级药水，蓝色中级药水，红色是难寻的高级药水，能快速治愈重伤，并且可以提高部分法力，连他手上也只有一瓶。
他拿出那瓶红药水，如火焰般的红色与明洛水此时苍白的脸色对比强烈。
复栩拔掉药瓶木塞，一手扶起明洛水，想将药水喂入，但她双唇紧闭着，轻轻打颤。
他指尖按压她的下唇，柔软的唇肉微微下陷，明洛水被迫张嘴，红色的河流慢慢淌入她的口舌中。
复栩看着她，眼神稍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药水起效，明洛水身上凝结的冷霜褪去，她靠在石壁上，双眉紧蹙，无意识地环抱自己的手臂，轻声呢喃：“冷……”
复栩正低头喂药给拉斯加，闻言看向她，他把喂药后的拉斯加放进口袋里，脱下身上的绒皮披风，裹住明洛水。
他把她抱坐在腿上，环保住此时打颤的人，用体温传递着温暖。
明洛水像是寻到了热源般，不自觉朝他更加靠近，头趴在他胸膛处：“好冷……”
像只可怜又无助的小兽般，蜷缩在他怀里。复栩收紧了怀抱，眸光幽幽地看怀里的人：“怕冷就不该来为挡攻击。”
他想起悬崖上那一幕，明洛水受到攻击时痛苦的样子，那一刻他心脏都仿佛跳停了，他忘记了所有的思考，忘记了所有的计划，眼里只剩下那快速被寒霜侵袭的脸。
“你怎么会来替我挡呢……”
他的声音极低，似是不解、困惑，又有分不易察觉的低落。在他心里，不论明洛水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希望她这样拿命冒险。
明洛水像是回应他一般，稍微动了动。
复栩天生体温偏高，裸露在外的皮肤温度比衣服温暖。明洛水寻着热源处，不自觉贴近他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的脖子，半边脸贴在他的肌肤上。
实际上，她表面皮肤寒凉，贴在他颈间上时并不舒服。
但这么一个人主动靠近他，他总归是拒绝不了的。何况此刻她这般脆弱，需要他这个“人形暖炉”。
山洞幽静，瘴气浓厚，分不清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轻轻压下明洛水的头，让她靠得更近些，随后借用她的法杖在身边布了保护罩，在冰凉又柔软的触感中，闭上了眼。
-
明洛水感觉做了个很长的梦，意识浮浮沉沉。
她梦到了过去，在雪山木屋中，在熄灭的火炉边，她受冻身死。
而紧接着，梦中的画面一转，她奋不顾身为复栩挡下了那寒冰攻击，寒冷的感觉比之当初更胜，她更怕冷了。
她当时只想着复栩是他们仅剩的希望，要保全他，一时顾不上其他了。
寒冷唤起她对死亡的恐惧，痛苦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该醒了，快醒醒吧。她听到脑中有个声音唤着她，慢慢睁开了眼。
入眼处是一片漆黑，皮肤上还有温热的暖意，居然不冷。
头有些重，明洛水扬起身子，动作中途却猛地僵住了。复栩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闭眼时，长长的睫毛细微地颤动。
而她正以一个很亲近的姿势抱着他，复栩像是圈抱玩偶一样，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紧紧环在她的腰上。
这不对。明洛水微微慌乱地想从他身上下来，复栩却在此时醒了。
看到明洛水粉扑扑的脸颊，无处安放的无措眼神，他轻轻搂过她的头，像睡前那般让她贴在颈窝的皮肤上，低沉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低哑：
“嗯，体温正常了，看来是没事了。”
明洛水猝不及防被抱住，头靠在他颈间，脸颊以极快的速度升温，紧张得心跳加速。
这好像有哪里不对？
“是的，我已经好了……”明洛水慌乱地抵住他胸膛，慢慢扬起身子拉开距离。
她眼神闪避，复栩望向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垂。她坐在他怀里的这副模样，比他想象中还要愉悦。
他唇边露出轻笑：“你如果想继续抱，那也可以。”
明洛水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震惊又迷茫地睁大了眼睛望向他：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相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