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番外五 飞机延 ...
-
飞机延误,起飞时间一推再推,助理小雯在旁边很是焦急,邵韵音这周几乎是连轴转,就指着今晚早点到塞雅利能好好补一觉。眼见着起飞时间已经推迟到7点,且大有无限延迟的可能,到达目的地再折腾到酒店,睡不够三个小时又得开工。
邵韵音安慰她:“你着急也没用,去逛逛吧,给大家买点特产回去,我报销。”
小雯跟了她这么多年,就佩服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处变不惊的态度,也是真心疼她:“你今天必须得好好睡一觉了,要不然哪里撑得住?吴导又较真,合同上明明签的是14个小时,他哪天都恨不得拍满24小时……”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邵韵音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机场内不是建了个很有名的主题乐园吗?你去玩吧,我在这里补觉。”
小雯有些不放心,执意要在这里陪她。两人说话间,忽然听到有人惊喜地在旁边喊道:“诶,我见过你,你是那个……倚楼!”
小雯第一反应是遇到私生了,刚想叫保安撵人,回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还没喊出名字,对方已经自来熟地溜过来了:“啊呀呀,真的是你,我还没敢认呐,我们在惊弦的剧组见过,我是乐引弓,你有印象吗?”
邵韵音可太有印象了,各种意义上的。守在贵宾室的保安终于发现闯入了不速之客,正要上前把人架走,被邵韵音阻止了,用英语说道:“没关系,我们认识,他是我邀请的客人。”
一男一女独处一室,小雯顿时拉响了顶级警报,却见他二人已经愉快地攀谈起来了:
“我们航班晚点啦,领队说可以放我们去逛一逛,结果我上个厕所的工夫就找不着他们人了,我还没带着手机,只能挨个休息室找。刚才看着你侧脸感觉很眼熟,还真是你啊!你是不是又要去拍戏啦?”
“对,我们飞机也延误了。”
“诶,是飞塞雅利的航班吗?”
“对。”
“这么巧啊!”乐引弓眉飞色舞,“那不着急了,我到时候跟着你走就行了!你是不是要去拍新戏啊?”
“不是,是转场。”
“哦哦,那你得空来看我们比赛啊,我给你留几张前排票。”他说着下意识去摸手机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手机。“诶抱歉,我手机放包里了,包在领队那儿,一会儿跟大部队会合以后我给你发码。”
“……谢谢。”
“不谢,你们这行可辛苦了,惊弦一进组半年都回不了家——虽然舅舅舅妈也不在家——这么一想大家都很辛苦。你休息的时候就来看我们比赛放松放松,难得在一个城市。我们射箭比赛很有意思的,现在都改淘汰制了,跟射击一样,一靶淘汰一个……”
说起自己的专业领域,乐引弓侃侃而谈,小雯几次想插嘴说他们进了组没法出来都没找着空。邵韵音一脸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乐引弓说得兴起,从比赛规则到赛制到射箭发展局势到各国运动员水平再到射箭技术变革挨着说了一遍,小雯都在打哈欠了,邵韵音听得依旧专注。
乐引弓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诶我话有点多是不是,他们说我随了舅舅,碎嘴。”
“没有的事。”邵韵音轻声道。她其实很喜欢生动、鲜活的人和事。被雪藏的那些年,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去菜市场、商场、机场、火车站这些地方观察来来往往的人。
“你现在是不是很火啊,我有时候在海外都能看到有你的宣传大视频。”乐引弓对娱乐影视行业毫不关注,他唯一关心的是他弟弟的导演作品。认识邵韵音一来是在剧组片场做射箭替身的时候见过,二来是看过《不语笑春风》。
小雯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当面问当红艺人“你是不是很火”,有些目瞪口呆,她下意识去看邵韵音的反应,果然见到她毫不在意,只是笑着说道:“是公司宣传部门的努力。”
“好像不是吧,我们队里的人都挺喜欢你的。”乐引弓性格单纯但是不傻,他多少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低调、谦逊、踏实,她身上有跟自己一样的纯粹。他队友是她的粉丝,他在国内外比赛时经常能看到身边人点开她的剧在看,由此猜到她的国民度应该挺高。
可眼前这人只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扎得十分随意,脚上踩着运动鞋,身边的行李箱是随处可见的大众款。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团队,不讲任何排场,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跟大学生似的,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抱着书出现在课堂后排的座椅上。
乐引弓没见过多少明星,但他为数不多去过几次沐惊弦的片场,却从没遇到哪个艺人像她这样。
段琛曾经说过,这个圈子就是捧高踩低,浮华又功利,践行着最残忍、最不堪、最现实的运作规则。他只见过两个人没被这个大染缸浸染,一个是沐惊弦,他属于根本不屑跻身入圈,并且他是站在这套规则之外的人,自然可以远离是非。
另一个段琛没说,但乐引弓觉得,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你这次去是要拍个什么戏啊?”
“历史人物剧。”
“啊?那为啥要去国外拍?”
“故事背景发生在建国初期,当时我国海外援助了一批工程,塞雅利完整保留了当年专家们吃住和工作的地方。”
“啊!这我知道,你说的是‘568’工程配套项目旧址,现在是不是被改成博物馆了?还能让你们进吗?”
“能,这个剧是国家特别立项的,外事部跟塞方政府沟通协调,特批允许剧组进入拍摄,但是由塞方工作人员全程监督,不能造成任何磕损。”
“哦!我记起来了,有一回去小舅舅家蹭饭,是听姑姥姥提过,塞雅利政府原本对是否允许剧组去旧址拍摄有顾虑,但听说女主角是你后就同意了。姑姥姥当时还夸你,说咱们国家的姑娘就是有牌面,夸惊弦有眼光能识千里马。原来就是你在拍的这个啊!哇你好厉害,姑姥姥说你之前的一部时代剧在塞雅利火遍全国,他们官方觉得你的气质跟那个年代的专家很像,很期待你出演呢!”
他说这话时眼里亮晶晶的,脸上满是钦佩、欣赏和开心,那种钦佩和欣赏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情感,不掺杂一丝淫邪或审视。邵韵音见惯了名利场人当面背后的变脸,见惯了众生百态,却很少遇到像他这般烂漫如赤子般的人。她心下一暖,却也忽然明白为什么他的家里人对他这般不放心了。
……等等。
邵韵音后知后觉到一件很要命的事情,他们所在机场的国家治安并不算很好,这位知名度和家世背景都堪称不凡的顶级运动员就这么大摇大摆独自一人闲逛……
她适度摆出歉意的神情,对乐引弓说要回个工作微信,趁机给段琛发消息,把眼下的大致情况告诉了他,并且给他发了个定位。
考虑到国内此时是半夜,段琛肯定已经睡了,为了他能及时收到消息,邵韵音直接拨通了段琛的电话,并在他接通的一瞬间挂断。
很好,手动屏蔽一波脏话输出。
段琛的微信提示有屏显,她知道他肯定能及时看到自己的微信消息。果然,5s之后段琛回过来了:
【克妻离异带俩娃】:【抓狂】【抓狂】【抓狂】他们谢家一家都是我祖宗!!!
【克妻离异带俩娃】:你做得很好,你稳住引弓哥,我现在给小少爷打电话,让他联系领队。
【克妻离异带俩娃】:不过你大半夜把我吵起来还挂我电话的账回头咱们慢慢算。
邵韵音假装没看到最后一条,摁熄了屏幕。乐引弓生怕自己打扰她工作,赶紧说道:“没事没事,你先接电话,工作要紧。”
“没关系,是骚扰电话。”邵韵音脸不红心不跳,毫无把老板打成骚扰分子的负罪感。好奇宝宝乐引弓“哇”了一声:“原来你们明星也会接到骚扰电话吗?现在的电话可是不能轻易接了,那些丧心病狂的诈骗分子甚至能用AI合成亲友的声音给你打过来,防不胜防。”
“是啊,诈骗无处不在。”邵韵音附和两句,想到眼前这人没什么心眼的性格,又忍不住叮嘱几句:“遇到陌生电话千万别接。”
“不接不接。”乐引弓连连摆手,“小舅舅天天吓唬我,说我接了就被骗到国外去剜肝挖肾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我只接熟人电话。”
邵韵音:……
这种哄骗三岁小孩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不过想想与那位短暂的几次接触,忽然又能理解了。
就在乐引弓的话题已经转向“我国对于电诈分子的全力打击”时,休息室门口传来一些骚动,乐引弓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很耳熟:“啊,好像是我领队,我出去看看!”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相处不过一个来小时,但邵韵音由衷生出一种操心感,必须得亲眼看到且完整无缺把他交给射箭队的信念促使她一同跟了上去。然后她看到穿着同样服色的中年人一脸痛心疾首地抓着乐引弓控诉,乐引弓乖乖地点头,点头,保证自己下次不会再犯。
邵韵音放下心来,刚准备回去,却被眼尖的领队发现,热情招呼:“您是帮忙联系我们的那位吗?感谢您啊!”
出于对邵韵音行程隐私的保护,沐惊弦在告诉领队乐引弓位置时并没有说消息来源是谁,因此领队只当是个好心的国内游客,想当面表达一下谢意。
邵韵音转过头,领队还在念叨:“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出门还会走丢,我们都快找疯了,你倒好,坐这跟人聊……天……”
在看清“好心游客”是谁之后,领队瞪大了双眼:“你……你……你不是那个!”
小雯急得赶紧在旁边比手势,不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邵韵音的名字。邵韵音颔首:“您好。”
领队激动的声音都在抖,他伸出手想握,又觉得不合适缩了回去:“您好您好,我是您的影迷,您的每一部剧我都看过!”
邵韵音嫣然一笑,伸出手来:“荣幸之至。”
领队赶紧握住,紧张之下也没忘了基本礼仪,虚握住前端一触即离。
他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个本子,红着脸不好意思说道:“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我真的很喜欢看您的剧……”
“好。”邵韵音接过本子和笔,乐引弓则忙着找自己的手机,他还记得要把票给她。
领队这一耽搁,放心不下的教练跟其他队员都找了过来,这里治安并不好,还是结伴而行比较安心。
然后——
现场变成了邵韵音个人签名会。
乐引弓说“队里的人挺喜欢她”还是太保守了,队里有几个年轻队员简直是邵韵音的忠实粉丝,一个两个别管往常在赛场上如何叱咤风云,见到她之后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又想签名又想合影,又不好意思张嘴,推推搡搡谁都没有靠近。
邵韵音太了解粉丝的心情了,她想了想,从行李箱里翻出她写人物小传的本子,翻到空白页,笑着说道:“实不相瞒,我也一直在关注射箭队。今天很高兴也很荣幸见到大家,不知道你们可以帮我也签个名吗?”
她没说谎,闲暇之余,她经常调到体育频道观看各类比赛,对射箭队确实不陌生。
这下几个小队员高兴坏了,尤其邵韵音还能准确叫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双方互相签名,又照了个集体合照,队员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加油,你们一定可以勇创佳绩!”邵韵音挥拳给他们打气,少年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边比心挥手一边有序离开。乐引弓走在最后,小声嘱咐:“我把票给你啦,记得来看啊!”
“好。”
“加油,你一定能站到更高的舞台上,尽情享受光、欢呼与鲜花。”
邵韵音一怔,领队在前边催,乐引弓边挥手边蹦着往前跑走了。
“慢点慢点,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不如小队员稳重。蹦什么蹦,万一伤着了怎么办?你给我好好走路!”
邵韵音心念一动,她打开队员们给她签名的本子,翻到乐引弓留言的那一页。
只有一句宋词:
一枝先破玉溪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