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六十五章 说话香味少 ...

  •   “三年前,你告诉我,砚郎的尸身已经安葬,我连他的一块骸骨都没有见到。那天,你劝我节哀,告诉我为腹中孩子着想,要好好活着。半个月后,我意外滑胎,你登门拜访,劝我说这是你赵大哥不愿我独自带着孩子在世上受苦,所以他把孩子带走了,就是想让我好好为自己打算,不要困在旧事之中,致令年华空逝。一年后,地痞上门强抢田宅,你横棍拦在人前,口口声声说着这是砚郎留给我的傍身之物,任何人都不能妄图染指。转眼又过半年,你说唯恐再有歹人打赵家田产的主意,愿替赵大哥照顾我,日后相敬如宾,依旧敬我为兄嫂。”

      韩灼瑛咬牙切齿,字字诛心,“回想这三年,每一日每一夜,和你处在同一个空间的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恶心,那种恶心是顺着呼吸侵入肺腑,再渗入骨血。砚郎当初予你钱财,望你不再做个泼皮无赖,到头来,你做了什么?”

      她双手握刀抵在刑架上那幅半人不鬼的躯壳上,刀尖渗出血,她的手还没有动,相比于最初的颤抖,现在已经稳了很多,接着道,

      “你杀我挚爱,灭我骨血,侵我家财,毁我诗书。每一步你都走得很准,把自己包装成了附庸风雅的才子,成就一段人人称颂的佳话,不知你午夜梦回时,曾见过他吗?”

      刑房里的刀提前磨过,削铁如泥,她的手一颤,便剖开了胸膛,竟比杀鱼还轻松些。

      “他是怎么来见你的,肢体残缺,是否也能追着你问为什么,为什么他拼命救你,你却反咬一口;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你曾梦见过他吗,他是否还没有生出面孔,小小一个拦住你,问你为什么要买通大夫给他的母亲一碗滑胎药,断送他来这世上的路;北山那么多人,你都记得他们的脸吗,记得他们拖家带口,每一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转头都成了你功劳簿上不起眼的一笔……让我看看你这张人皮下生得是什么样的畜生样的心肝。”

      她的刀越划越稳,每一刀就是一桩罪,直到刀柄上满是鲜血,甚至滑不可握,不过堪堪十五刀。

      十五刀,划过她三年的煎熬,划过丈夫、孩子惨死、被盗名欺世的前半生。

      刀脱手时,她也近乎脱力,向后栽倒下去,幸而身后其他几位夫人即使接住她。浸满鲜血的刀掷地有声,落地的瞬间,身旁的人鼓起勇气去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仇要一一清算。

      二十七刀,不多不少。

      第二十八刀,霍雨没有举刀,接过副官手中连弩,正中心脏,熄灭了最后的罪恶。

      至此,行刑毕。

      韩灼瑛等人齐齐跪在霍雨面前,叩谢她替宣州除此恶害,霍雨受宠若惊,赶忙扶起众人,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这里是霍氏旧宅所在的宣州,是父兄曾拼死守护过的城池,她决不能容许这里蒙上肮脏与罪恶,如若父兄在世,亦不会坐视不管。

      她今日承的是霍家的遗志,彰的是麒麟卫的铁血。

      出宣州府,杜静澜手中捧花,与梁鸣谦候在阶下,等待着韩灼瑛等人大仇得报而出。

      “各位夫人,沉冤得雪,往后望自珍重。”杜静澜紧握住韩灼瑛等人的手,言辞恳切,亦是眼含热泪。

      “当日是你冒死告知北山秘事,霍大人才能为我们主持公道,这份恩情,我们也不会忘。”

      杜静澜的头低下去,无颜面对眼前人,杜家、杜茗在宣州搅弄风云,对于北山,也算不上无辜,就她而言,本就无言面见这些受害的家眷。韩灼瑛覆上她的手,亦劝她莫要自苦。

      视线转向一旁的梁鸣谦,他躬身行礼。

      “梁大人,还要多谢你在诗会当日出手相救,城中动乱时还将自己的屋舍腾出来给我们住。”韩灼瑛上前几步,欠身行礼致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梁某亦有私心,既然往事已矣,只愿山水郎往后不吝笔墨,擘画山河,激励天下学子,向上向善,梁某往后依然会在承天寺静候山水郎诗作。宣州能有山水郎,能有吟霜诗社,实乃宣州之幸。”

      他言辞妥帖,并无半点逾矩,每日粗茶淡饭,闲话乡里,再骑驴入城,得诗两句,已别无所求。

      霍雨与几人话别,韩灼瑛几人还要去祭拜惜娘与燕儿,告诉她们今日的喜讯。

      至此,宣州城,才称得上文化之都。

      “霍大人,我们都在等,都在盼,盼着辽人与燕人,能够真正共存在这片土地上,经此一事,我们相信这一天到来,不会太久。”韩灼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意与笃信。

      “会的,会有那一天的。”

      ————

      在城门口,宁言秋、霍雨与逢吉会合。

      “北山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放心,人都撤出来了,原先的矿洞塌了,短时间内不会被开采,后头乱葬岗的尸体都清点过重新安葬。”宁言秋答道,“现在这处矿洞势必要报回京中,统一调配开采了。”

      霍雨点点头,侧身向逢吉,他依旧一步染尘,如霍宅初见时谦和有礼。

      “扶山公子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本就是江湖人,来去自由,来到宣州城本就是应邀参加诗会,既然诗会已经落幕,我自去别处逍遥。不过这一趟来到宣州能够结识诸位,试试三生有幸,我们就有缘再见。”逢吉说来洒脱,视线依旧流连与眼前人。

      “有缘再见,宣州事态复杂,恐怕我也得亲自将剩下的人犯押回京中,暂时不能与几位同行。”

      “什么时候走?”霍雨接下来要回京一趟,确实出乎宁言秋的意料,原本以为霍雨离京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东宫储君。

      “明日一早吧,今日出城与姜小姐他们告个别,确认一下秦公子的伤势。”

      三人在城门口就此分道扬镳,霍雨二人奔城外小院而来。

      姜家姐妹知晓今日开城门,他们必然会回来,早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远远瞧见两人快马赶来,自是心中欢喜,只是姜窈在看到宁言秋那张脸的时候,不由得止住了笑意。

      宁言秋尚且不明所以,只瞧见姜窈的脸色不大对劲,还以为是秦照出来什么问题,一时不敢开口贸然发问。

      “两位近日来着实辛苦,快进屋稍事休息。”姜絮引他二人进屋,姜窈一早去后头采了果子,姜絮亦备了简单的酒菜。

      “不用麻烦了,我此行是来告别,明日一早就要随队回京,有桩贪墨案牵连甚广,得回去禀报。”霍雨摆手推辞,看向姜絮。

      听说事关贪墨案,姜絮手中攥着的衣角蓦然一紧,又揉皱了几分,在静默中与霍雨交换了个眼神。

      “你们之后打算往哪里去?”

      “阿照尚且需要养病,我们既然都为寻找幽城令,自然是继续往北地走。明日我们先去丰县小住,师兄抓药、办事都在丰县,方便些。”姜窈自然不舍,千面鬼如影随形,阿照又伤重,按照诗会那会儿的危险程度,霍雨不在,他们只会更艰难。

      “丰县,也是个好地方,我记得姜尚书当年在丰县也任过一年,如今你们姊妹二人也来到此地,想必有诸多感触。”

      “是,父亲当年巡检过此处,曾请旨在丰县停留过一年。”姜絮回忆道。

      “正好我也去丰县瞧瞧姜尚书的治理成效。”宁言秋龇着大牙接话道,语气轻松不少,不过随即话音一转,问道,“小蛋花儿,你师兄在丰县有什么事?”

      姜窈气鼓鼓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大事,是霍大人之前说的一个案子,没有闹出人命,只是案情比较诡异,具体是什么事还没来得及听师兄细讲过。”

      “嗯,因为案子不涉及侵财,更没有人命,只是县令和师爷闹不清事情来龙去脉,这才修书一封来宣州,我想你师兄能应付的。”

      几人干站了半天,霍雨先行回城,剩下三人略有些尴尬,姜絮转身打破凝滞的气氛,

      “宁公子今日还有事吗,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一边说着一边张罗给他倒茶水。

      “不用忙了,阿姊。”姜窈打手一挥,径直替他拒绝,一边双手推着他往外走,“他不饿也不渴,宁公子这样神通广大的人,喝露水都能活,再不济扒拉两口喂鸟的食儿,去去去……”

      “窈窈,这样不好吧。”

      “额…没事,姜小姐不用忙了,我正好还要再去附近探查一下千面鬼的踪迹。”宁言秋手忙脚乱被推出院外。

      就看着姜窈审视的目光扫过来,压低声音,不由分说给他定了性,

      “监守自盗的骗子。”

      “什么,谁?我?”

      “就是你,你要是没调查我阿姊,怎么会知道她小字韵清,还在书信里称呼暧昧,简直是无可原谅,枉我当初给你的苦海舟交了那么大一锭银子,合着光防住了外面的,忘了没防你了。”

      “天地良心,我好歹也在京中待过一段时间,直到你姐姐的小字何需调苦海舟的档案,而且你给钱之后,我是真的马上把她的档案封存了,我保证我从来没打开过,谈何监守自盗。”

      “好,就算你没有监守自盗,那也一定是对我阿姊觊觎已久……”

      宁言秋这会儿不说话了,心虚地摸了摸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眼神飘忽,半晌也不说话,姜窈气得给了他一脚,咬牙切齿道,

      “我就知道!挖墙脚挖到我眼皮底下了,好哇,你……”

      “你们晚上吃什么,吃不吃鱼,我看后面有条溪,我到时候捞点鱼回来呗。”宁言秋试图转移话题,甚至通过食物贿赂一下姜窈,被她言辞决绝。

      “不吃!我不吃撬墙角的人捞的鱼!”

      ————

      “等会儿,这条还没熟透。”小院里香风阵阵,鱼肉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宁言秋扇风很有技巧,姜窈走到哪里他就往哪个方向扇,偶尔姜絮来问要不要帮忙,他还能趁机聊上两句。

      “小蛋花儿,真不吃吗?”宁言秋将手里烤的热气腾腾,外脆里嫩的鱼在她面前晃了一圈,姜窈只觉得口中在疯狂分泌唾液,舌尖的每一寸都在呐喊着“想吃”,面上仍旧很坚定地拒绝,看着对面的阿姊和宁言秋吃得正香,只觉得晚饭都白吃了,这会儿馋的不得了。

      她已经无力开口抗议,只能倔强地摇摇头。

      宁言秋瞧着她的眼睛都快粘在鱼身上了,与姜絮交换了个眼神,将手里的鱼递到姜絮手里,再由姜絮去问,

      “窈窈,真的不吃吗?吃一口吧,挺好吃的,给个面子。”

      姜窈依旧挣扎地搓搓手,终于还是向烤鱼低头,嘟囔了一句,

      “我这是单纯不能拒绝阿姊的好意。”

      烤鱼到手,开始疯狂满足被吊了许久的味蕾。

      “哎呀,不知道是谁说不吃撬墙角的人捞的鱼。”宁言秋的声音不合时宜地飘过来。

      姜窈的注意力完全在烤鱼上,本身这事儿不占理,干脆直接回道,

      “烤鱼的人不要说话,说话香味少一半。”

      姜窈在这一头吃得唇齿生香,姜絮与宁言秋在对面笑得肩膀止不住颤。

      “宁公子,这些鱼都是在后溪捞上来的?你出门的时候应该没有带鱼竿渔网之类的工具吧?”姜絮闲聊起来,问道。姜窈一边吃一边侧耳去听,她也好奇,宁言秋是怎么把这些鱼弄出来的。

      “后溪流速不慢,用鱼竿本就困难,基本很难上鱼,一般来说下游拉个网就行。不过我身边没有网,我是拿破甲锥一条一条叉上来的。”他说着指了指脚边的盘龙棍,这盘龙棍确实内藏乾坤,姜絮点点头,流速不慢的溪流中还能精准地叉起鱼来,怪不得妹妹会说他喝露水都能活。

      “我就说肯定不是我那鱼竿的问题,是那条河的问题。”姜窈小声自言自语道,一边说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肯定自己的论断。

      “这么晚了,你那位师兄还没回来吗?”宁言秋问道。

      “不用担心,许是事忙吧。”姜窈吃得摇头晃脑,盘算着留两条给镜柏师兄,又担心凉了影响风味。

      “剩几条还是炖汤吧,秦公子还是喝汤更补一些,窈窈的师兄也是,回来热一下就能喝。”

      “听阿姊的,我去看看阿照。”姜窈起身,怀里揣了几个果子。

      秦照这几日依旧大多时间在睡眠中度过,这会儿刚醒,睡眼惺忪,更显温柔。

      “嗯,这个果子很好吃,都是窈窈采的吗,会不会很累?”

      “不会不会。净明山上也有这种果子,以前师兄经常摘给我吃,在这附近看到就摘回来了,这几日汤药不断口里苦,稍吃一点不碍事。”

      秦照闻言,到嘴边的果子重新在指尖旋了两圈,还心存一丝侥幸,“那以前是你哪个师兄摘给你吃?”

      “当然是镜柏师兄啊,要是大师兄看到这种果子要么自己直接就吃了,要么还得撺掇我去爬树。”姜窈一边收拾床榻边的药碗一边随口答道。

      说罢看着他躺下,正欲转身离开,却被拉住了衣角,

      “窈窈,是不是忘了什么?”

      姜窈脚下一顿,扭头回来,终于反应过来,

      “是差点忘了,那你闭上眼睛。”

      将他的胳膊重新掖进被子里,这才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吻,垂下的发丝轻抚过他的脸颊,这才算完整。

      养病以来,被勒令减少走动,每天免不得要睡上几回,时间长了难免昼夜不分,有时候只觉得数不清日子,据他说已经将这一个吻当做他自己区分一天是否结束的特殊方式,姜窈每每遇上他那种楚楚可怜的神情,自然无有不应。

      加上这几日睡前不焚香,他每晚的睡眠几乎完全依赖姜窈的这一个亲吻。

      ————

      陆镜柏今日回到小院尤其晚些,似乎是在丰县等什么人。黑暗中,那人依约前来。

      “今日宣州城中见到你手捧花站在州府外还真是令我意外,没想到楚大人说的前来助我的人竟会是你。”

      “有什么奇怪的,要不是今日宣州城才解除戒严,按计划我本应几日前就与你约见的。咱们主上欲成大事,要钱要人,你与宁听潮有人,我有钱,可不就得通力合作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9.13双更已放送,螺甲香持续炒饭中~ 凌晨3:00隔日更,求收藏,段评已开,建议打开作话,VB同步上新“风月小报”和小剧场 预收:古言《檀痕》;现言《秋天那么长》 已完结:《调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