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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二十七刀 ...

  •   “韵、清、安、好?”

      姜窈一字一顿读出来,托腮的手放下,皱着眉正襟危坐,一会儿看看纸条,一会儿看看地上蹦跶的婴勺鹊,再侧头看看阿姊的表情。

      “阿姊……”姜窈双手环抱身前,噘着嘴大有不悦之色,随即开始盘问,“你什么时候和宁言秋关系这般好了?我怎么记得你们不过见过几面而已。”

      “与宁公子确实只有数面之缘。”姜絮不明所以,随口答道。

      “所以呀,不过数面之缘,他便在书信之中直称阿姊为韵清,简直其心可诛。”

      “哪有这么严重,不过一个称呼而已,宁公子为人磊落,没什么坏心思的。”

      姜窈听着这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叫他宁言秋为人磊落,他没有坏心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你这么说起来也确实奇怪,我应该是来到宣州时才认识的宁公子,这几日他写惯了我也不曾想到,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小字是韵清?”

      姜窈在她身旁生着闷气,嘟囔了句,“他不知道才有鬼呢,监守自盗的骗子。”

      “什么?”姜絮只听得妹妹在一旁嗡嗡地说着话,却又听不真切。

      姜窈摇摇头双手搭在阿姊肩头,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宁言秋身世复杂,注定是羁旅漂泊之人,四海为家,终无安定之日,他心性或许不坏,可绝非良配。所以阿姊,他日若是宁言秋这厮胆敢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一定要告诉我,我饶不了他,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撬墙角,当我是摆设!”

      姜絮双手轻合膝上,忍俊不禁,“扯到哪里去了,窈窈,你真的多虑了,我初到宣州那日,还是他答应一定把你从藏珍楼带回来,足见他并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辈。”

      “阿姊……”姜窈软硬兼施,见姐姐不为所动,又软声难缠起来,“你不知道,他最是见钱眼开,你还向着他说话……”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姜絮从来敌不过妹妹这一套,满口答应着败下阵来,“那现在可以接着读信了吗,我的窈窈大王?”

      姜窈半躺在阿姊怀里,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看向阿姊手里重新展开的纸条。

      书信上言明城中局势稳定,亦听闻城外小院今日遭劫,思忖再三还是建议他们今早启程暂避,以免豺狼反扑,城中恐救援不及。
      虽说对于宁言秋开头的称呼颇有不满,可信中的建议还是与姜窈的打算不谋而合,确实不宜继续住在这里。

      “阿姊,信中说明日会开城门接几位夫人入城见证裁决,我想不若后日,我们后日便启程,这小院虽然现在看起来太平,可终究已经暴露了行踪,不是久留之地。”

      “嗯,只要秦公子的伤没问题,我们收拾行囊花不了多少时间,小院偏僻,虽然适宜养病,可终究鲜有人烟,若是遇险,便无处可躲,不若就近先去丰县落脚,丰县人口不多,不似宣州嘈杂,离药堂更近,正好你师兄在丰县也有案子要帮忙,一举三得。”
      姜絮接上话茬,已经将落脚的地点和利弊分析透彻,一如既往地务实。

      “但愿吧。”谈及秦照的病情,姜窈不免脸上愁云密布,不由得回头张望了几眼。

      “唉,还说阿姊呢,我们窈窈这颗心现在可都在里头那位身上了,不知道你心里还有多大的位置留给阿姊……”

      “阿姊又打趣我,”姜窈耳尖通红,似笑非笑抿着唇,被戳穿了心思,嘴上还是倔强地争辩,“在我心里,阿姊的位置有那么那么大。”她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遥遥地拥抱浩瀚无垠的星河。

      姜絮莞尔一笑,顺着妹妹仰着的视角也抬头望去,疏星高悬,散围着圆月,光线更为柔弱,夜空如扯着块墨蓝的幔帐,飘带似的云,幽幽拂过玉盘,再斜盖住天河,星河流转,看上去竟真的动了起来。

      “阿姊,那依你看,阿照可算得上良配吗?”

      姜窈痴痴地望着远天,眼中却逐渐浮现出一点迷茫,她的感情是真的,她深埋心底的恐慌也会随着感情的一点点加深而逐渐浮出水面,阿照为幽城令而来,最后又会与她走到何种境地呢?

      姜絮轻叹口气,指尖点了点妹妹小巧精致的鼻尖,反倒轻松地说出四个字,

      “有待考察。”

      姜絮养在高门,见过寒门、世家形形色色许多人,她从不奢求父母那样难得的感情,在这世上,如父亲一般既能持身中正,又能护妻女周全的,终究是凤毛麟角,因为不仅需要积淀深沉的爱,还需要足够的决心和责任,更需要昼夜不眠不休的提防与抗争,谈何容易。

      高门之间谈真情就和寻常布衣谈富贵一样,如过眼云烟,终成空话,她相反更在意当下,她不需要永恒的承诺,只把握能够紧握的真实。

      故而对于妹妹的感情,她并不在意里面那位的出身,亦无心揣测他有几分真心假意,她只要这个人能保证在妹妹经历的每一天,给她带去快乐,这份快乐维持多久在所不问。

      即便再多承诺,真到掺进杂质的瞬间,也不过就是一纸空文,这世上没有秦照,也会有张照、王照、李照……过一天算一天,她说的有待考察,就是在妹妹认定此人此生不换之前的每一天,都有待考察。

      “之前在诗会上,你说那副萱草花图很重要,我一直小心保管,那幅画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当初要你们几人大动干戈,甚至引来那么多杀手?”姜絮回想起今日小院中狼藉遍地,晚饭前还重新确认过那副画,“幸好我藏的位置没被发现,你说会不会今日之祸与这画有关?”

      “具体我并不清楚,只是当初阿照与我坦白,他也是为幽城令而来,他来到宣州便是为了买下这幅图,只可惜他如今记忆全无,画的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萱草花图我已细细看过,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这一幅确是真品。”姜絮接上话茬,“幽城令,传说中一令可抵十三城,与这画又能有什么关联呢?”

      “阿姊,我在想,萱花图只是春花八图中的其中一幅,幽城令的线索会不会需要找齐剩下的七张图?”

      “这倒不用一一去找。”

      “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先皇后非常喜爱这一套春花八图,更兼这春花八图本是旧辽皇族珍藏,早在先皇后入燕之时,便传闻此一套图作了她的陪嫁,只是现在看,萱花图出现在宣州,京中还有几幅便说不准了,除却萱花,另有桃花、牵牛花、牡丹花、绣球、月季、樱桃与鸢尾花,皆是没骨画法的大成之作。”

      “那看来等我们回京,还是得好好和九公主交流一下感情。”姜窈躺在阿姊怀里,这会儿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阿姊披散的发尾,小声琢磨着,想到远在京中的闺中密友,又是一阵思念。

      “都想到回京的事了,这么快就忘了你可是逃婚出来的,不怕回去了东宫抓你?”姜絮的指腹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提醒道。

      姜窈猝然想到当初在东宫里为了和太子达成合作说的那番话,浅想想就紧紧闭上眼睛不敢面对,她晃晃脑袋,维持住仅存的理性,那都是权宜之计,那是在保命。为了保命而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什么非他不嫁,什么宁愿就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她姜窈的人生,长着呢。

      认命似的长舒一口气,姜窈眨巴眨巴眼睛,最后嘱咐了一句,

      “阿姊,虽然我与那东宫太子过去是有几分孽缘,但是这不重要。阿姊你记着,东宫太子这等位高权重之人尚且配你不得,这个人就更是,想都不要想。”说罢,指了指姜絮手里攥着的纸条,侧头又警告似的盯了盯地上那只大肥鸟,“你回去少吃点,胖得都飞不动了,以后不该传的消息一条都不准传过来,不然早晚把你烤着吃了。”

      ————

      宣州城,北山。

      宁言秋蹲在高处放风,冷不丁又是一个喷嚏。

      “宁公子,是不是着凉了,今儿晚上都第几个喷嚏了,你干脆大喊一声,树上有人得了。”

      “嫌我暴露那你倒是别和我蹲在一棵树上啊,学什么不好,偏和霍雨一样,看到树上有人还要蹿上来……”

      逢吉有些哭笑不得,他已经听霍雨吐槽过几回,每次都是宁言秋半道找她事先蹲守的树杈子,非要和她一棵树,到这里反而变成了他鸠占鹊巢,

      “我怎么记得,是你老是找麒麟卫的蹲守点?”

      “还说呢,麒麟卫的蹲守点位永远就那几个,想不找都难。”

      “既然知道有人,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逢吉站在下头的一个枝杈上,玉笛卡住延伸而出的树梢,随着夜风左右轻晃着仰头问上头专注远眺的人。

      “麒麟卫人多,最好的位置全被他们占了,我还能到哪儿去?”

      有一阵风刮过,拂得满树沙沙作响,逢吉也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宁言秋低头瞥了他一眼,

      “去去去,你不也打喷嚏,到别的地方去,别把我也给卖了。”

      “我倒是想换个地方,你要不看看这一片儿哪儿还有树?下头就是矿,半山这儿都秃得差不多了。不是,我是被你腰上这个什么黄粉给呛的,这是什么东西?”

      宁言秋低头一看,确实是自己那一袋黄粉没有扎进袋口,风一吹免不得吹散了一些,他一手持棍,一手去腰间系好松开的袋口,解释道,

      “哦,这算是喂婴勺的一种食物。”

      “就你那几只大肥鸟还喂呢,我看再吃下去都要飞不动了。”逢吉瘪了瘪嘴,揉了揉鼻翼,没好气地道。

      “你懂什么,婴勺鹊可不是普通信鸽,本是食人血肉的,一般我训出来的婴勺吃食确实是定时定量,只不过这几日都要给城外送信,不喂饱点,伤着人怎么办。”

      ————

      次日辰时,宣州城城门洞开,晨光穿城而过,预示着这座城市崭新的纪元。

      高台之上,麒麟卫押上一排又一排参与北山之事的罪人,霍雨厉声道,

      “行刑!”

      手起刀落,宣州城今日所书所载,尽为赤色。

      韩灼瑛等人在台下,张望台上匍匐的罪人,却不见易恪的身影。

      忽听麒麟卫首有请,几位夫人战战兢兢踏入宣州府大牢最深处,霍雨监刑毕,也向宣州府走来,一旁的女官尚且心有余悸,劝道,

      “大人,这一道行刑令,会不会于礼法相悖,还望大人三思。”

      “这等不仁不义之辈,我宽宥其凌迟之刑,你也觉得判轻了是吗?近来我确实是心软不少,以往京中常称我作阎罗,现在有进步是不是?”她神色如常,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污,甚至还能与副官开玩笑,“无妨,你只管按规矩入档,不必为我遮掩。罪人易恪,判其死罪,着令分二十七刀行刑,二十七刀毕,方准咽气。”

      刑房幽森,斑驳的血迹遍布整座恶臭的监牢,今日的太阳终于想起投进后头那一扇狭小的窗,正映在韩灼瑛选好的那一把,最趁手的刀柄上。

      眼前的人已经血肉模糊,仍喘着粗气,韩灼瑛的手依旧在颤抖,声音冷若冰霜,

      “你安静些,我这就亲手,送你上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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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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