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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两条贱命值 ...

  •   “这么多名家画作,偏偏把我们要的这幅作为彩头,还说什么私藏,现在又突然不想藏私了?”宁言秋长叹了一口气,原以为只要给够金银这事儿便能了结,偏又搅和上这什么诗会,不由得心烦起来。

      “东家无非是想逼我们去诗会,往简单了说,是为搏个名声抬抬价;若是他别有用心,与幽城令有其他关联,那这诗会就免不得粉墨登场,另有后手。”秦照的心态稍稳些,分析道。

      “若是真要去诗会,眼下我们四人之中能有谁有把握拿到魁首。”霍雨细细思量,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按照规则,他几人确无必胜的把握。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投在秦照身上,秦照放下茶盏,并没有抬眼回应两人的视线,

      “实话说,经世济民的商政策论倒还好说,吟诗作对最多是循规蹈矩,看我也没用。”三人重又低下头去,一时没了主意,都很默契地没提姜窈的名字。

      信州民风不及宣州的文学底蕴浓厚,她虽也是高门之女,到底没有在京中受教,对于她的知识储备还是不敢妄下结论,自然而然也就不抱什么希望。

      “唉,这事儿就留给你们操心了,我现在只管查钟越白的案子,宣州地界的不系舟已经在找扶山公子的下落,但愿明日升堂前能有转机。话说,这宣州府有没有猫腻?”他仰着脖子,侧头问道。

      “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这宣州知府崔道衍离开公廨后似乎行事非常谨慎。”霍雨正色答道。

      “按说官员行事谨慎是好事,不过看他在堂上判的糊涂官司,我实在没看出来他和谨慎搭什么边。”宁言秋嗤笑一声,讥讽道。

      “静观其变吧,就算明日拦不住崔大人急功近利,至少还有你能偷梁换柱,无非是你再来一次人头落地的把戏。”秦照心情不错,将空茶盏倒扣过来,摆了摆手,两人应声退下。

      霍雨来到楼下,正碰上逢吉,匆匆行礼,却听他担忧地问道,

      “大人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这么晚了,先生不也没睡?”她并未透露自己此行的目的,将问题又抛了回去,逢吉自然识趣,不再追问。

      霍雨后半夜依旧在崔大人府外,院墙外的古树枝繁叶茂,风吹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夜之中格外清晰,霍雨蹲守在此,不曾分神。

      天亮之前,忽听身侧乱糟糟响一声,枝丫明显压弯下去许多,霍雨扭头看到宁言秋那张顶着黑眼圈的脸,下意识要将他踹下书去,

      “下去!就一个枝杈站不了两个人,一会儿都暴露了。”

      宁言秋没有向下,倒是抬手将盘龙棍绕过上方摇晃的更明显的枝杈,双手各执一端,将自己往上吊了一层,还不忘低头调侃,

      “你们麒麟卫监视蹲守总是这么几个点位,真是好找。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在姜府门外也有这个位置。”

      “你…大半夜不睡觉来做什么?”

      “不系舟刚传了消息,已经约到了扶山公子,只不过他约我明日巳时在霍家旧宅见面,这才来找你。”

      “约在旧宅?”霍雨皱了皱眉,眼睛仍盯着崔府的方向。

      “是,我也觉得意外,其他情况等明日见到了再说吧……”

      “嘘,”霍雨突然噤声,招呼站在高处的宁言秋低下头来,“崔道衍从后门回来了。”

      听到这话,宁言秋才细细看去,确实是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打开了后门进来,径直向书房的方向去,并没有掌灯,显然是不想惊动府上的人。

      “他几时出去的,他出门你怎么不跟着?”宁言秋瘪了瘪嘴,疑惑道。

      “麒麟卫办案,何需向你解释。”霍雨没好气的回道,“今夜没有去追,也有你的功劳。他秘密出门不久你就上树来了,净耽误事儿。”

      ————

      扶山公子鉴画约在巳时,正与公廨升堂提审复核的时间撞上,四人兵分两路,宁言秋一人去送画,其余三人整装向着闹哄哄的公堂出发。

      霍雨瞧着堂上的崔道衍,也是盯着两个肿眼泡,看来是夜里溜出去一趟,确实没好好休息。

      “带犯人!”惊堂木一拍,两侧杀威棒颇有节律地扽地,在姜窈眼里,与好戏开场的阵仗差不了太多。

      却见钟越白穿着脏兮兮的囚衣,左右胳膊各被一个差役架着,双腿无力地垂下,膝盖时不时在地面上拖行摩擦,原本就沾灰的囚衣后背上已经满是血痕,他赤着脚,蓬头垢面。三人在外围人群中看着,与宁言秋口中的闲散文人,芭蕉画手相去甚远,狼狈、颓唐,根本不用去看他的脸就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嫌犯钟越白,本官且问你,前日夜里方桉之妻柳氏与其女方雁儿毒发之时,你在何处?”

      “回大人,我在家中。”

      “何人能证明?”

      “无人证明。”钟越白此时已是气若游丝,翻来覆去只问他这两个问题,他根本无从辩驳,已经到了近乎绝望的境地。

      崔道衍似乎对这个没有任何意外的问答感到很满意,并不继续刁难,转向另一侧去完善原告那边的证词,只见那丧妻丧子的方桉扑通一声跪下去,崔大人还没发问,他已经是声泪俱下,叩头再拜,

      “请大人为小人做主啊,爱妻与爱女遭此横祸,不想始作俑者仅仅是一墙之隔,实在是令人心惊。”他哭爹喊娘地嚎着,丝毫不顾及公堂之上的纪律,崔道衍看着后头外围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免不得要将那惊堂木拍了又拍,稳定住方桉的情绪。

      “好,我且问你,你是何时何地发现的死者,案发时是个什么场景?”

      “回大人,事发当日,小人一直在田间劳作,至晚方归,回到家中时就见妻女昏倒在地,唇色有异,分明是中毒,那时候锅里还有温热的芭蕉叶裹糍粑,这打糍粑的糯米就是家里的,若论毒性,只可能是从钟越白家中采来的芭蕉叶,官差大人也已经验过,锅中芭蕉确实有毒。”

      听起来并没有花生米问题,姜窈站在秦照身侧,分明听到身旁的婶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准是撒谎,这方桉指不定又是上哪儿快活去了,他家那一亩三分地什么时候指望过他。”

      人群中亦有窃窃私语不绝于耳,只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撒谎,那日下大雨,谁会在田里。”姜窈扭头,结合昨日宁言秋给的信息,笃定地总结道。

      堂上的审讯还在继续,崔道衍半眯着眼睛,本就没什么精神,这样枯燥的复核流程,他只想早点结束。

      “嫌犯钟越白,你为什么要杀害柳氏及其女雁儿?”

      “大…大人,我真的…真的不曾杀人……”钟越白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还勉强维持着意识。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钟越白,我们好歹邻居一场,你却杀我妻女,实在可恶。你敢说你不是因为前几日雁儿经过你家院子时弄折了你一片芭蕉叶,你怀恨在心,索性杀人报复?”方桉中气十足的声音已经占据了完全的上风,质问道。

      堂下又是唏嘘一片,虽说众人皆知钟越白并不是凶神恶煞,斤斤计较之人,可是若论及对于那株芭蕉的爱惜,确实胜过旁人万分,若他真为了芭蕉杀人,也不是没可能。

      “可有此事,钟越白?”

      “大人,我确实在几日前与柳氏母女有过争执,但是…但是我从未想过要杀人啊,大人……”
      没有更多线索,虽说方桉的劳作之语大抵是诳语,整件事情的逻辑推导和因果关系似乎已经完美闭环。逐渐升起的日头似乎在一点一点将人的心翻出来,滋滋地炙烤,崔道衍只觉自己这个父母官实在是雷厉风行,刚正不阿,真相似乎也在日光下逐渐明朗,只要惊堂木下退堂结案,钟越白便逃不过一个斩字。

      “且慢!”由远及近的声音传来,短短两字铿锵有力,似利刃划破了所有闷热凝滞的空气,在公堂带来了新鲜流动的空气。

      宁言秋冲上公堂,高举物证,额角的汗珠皆是一路奔走而来的证明,

      “大人,我这里有能够证明钟越白不在场的证据。”突如其来的转折打得方桉措手不及,神情陡然紧张起来,跪在原地不安地搓着手。

      崔道衍捏着惊堂木的手僵在半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脸色不大好看。没想到临门一脚的节骨眼上,来了个搅事的,他今日一上午攒起来的好心情一下子全部丧失,语气冷了许多,只是表面上舍不下父母官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审,作势挥退了想上前将宁言秋拖走的差役,问道,

      “你有什么证据,呈上来。”

      “首先是这一幅画,正是钟越白在案发当夜所做,我已请扶山公子做过鉴定,此画线条流畅,一气呵成,可见作画过程并未中断过,而且作画人在作此画时内心平和,根本不是杀人之后的状态,是以钟越白并未杀人;其次,原告方桉所说他当日在田间劳作之言纯属胡说,当日午后开始就下暴雨,一直到夜里也没停,试问谁会在暴雨天去田里劳作,更何况原告方桉本就不学无术,流连于秦楼楚馆和赌坊,他的话信任度应该大打折扣,若他真的在家,要杀人易如反掌。”

      一番话既将钟越白摘出来,更将方桉拖进了案情之中。

      “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谁说假话了……”方桉又急又气,说话都有些调整不过来舌头。

      却听堂上传来崔道衍的声音,“你说扶山公子,当真是扶山公子所鉴?”

      “是,有扶山公子印鉴在此。”宁言秋回答得笃定,垂眸去看被左右架着的钟越白,垂着头似乎已经晕过去了。

      崔道衍对于宁言秋的突然闯入自然不满,只是沉默片刻后,还是拍响了惊堂木,宣布了他的最终决定,

      “既然案件仍有疑点,那便择日再审。大家放心,宣州府绝不会让草菅人命、糊涂官司的事情发生。”此话一出,外头看热闹的百姓都欢呼起来,赞颂崔道衍的清明。

      人群中,只有秦照和姜窈两人在思索把方桉作为翻案的突破口,

      “钟越白不是凶手的前提下,如果真是方桉杀人嫁祸,还是要弄明白他下毒的诱因和具体手法。”秦照轻托着腮,直接抛出了可能的结论,侧头对上姜窈的视线。

      “我有个办法,查方桉这事儿交给我,回去容我准备一下。”姜窈的笑意里带着坚决,又透露出胸有成竹的自信。

      姜窈盯着秦照的眼睛,直到他后知后觉地点头应允,属于姜窈两人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

      今夜,崔道衍果然还是借着夜色,从崔府的后门溜出去。

      黑暗之中,听见两个男子攀谈的对话,

      “今日复核出了点问题,添了新的证据,审案现场又有那么多人证,我这里恐怕最后不能定钟越白的罪,这……”

      这是崔道衍的声音,与堂上正襟危坐的气定神闲不同,这里的语气明显局促了许多,在宣州地界能对知府大人颐指气使的人想来也不过寥寥几人,倒是不难排查,只听那没在黑暗中的人宽慰道,

      “有罪无罪倒是不妨事,死的又不是什么公主、贵女。只是这终局的裁量还要仰仗崔兄,无论如何,终归有两条人命呢。”那声音更沙哑些,笑呵呵地藏着最阴险的算计,

      “连燕人都不是,就两个辽国的贱骨头才价值几何,如今在这案子里一搅和,方桉拿到点赔偿款,也算是抬举这娘俩了。这判轻判重不过是崔兄一句话的事,还按我们之前说的,崔兄只要给钟越白重判,判他多赔钱财,不愁他不送上门来。事成之后,在下必有重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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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凌晨3:00隔日更,求收藏,段评已开,建议打开作话 “风月小报”(WB@晋江螺甲香):5.27第一期已发;6.7第二期已发;6.17第三期已发 预收:古言《檀痕》;现言《秋天那么长》 已完结:《调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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